罗盘定诸天

江澈最后一次看见阳光，是在那个闷热的七月午后。

他蹲在城中村一条巷子的转角处，面前摆着一张褪色的红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祖传风水，看相算命”。布上压着几本发黄的旧书，一个老铜罗盘，还有几张画得歪七扭八的符纸。

二十六岁的江澈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三天没洗，脸上胡茬拉碴。路过的人看他一眼，就匆匆走开，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被传染晦气。

“小伙子，你这摊子摆错地方了。”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推着三轮车经过，好心提醒道，“现在谁还信这个？你该去网上开直播，那才有人看。”

江澈苦笑着摇头。他试过，真的试过。但直播间里除了骂他骗子的，就是让他表演吃符纸的。没人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真懂风水。

师父去世前说过，江家的堪舆之术传了九代，到他这里不能断。可现在这个时代，谁还需要风水师？开发商建楼有专业团队，普通人搬家看黄历APP就够了。

江澈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他摸摸口袋，只剩下十三块五毛钱，连今晚的泡面都买不起。

“算了，再等一个小时。”他喃喃自语，“就一个小时。”

天色渐暗，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江澈正准备收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真的会看风水？”

江澈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她三十岁左右，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LV的包。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会一点。”江澈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您有什么需要？”

女人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我家最近总出事，老公生意赔了两百万，儿子从楼梯上摔下来进了医院。有人说我家风水有问题。”

江澈心里一动。“方便说说您家的具体情况吗？朝向、布局、周围环境……”

女人报出一个地址。江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片区域的地形。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您家东北角是不是正对着一条路？”

女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条路像一把刀，直直切向您家。这叫路冲煞，主血光、破财。”江澈顿了顿，“而且您家应该在去年十月装修过，是不是把原来的承重墙打掉了一部分？”

女人的脸色变了。“你……你调查过我？”

“没有。”江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只是看了一眼您的面相。您印堂发暗，法令纹断裂，这是宅运受损的征兆。”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包里掏出一叠钱。“这是五千块，你跟我去看看。如果真能解决，我再给你五万。”

江澈接过钱的手微微颤抖。五千块，他已经半年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但他还来不及高兴，视线就突然模糊起来。

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看不到边界，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板。周围站着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和他一样惊愕。

“这是哪？”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低吼道，他的手按在腰间，似乎习惯性想摸枪。

“我刚才明明在实验室……”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人喃喃自语。

“诸天试炼，正式开始。”

一个冰冷的声音凭空响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江澈的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信息，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撑爆。他捂着头，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直流。

诸天试炼。

万界试炼者。

生死游戏。

完成任务，获得奖励，活下去。

失败，抹杀。

当信息流停止时，江澈大口喘着气，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操，这是什么鬼东西？”壮汉咒骂着，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应该是某种超高科技的脑机接口……不，不对，这种信息传输速度超出了人类现有技术至少一百年……”眼镜男颤抖着分析。

江澈强撑着站起来，打量着周围的人。

壮汉，应该是军人或雇佣兵。

眼镜男，科研人员。

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身材健美，像是特工或杀手。

一个披着斗篷的青年，眼神冷漠，不知道什么来路。

还有几个普通打扮的人，看起来和他一样，是被莫名其妙拉进来的倒霉鬼。

“第一个试炼世界：星际迷航K-7。任务：在七天内存活，并解决飞船危机。失败惩罚：抹杀。”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刚落，白色空间开始扭曲。江澈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金属走廊里。

头顶是惨白的应急灯，脚下是冰冷的合金地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还有隐约的血腥气。

墙壁上的指示牌用他看不懂的文字写着什么，但脑海中那股神秘力量自动进行了翻译：K-7殖民舰，C区生活舱。

“欢迎来到地狱。”壮汉低声说，他已经从腰间掏出一把合金匕首，“我是赵刚，前雇佣兵。如果你们想活命，最好听我的。”

紧身衣女人冷笑一声。“凭什么听你的？我叫苏眠，三年前就在深渊游戏里活下来过。”

“深渊游戏？”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那个都市传说？”

“现在你知道那不是传说了。”苏眠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这种试炼世界，我经历过五次。新人最好闭嘴听话，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披着斗篷的青年始终没说话，只是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江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那个老铜罗盘还在。他下意识掏出来，看着罗盘上的指针。

指针在疯狂转动，完全无法定位。

不对。

江澈闭上眼睛，尝试感应周围的“气”。这是师父教他的基本功，在任何地方都能感知风水气场的流动。

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或者说，感觉到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艘飞船像是一头巨兽，冰冷、死寂，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扭曲的、疯狂的“活性”。

“喂，那个拿罗盘的。”赵刚走过来，皱着眉头看着江澈，“你是干什么的？”

“我……”江澈犹豫了一下，“风水师。”

话音刚落，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赵刚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风水师？我没听错吧？”

苏眠也露出讽刺的笑容。“这种试炼世界，你拿个破罗盘能干什么？给幽灵算命？”

眼镜男同情地看着江澈。“兄弟，你这是抽到最烂的职业了。这里是星际时代，你那套封建迷信没用的。”

江澈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习惯了。

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嘲笑和质疑。

“行了，别浪费时间。”赵刚挥挥手，“我们得先找到飞船的控制中心，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你……”

他看着江澈，眼神里满是嫌弃。

“跟在后面别掉队，别给我们添乱就行。”

一行人开始沿着走廊前进。

江澈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那个老铜罗盘。罗盘的指针还在转动，但转速慢了下来，似乎在努力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停下脚步。

“是谁？”赵刚低声问。

没人回答。

惨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走廊的灯光开始闪烁。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怪物的心跳。

江澈看见前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团模糊的黑雾，像是液体，又像是气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断变化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什么？”眼镜男的声音都变调了。

赵刚举起匕首，做好战斗准备。苏眠也摆出格斗姿势。

黑雾突然冲了过来。

赵刚一刀斩下，匕首直接穿过黑雾，什么都没碰到。

“物理攻击无效！”他大喊。

苏眠双手泛起微弱的蓝光，那是某种精神力量。她猛地推出一掌，蓝光击中黑雾，却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应。

“精神攻击也没用！”

黑雾越来越近。

众人开始后退。

就在这时，江澈突然开口。

“别动。”

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江澈举起罗盘，眯起眼睛盯着那团黑雾。

罗盘的指针不再转动，而是死死指向一个方向——正北偏东十五度。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座虚幻的罗盘，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罗盘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

万象罗盘，启动。

世界在江澈眼中变了。

冰冷的金属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交织的能量线条。那些线条有粗有细，有明有暗，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整艘飞船。

飞船的能量流动是“龙脉”。

主控系统的计算节点是“穴位”。

而那团黑雾……

江澈看清了它的本质。

那不是什么幽灵或病毒，而是飞船主脑在长期亚空间航行中，因为信息过载而产生的“阴灵”。它依附在飞船的数据流中，吸取能量，扭曲逻辑，最终形成了这种无形无质的怪物。

“它不是活物。”江澈缓缓说道，“它是这艘飞船的煞气凝聚而成的。”

赵刚回头瞪着他。“你说什么屁话？”

江澈没理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

那是他画得最丑的一张，歪歪扭扭，看起来像小孩的涂鸦。

他咬破手指，用血在符纸上添了几笔，然后猛地甩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点金光。

金光击中黑雾。

黑雾发出刺耳的尖啸，剧烈翻滚起来，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慢慢消散了。

走廊恢复了宁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眼镜男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