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折梅## 序我登基那日,杀了我的亲妹妹。先帝遗诏上写的是她的名字,我撕了它,
然后把剑送进了她的心口。血溅在我的龙袍上,温热的,
像她小时候扑进我怀里撒娇时的体温。监礼官吓得跪倒在地,
声音发抖:“陛下……这、这于礼不合——”“礼?”我低头看他,他立刻噤声。礼是什么?
是先帝偏心,是满朝文武等着看两个女人争权夺位的好戏,
是我那个天真愚蠢的妹妹登基后三年就被摄政王架空、五年后死于非命的所谓“天命”?
我不杀她,死的就是我。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帝王这条路,注定是孤家寡人。
## 第一章 南楚来的礼物建元四年春,南楚战败,送来和亲的王子。我坐在龙椅上,
隔着十二旒珠看他一步步走进大殿。他穿着南楚的月白色礼服,衣袂上绣着青竹,
与满殿绯袍金带的朝臣格格不入。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像一支生在深宫的竹——不该在这里,却偏偏在这里。“南楚王子萧盛乾,参见大胤皇帝。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我没让他立刻起来。
朝臣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南楚送来的不是公主,而是王子,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羞辱,也是试探。若是寻常帝王,或许会借此发作,再起战事。
但我不是寻常帝王。我要的,是南楚从此俯首称臣,永不反叛。“抬起头来。”他依言抬头。
那一瞬间,我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太干净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溪水,
看我的时候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恨意。只是平静地、坦然地望着我,
仿佛他不是战败国送来的质子,而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忽然想知道,
这双眼睛染上情欲时会是什么样子。“南楚送你来和亲,”我缓缓开口,“可知何为和亲?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依旧平静:“知道。臣奉命,侍奉陛下。”“侍奉?
”我笑了一声,走下御阶,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朝臣们纷纷低头,
偌大的金殿里只剩下我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我在他面前停下,俯身,指尖抬起他的下巴。
他的皮肤很凉,像上好的冷玉。“朕不缺侍奉的人。”我说,“朕要的,是你在朕身边,
做朕的人。你可明白?”他看着我,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
是困惑。像一只被捉住的小鹿,不明白猎人为何不杀它,却要把它养在身边。“……臣明白。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轻轻滚动,擦过我的指尖。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吻上去。“传旨,
”我收回手,转身,“萧盛乾册为贵君,居长乐宫。无诏不得出。
”身后传来朝臣们山呼“陛下圣明”的声音,和他轻轻叩首的声音。我没回头。
## 第二章 笼中雀萧盛乾入宫三个月,我碰了他三次。第一次是册封当晚。
我推开长乐宫的门,看见他跪在窗边,对着月亮,手里握着一枝梅花。听到脚步声,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了顿,然后垂下眼,将梅枝放到一旁,向我行礼。“起来。
”我说。他起身,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进宫里的竹子,明明根还扎在南楚的土里,
枝叶却不得不向着北方的天空伸展。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他微微一颤,没有躲。“怕?
”他摇头。“不怕,为何发抖?”他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陛下,
臣不是怕,是不知该如何待陛下。”“如何待我?”“臣是陛下的……人。
”他说那个“人”字时顿了一下,“可陛下是君,臣是臣。臣不知,该把陛下当作夫君,
还是君王。”我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有答案。我俯身吻住他。他的唇很软,
带着梅花的冷香。他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我索取。我吮过他的唇瓣,
舌尖抵开他的齿关,尝到他口中微涩的茶香。他没有闭眼。那双眼睛一直望着我,清澈见底,
映着我的脸。我忽然停下来,抬手遮住他的眼睛。“闭上。”他的睫毛在我掌心轻轻刷过,
然后乖乖闭上了眼。我再次吻下去。这一次,他慢慢有了回应。很轻,很生涩,
像是不知该如何吻一个人,却又不得不学着去吻。他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我把他推倒在榻上,压上去,吻他的下颌、喉结、锁骨。他的手始终攥着我的袖口,
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那一夜,我没有走。他的身体很热,声音很低,
在我耳边压抑地喘着,像受伤的小兽。我把他折腾到后半夜,他才终于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眉心还轻轻蹙着。我低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我舍不得杀他。
这很危险。第二次是半个月后。朝务繁重,我连着熬了三天,
第四天夜里鬼使神差又走到长乐宫。他已经睡了。我站在榻边看他,
他的睡颜比醒着时柔和许多,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我俯身,
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他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个笑,像春风吹过结冰的湖面。“陛下。”他声音沙沙的,带着睡意,“又熬夜了?
”我怔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过话。不是敬畏,不是讨好,
只是……关心。像寻常夫妻那样。“……嗯。”我听见自己应了一声。他往榻里挪了挪,
掀开被子一角:“进来暖暖。”我躺进去,他靠过来,把我的手拢在他掌心里,轻轻搓着。
“手这么凉,”他小声嘟囔,“下次让御膳房炖些姜汤送去。”我侧头看他。烛光昏暗,
他的轮廓朦胧而柔和,像一场梦。“萧盛乾。”我唤他。“嗯?”“你想回南楚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着我的手,声音低低的:“想。但臣知道,回不去。
”“怨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我听见他说:“怨过。刚来的时候,
每天夜里都怨。怨南楚为何战败,怨父皇为何送我来,怨陛下……为何要把我关起来。
”我静静听着。“后来不怨了。”他轻声说,“怨也没用。臣想,既然走不了,不如好好过。
陛下对臣……其实很好。”“好?”我笑了一声,“我把你关在这里,不许你出去,
不许你和南楚通信,这叫好?”“陛下给了臣最好的衣食,最好的住处,从没打过臣,
也没骂过臣。”他认真地说,“臣听说,别的宫里……不是这样的。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要求,原来这么低。不被虐待,就是好了。
那一夜我没再折腾他,只是抱着他,一直抱到天亮。第三次,是两个月后。我喝多了酒。
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杀了妹妹之后,第一次去给她上坟。我在她坟前站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娘,我杀她了。您别怪我。”回到宫里,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
然后我去了长乐宫。萧盛乾正在灯下看书,见我进来,连忙起身。我刚走近他,
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他袖口有血,手背上有几道抓痕,新鲜的。我酒醒了一半。
“怎么回事?”他下意识把手往后缩:“没事,臣自己不小心——”“说。”他抿了抿唇,
低声道:“今日御花园里,碰上了几位……娘娘。她们说了一些话,臣没忍住顶了两句。
她们让人抓了臣的脸。”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谁?”“陛下,算了,
臣没事——”“我问你是谁!”他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不是委屈,
是……心疼。“陛下,”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您别这样。臣没事,真的。她们说得也没错,
臣本来就是南楚送来的……”“闭嘴。”我打断他。我把他按在榻上,狠狠吻下去。
这个吻带着酒气,带着戾气,带着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他的唇被我咬破了,
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他没有躲,只是轻轻抚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发狂的野兽。
那一夜我像疯了一样要他。他由着我疯,由着我折腾,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轻轻咬我的肩膀,
闷闷地哼。最后我伏在他身上,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萧盛乾。
”我闷声说。“嗯?”“明天开始,我让暗卫跟着你。谁再欺负你,你直接打回去。
出事我兜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和上次不一样。像是……欢喜。“好。
”他说。我抬头看他,他低下头,主动吻了吻我的眉心。“陛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
南楚的梅林开花了。这个时候,应该很香。”我心里一紧。他终究,还是想回去。
## 第三章 梅建元四年冬,我第一次带萧盛乾出宫。北苑的梅林开得正好,他站在树下,
仰头看着满枝的红梅,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好看吗?”我问。“好看。”他回头看我,
笑容灿烂,“比南楚的梅还好看。”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想摘吗?”他点点头。
我抱着他的腰,把他举起来,他笑着去够最高的那枝梅花,衣袂在风中飘荡,
像一只即将飞走的鹤。“摘到了!”他欢呼一声,低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陛下,
您看——”我没看梅花。我在看他。那一刻我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不是南楚的王子,我不是大胤的皇帝,只是寻常夫妻,来梅林赏花。“陛下?
”他歪头看我,“您怎么了?”“没什么。”我说,“梅花很好。”他眨眨眼,
从枝上折下那枝梅花,轻轻插在我发间。“配陛下。”他认真地说。我怔住。很多年后,
每当我想起他,想起的都是那一刻。他站在梅树下,满身阳光,笑着往我发间插一枝梅。
可我那时不知道,那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这样毫无阴霾的笑。回宫之后,
有大臣参了他一本。说他在北苑“举止轻浮,有失国体”。我把奏折摔在那个大臣脸上。
“他不过是摘了一枝梅花。你们每天在府里花天酒地,纳十几房小妾,就不叫轻浮?
”满殿寂静。可萧盛乾知道后,还是难过了很久。那天夜里他缩在我怀里,
声音闷闷的:“陛下,臣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没有。”“臣想,
要是臣能变成普通人就好了。那样,您就不用护着臣,
不用被人说……”我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低头吻他。“你给我听好,”我抵着他的唇说,
“我愿意护着你,谁也管不着。”他眼眶红了。那一夜他很主动,主动得让我意外。
他缠着我,吻我,在我耳边喊我的名字,不是“陛下”,是“朔君”。第二天醒来,
他已经不在身边。我找遍长乐宫,最后在梅林里找到他。他坐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枝梅,
在雪地上写着什么。我悄悄走过去,看见他写的字——“朔君。”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一笔一划。“在写什么?”我出声。他吓了一跳,回头看我,脸忽然红了。
“没、没什么……”我蹲下去,看着雪地上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暖暖的,
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我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在雪地上写字。我的名字,
他的名字,并排在一起。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陛下,”他轻声说,
“臣忽然不想回南楚了。”我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他抿了抿唇,低下头,
耳朵红得透明。“因为……这里好像,也变成家了。”那一瞬间,我知道我完了。
我彻底栽在他手里了。## 第四章 裂建元五年春,南楚送来密信。萧盛乾的父亲病重,
临终前想见他最后一面。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他回去。“只一个月,”他声音发抖,
“臣只看他一眼,立刻回来。求陛下——”“不行。”他愣住了。“陛下,”他抬头看我,
眼眶通红,“那是臣的父亲……他快死了……”“我说不行。”他呆呆地望着我,
像不认识我一样。我蹲下去,握住他的手,放软了声音:“盛乾,不是我不让你回去。
可你是南楚送来的质子,你若回去,他们不会再让你回来。你明白吗?
”“可臣……”“你父亲若是真心想见你,就不会送你来和亲。”我残忍地说,
“他若真的疼你,就该知道把你送来意味着什么。”他的眼泪掉下来。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惊人。“陛下,”他哑着嗓子,
“您就当……可怜臣……”我闭上眼睛。“不行。”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和以前都不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碎掉了。“臣明白了。”他轻轻抽出被我握着的手,跪好,叩首,
“臣,遵旨。”他再也没求过我。从那一天起,他变了。他还是会笑,
会在我来的时候温柔待我,会在我怀里沉沉睡去。可他的眼睛,再也没有亮过。那层窗户纸,
终于还是被我捅破了。我是君,他是臣。我对他好,是因为我愿意。我不放他走,
也是因为我不愿意。至于他愿不愿意,从来都不重要。建元五年秋,他的父亲去世了。
消息传来那天,他一个人在梅林里坐了一夜。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冰凉,嘴唇冻得发紫,
却还是固执地坐在那里,望着南方。“盛乾。”我把他搂进怀里,“回去吧,
回去我给你暖着。”他靠在我怀里,轻轻地说:“陛下,梅林的花谢了。”我低头看,
满地的落梅,在月光下像一层薄雪。“明年还会开的。”我说。他摇了摇头。“臣的梅,
不会再开了。”那一夜,我抱着他,他始终没有哭。可我知道,他的心,已经死了。
## 第五章 霜建元六年,朝中有人弹劾萧盛乾“心怀故国,图谋不轨”。
我知道这是有人想借他搞事,把证据压了下来。可他还是知道了。那天他来见我,
跪在我面前,说:“陛下,臣请自请废黜,出宫幽居。”“你疯了?”“臣不走,
陛下会被人攻讦。”他平静地说,“臣不愿成为陛下被攻击的理由。”我把他拽起来,
按在墙上,狠狠吻他。他被我吻得喘不过气,却还是固执地偏过头。“陛下,”他轻声说,
“您不能再这样了。”“怎样?”“把臣看得太重。”我愣住了。他看着我,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陛下是皇帝,臣只是一个和亲来的王子。陛下对臣越好,
臣就越危险,陛下也越危险。臣不想成为陛下的软肋。”“你不是软肋。”我说,
“你是我的——”话到嘴边,我忽然说不出口。是什么?我的爱人?我的夫君?
我养在笼中的雀?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轻轻笑了。“陛下不必说了,”他说,
“臣明白。”他明白什么?他什么都不明白。那一夜我没让他走,把他按在榻上做到后半夜。
他很乖,由着我折腾,甚至比平时更主动。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看我。
他在看我身后某处虚无的地方。像是在看一个,他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 第六章 雪建元七年冬,他病了。起初只是咳,后来越来越重,
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御医说是心病。“心病?”我冷笑,“什么心病?”御医跪在地上,
头都不敢抬:“贵君殿下……思念故土过度,郁结于心。臣无能,药石可医身,难医心。
”我在他榻边守了三天三夜。他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陛下,”他声音沙哑,
“您怎么在这里?”“你说呢?”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清澈了。
蒙上了一层雾,像深秋的湖。“陛下不该在这里,”他轻声说,“陛下该去上朝,
该去处理朝务,该……”“够了。”我打断他,“我想在哪就在哪。”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个笑,让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因为那笑容里,带着怜惜。“陛下,”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您知道吗,您有时候,像个孩子。”“胡说。”“真的。”他慢慢说,“您想要什么,
就一定要得到。得到了,就不肯放手。臣以前觉得您可怕,后来觉得您可恨,
现在……”“现在怎样?”他看着我,目光温柔得像春水。“现在觉得您可怜。
”我心里一刺。“可怜?”“嗯。”他轻轻抚着我的手指,“您太孤独了。当了皇帝,
就不能有软肋。可您偏偏……把臣当成了软肋。”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说的,都对。“盛乾,”我哑着嗓子,“你别走。”他没说话。
“我让你回去,”我说,“等你好了,我送你回南楚。你想回去多久就多久,
我不拦你——”“陛下。”他打断我,轻轻摇头,“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
”他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窗外在下雪,纷纷扬扬,落满了整个长乐宫。“南楚很少下雪,
”他轻声说,“臣小时候,有一年下了很大的雪,臣和妹妹在院子里堆雪人。父亲看见了,
骂了我们一顿,说我们是王子王女,不能玩这些。可母亲偷偷让人给我们送手炉,
还让人煮了姜汤……”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片雪花,飘着飘着,就不见了。
我握紧他的手。“盛乾。”他回过头,看着我。“下辈子,”他说,“我想生在普通人家。
不用当王子,不用和亲,不用……被困住。”我心里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下辈子,
”我哑着嗓子,“我去找你。”他看着我,目光复杂。“陛下,”他轻轻说,“您下辈子,
也别当皇帝了吧。皇帝太苦了。”我没说话。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臣累了,
想睡一会儿。”“好。”我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他睡着了。握着我的手,渐渐松了。## 第七章 归乡那一夜,我一直守着他。
半夜的时候,他忽然醒了。我连忙凑过去:“怎么了?”他看着我,眼神清明得不像病人。
“陛下,”他轻声说,“臣想去看梅花。”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我让人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到梅林里。雪还在下,梅林里一片白茫茫,
枝头的红梅被雪压着,像一粒粒红豆。他靠在我怀里,望着那些梅花,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盛乾?”“陛下,”他轻轻说,“您知道吗,臣第一次见您,就觉得您像一个人。”“谁?
”“臣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鹰。”他说,“是父亲送给臣的,很漂亮,很凶。臣想把它养熟,
可它始终不肯低头。后来有一天,它飞走了。”我心里一紧。“臣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轻声说,“它不是不听话,它只是……不该被关在笼子里。”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又变得清澈了。像是回到了我们初见的时候。“陛下,”他说,“您也该飞的。
”我摇头:“我是皇帝,皇帝只能待在笼子里。”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雪越下越大,
落满了他的肩头。我伸手去拂,他按住我的手。“陛下,”他轻轻说,“臣有一句话,
一直想告诉您。”“什么?”他看着我,目光温柔。“臣……”他的声音顿住,
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只是可惜,”他喃喃道,“最终,
我还是只能死在异国他乡。”“盛乾!”我抱紧他,“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我让御医——”“陛下,”他打断我,轻轻笑了,“你知道的,
盛乾……永远不可能心甘情愿地侍在你身边。”我愣住了。他的眼睛还望着我,
却已经没有光了。“陛下,来生,我们不要再见了。”他的手,从我掌心滑落。
“盛乾……盛乾!”他没有回答。窗外的雪忽然急了,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就那样靠在我怀里,渐渐冷了。那天晚上,我在他身边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低头,
在他冰冷的唇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我听见自己说——“如果……如果我不是帝王,
你愿意带我走吗?”他没有回答。他再也不会回答了。我把他葬在梅林里。
那一年梅花开得特别盛,满树满枝的红,像血。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有人来报丧,有人来劝慰,有人来试探。我把他们一个个打发走,一个人坐在龙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