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宋明川在知青队里地下恋五年。为了能回城，
他用两斤红糖把我“嫁”给了隔壁村那个半身不遂的废人厂长。知青办的人都看不下去。
“明川，林岁岁可是和你从小长大的，那厂长据说脾气暴戾，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
”“而且……那方面还不刑，你这不毁了她一辈子？”“妇人之仁！”宋明川推了推眼镜，
一脸正气凛然下的算计。“岁岁成分不好，只有嫁给三代贫农的残疾人才能洗白。
我是为了她好！”“再说，那废人动不了，岁岁过去也就是挂个名。”“等我回城站稳脚跟，
就把她接回来当个干妹妹养着。再说她那么泼辣，谁能欺负得了她？”我接过那两斤红糖，
当着他的面狠狠摔在地上。“宋明川，你脑子里的水倒出来都能养鱼了。
这破红糖留着给你上坟用吧！”三个月后，宋明川灰头土脸地来接我“受苦”时，
废人厂长直接递给他一张怀孕单。1 红糖碎情义断知青点的木门被风吹开。
宋明川把两斤红糖搁在桌上，推了推眼镜。“岁岁，隔壁村的拖拉机在村口等着。
”“你收拾收拾，这就过去吧。”我正缝补棉袄，针尖扎进了指腹。我含住手指，盯着他。
宋明川别过头。“你也别怨我，唯一的返城名额给了我。”“我就得为你打算。
”“江厂长虽然腿脚不好，但他家底厚。”“成分又是三代贫农。
”旁边的李大姐把搪瓷缸子磕在桌上。“宋明川，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那江妄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听说他在部队受过伤，心理有问题。
”“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更别说他下半身瘫痪，那方面根本不行。
”“你把岁岁送过去不是让她守活寡？”宋明川皱起眉头。“妇人之仁！正是因为他不行，
岁岁过去才安全！”他转过身，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岁岁，你成分不好，不嫁给贫农洗白。
”“这辈子都得困在这里。”“江妄动不了，你也就在那挂个名。”“不用伺候男人，
还能吃饱穿暖。”“等我回城进了机关单位，站稳脚跟。”“第一时间就把你接回来。
”“到时候你还是黄花大闺女。”“我给你安排个工作，认你做干妹妹。
”我挥开他按在我肩上的手。“宋明川，你这算盘打得真响。”“为了返城名额，
为了摆脱我。”“你倒是费心了。”“林岁岁，你别不知好歹！
”“若不是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我管你死活？”“那两斤红糖可是紧俏货，
江厂长给足了面子。”“你现在就给我走！”我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包红糖掂了掂。
宋明川伸手来拉我的袖子。“这就对了，到了江家机灵点。
”“多从那个废人手里哄点钱……”“啪！”我扬手将那包红糖摔在地上，牛皮纸裂开，
红糖撒了一地。我抬脚碾上那堆糖，糖块崩裂。“宋明川，你脑子坏了吧！
”“既然你觉得那江妄那么好。”“这破红糖你就留着自己上坟用吧！”我拎起布包袱，
走出知青点。我没回头，直接爬上了村口的拖拉机。宋明川追了出来，对着车尾喊。
“林岁岁！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别跪着求我救你！”拖拉机轰鸣着开走，
把他的声音甩在身后。我攥紧了包袱带子。求你？宋明川，这辈子我若是再看你一眼，
我就把这双眼睛抠出来。2 初入江家猎枪惊魂车子停在一座砖瓦房前。院门没关，
我推门进去，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男人。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正用布擦拭一把猎枪。
“宋家送来抵债的？”我把包袱往地上一扔，走到他面前。“不是抵债，是来过日子的。
”他抬起头，一道疤痕从眉骨划到嘴角。“过日子？”他嗤笑一声，把枪口转了个方向。
“不怕死？”他扣动扳机，我身后的水缸应声炸裂。水溅了我一身，我却没眨眼。
江妄挑了挑眉。“胆子不小，可惜宋明川把你送来。”“就是让你来受罪的。
”“这屋里没什么少奶奶给你当。”“想吃饭就自己去灶房生火。”他转动轮椅，
轮子碾过碎瓷片。我脱下湿外套，挽起袖子往灶房走。晚上，
我端着两碗杂粮粥和一碟咸菜放到桌上。江妄拿起筷子就吃。饭吃到一半，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宋明川走了进来，拎着那两斤被我踩碎的红糖。他看见我们在吃饭，
捂着鼻子扇了扇风。“哟，这就吃上了？”“看来岁岁你适应得挺快啊。
”他走到桌边看着江妄。“江厂长，人我可是给你送到了。”“那返城的证明材料，
你是不是该盖章了？”江妄喝完粥，抬眼扫了他一下。“急什么？人还没验过货，
谁知道能不能用。”“怎么不能用？”“岁岁虽然脾气倔了点，但身子是干净的。”“再说，
您这身体状况……也就是找个摆设。”“她肯定能把您伺候好。”他伸手想去拍江妄的肩膀。
“啊！”江妄手里的筷子飞出去，扎穿了宋明川的手掌，血滴在咸菜上。
江妄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尤其是脏东西。”宋明川捂着手后退。
“你……你这个疯子！我是知青代表！你敢伤我？”“滚出去，证明明天去大队部拿。
”宋明川咬着牙，目光刮过我。“林岁岁，你就跟着这个疯子过吧！”“我看你能熬到几时！
”他踉跄着逃出院子，连那包碎红糖都忘了拿。我过去关上院门，转身看向江妄。
“手不疼吗？”江妄看了我片刻，才从怀里掏出把钥匙扔在桌上。“西厢房归你，
没我的允许，不准进主屋。”“还有，”他指了指那包红糖，“扔远点，看着恶心。
”我拿起钥匙。“知道了，江厂长。”接下来的半个月，宋明川没再出现。
我在江家安顿了下来。江妄有时候整夜不睡，在院子里磨刀。但他从没对我动过手。
甚至在我痛经时，灶台上还放了一碗红糖姜水。他却死不承认，非说是喂猪剩下的。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知青点的李大姐跑了过来。“岁岁！不好了！
宋明川那个杀千刀的！”“临走前要摆酒席！”“他不仅请了全村的人，
还特意让人来叫你和江厂长。”“说是要感谢媒人。”“我还听说，
他把你表妹林婉婉也接来了。”“要带她一起回城！”手里的棒槌“哐当”掉在地上。
表妹林婉婉？那个为了回城名额举报我的“好妹妹”？我解下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灰。“去，
为什么不去？”“人家好心请客，我还能省顿饭钱。”这时候，主屋的门帘被掀开。
江妄推着轮椅出来，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换身衣裳。”他扔给我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件大衣。“别给我丢人。”他从轮椅侧袋里抽出一沓钱塞进我手里。“到了那，
砸他脸上。”3 鸿门宴上反杀打脸村口打谷场上摆了十几桌流水席。宋明川穿着中山装，
胸口别着红花。他身边站着林婉婉，穿着衬衫，依偎在他身旁。我们一出现，
嘈杂的人声戛然而止。江妄的轮椅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深痕，我穿着大衣走在他身旁。
宋明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便拉着林婉婉迎了上来。“哟，岁岁来了？
”“我还以为你没脸见人，不敢来了呢。”林婉婉掩着嘴笑，视线落在我身上那件大衣上。
“姐，这衣服是借的吧？”“这料子县城百货大楼都要卖好几十呢。”“你也真是，
嫁了个残疾人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不怕把姐夫那点抚恤金花光了。
”周围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各种难听的议论传进耳朵。我径直走到主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宋明川，你这酒席是用卖我的钱办的吧？”“那两斤红糖还没吃完？
”宋明川的脸色沉了下来。“岁岁，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为了你的前途，
才给你找了这么好的人家。”“你要是过得不好，我也心疼，但这都是命，你得认。
”他端起酒杯，递到江妄面前。“江厂长，岁岁以后就托付给您了。”“她不懂事，
您多担待。”“不过我也得提醒您一句，岁岁心里一直有我。”“您可别强人所难。
”江妄没接那杯酒，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宋知青既然这么舍不得。
”“不如把你这双腿留下，换她回去？”宋明川手一抖，酒洒了一半。
“江厂长真爱开玩笑……”“我从不开玩笑。”江妄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击。
林婉婉指着江妄的腿。“姐夫，你这毯子下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啊？
”她伸手就要去掀江妄腿上的毯子。我抓住林婉婉的手腕，反手一个耳光。“啪！
”林婉婉捂着脸。“林岁岁！你敢打我？明川哥，她打我！”宋明川摔了酒杯，
冲上来就要推我。“林岁岁，你个泼妇！”“你嫉妒婉婉能跟我回城是不是？”“我告诉你，
就算你在江家受了罪，也是你活该！”“是你自己命贱！”他扬起的手还没落下，
手腕就被一只手扣住。江妄转动轮椅挡在我面前，单手捏住宋明川的手腕。“咔嚓”一声，
宋明川惨叫着跪倒在地。江妄松开手，把他甩开。“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
”“你当那份返城证明能保你的命？”江妄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宋明川脸上。
“忘了告诉你，县机械厂刚下了调令。”“聘请我去当技术总顾问。”“至于你的返城名额，
因涉嫌买卖人口和作风问题。”“已经被知青办扣下了。”宋明川顾不上手疼，
抓起那份文件。看清上面的公章后，他浑身一软，瘫了下去。林婉婉白着脸，
松开宋明川的手就要往人群里钻。我从兜里掏出江妄给的钱，走到宋明川面前。
一张张砸在他脸上。“这钱赏你了，拿去治手吧。”“别死在村里晦气。
”回家的路上一片沉默，直到进了院子，江妄才开口。“晚上把门锁好。”我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他停下轮椅，背对着我。“宋明川这种小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还有……今晚我要离开一阵子，去市里办点事。”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转身走入夜色。
4 镰刀索命英雄归来江妄这一走就是三个月，没传回半点消息。这三个月，
宋明川名额被扣留在了村里，人也变得疯疯癫癫。林婉婉见回城无望，
勾搭上了隔壁村的一个二流子，把宋明川甩了。这天傍晚，我正从自留地里摘菜回来。
刚走到村口，就被宋明川拦住。他双眼通红，一身酒气，手里提着镰刀。“林岁岁！
你个贱人！你把我的名额还给我！”他挥舞着镰刀，朝我扑过来。“江妄那个死瘸子跑了吧？
我就知道他是个骗子！”“他不要你了！你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我看你还怎么狂！
”四下无人，我扔下菜篮子，转身就跑。“跑啊！我看你往哪跑！”“今天我就弄死你，
再去把江家烧了！”我被石头绊倒，膝盖重重磕在泥地里。宋明川追了上来，
一脚踩住我的小腿，举起镰刀笑。“岁岁，既然我回不去了，你也别想好过。
”“咱们一起死吧，到了阴曹地府。”“我们还是青梅竹马的一对。”镰刀即将落下，
远处传来轰鸣，车灯照了过来。一辆东方红拖拉机冲了过来，撞向宋明川。“啊！
”宋明川急忙往旁边躲，滚进了水沟里。拖拉机在他面前半米处刹住。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军靴的腿迈了下来。我眯起眼睛，逆着光看去。那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一个礼盒。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看我。“岁岁，伤着哪了？”他单手将我抱了起来。
他把我放在拖拉机的副驾驶座上，转身看向水沟里的宋明川。宋明川抹着脸上的泥，
抬头看清是江妄，动作顿时僵住。他的目光钉在江妄的腿上。
“你……你……”江妄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腰，当着宋明川的面，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腿断了能接，脑子坏了可没得治。”“宋明川，这三个月我不在这，你倒是挺嚣张啊。
”“林岁岁，你是不是早就跟他睡了？”江妄轻嗤一声。
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钢印的医院证明——怀孕三个月的检查单。他甩在宋明川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说我是装的？”5 怀孕疑云新家温情宋明川抓起那张纸。
“怀……怀孕？三个月？”他跌坐在臭水沟里。
“不可能……那时候你才刚嫁过去……”“怎么可能这么快……”他猛地抬起头。“林岁岁！
你早就背叛我了！”“还没嫁过去你们就搞在一起了是不是？！”“荡妇！不知廉耻！
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革委会告你们乱搞男女关系！”江妄抬起脚，
军靴踩在宋明川的脸上。宋明川的话变成了惨叫。江妄俯身。“宋明川，脑子是个好东西，
可惜你没有。”“这孩子是你的福报。”“要不是为了积德，我现在就把你埋了当肥料。
”他脚尖用力，宋明川的脸颊骨咯吱作响。“还有，我们是领了证的夫妻，哪来的乱搞？
”“倒是你，拿着镰刀当街行凶，意图杀害军属。”“这罪名够你在牢里蹲到下辈子。
”宋明川听到“军属”两个字，身体一僵。他拍打着地面求饶。
“我错了……江爷……饶命……”江妄收回脚，在旁边的草地上蹭了蹭。“饶不饶你，
法律说了算。”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宋明川一眼，转身上了拖拉机。轰鸣声再次响起，
江妄挂挡，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糊了宋明川一脸。我坐在副驾驶，
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竹马。他在泥水里挣扎。我摸了摸小腹，一片平坦。
那张单子是江妄伪造的，还是真的？我转头看向江妄，他目视前方，耳尖带着一丝红。
“江厂长，咱们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江妄手一抖，拖拉机走了个S型。
他清了清嗓子。“那是去县医院随便开的肠胃炎单子，他又不识字。”我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拖拉机开进院子，我才发现院里已经大变样。鸡窝被拆了，
搭起一个葡萄架，底下放着一把躺椅。主屋换了玻璃窗，屋里添了收音机和缝纫机。
江妄把我抱下车，放在躺椅上，然后从车斗里搬下一个大箱子。“打开看看。”我打开箱子，
里面是十几件的确良裙子，红的、黄的、碎花的。最下面，
压着两罐麦乳精和几包大白兔奶糖。“这……”我看着他。江妄摸了摸鼻子。
“我看城里姑娘都这么穿。”“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别人有的，你都得有。
还要更好。”晚上，民兵赶来，带走了宋明川。他反抗，想咬人，被当场捆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