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欠条(号窗口认真)全本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未写完的欠条(号窗口认真)

1 国道初遇眼年我第一次见到陶広璟，是在我值守的国道收费站一号窗口。

那天是初夏的傍晚，天色擦黑，夕阳把整条国道染成一片昏黄，风里裹着路边白杨树的絮絮，

还有远处麦田飘来的、带着点青涩的麦香。我坐在收费亭里，开着空调，

指尖还残留着刷卡机冰凉的触感，脸上早已没了多余的表情——从早上八点坐到现在，

重复了上百次递卡、刷卡、出票、抬杆的动作，连笑容都变得僵硬，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不耐烦。收费亭很小，方寸之间，装着我的一整天。

浅蓝色的制服穿在身上，领口系得整齐，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连碎发都不敢乱飘——这是单位的规矩，也是我给自己划的界限。干我们这行，

每天要见上百个司机，有暴躁的，有难缠的，有油嘴滑舌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说话、不牵扯，才能安安稳稳下班，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爸走得早，

妈一个人拉扯我和弟弟长大，日子过得紧巴。为了这份稳定的工作，

我放弃了去外地打工的机会，守在这个小小的收费站，每个月领固定的工资，一半寄给家里，

一半留着交房租、买生活用品。弟弟还在上学，以后还要买房、结婚，我是姐姐，

我必须扛起来。至于我自己，爱情、婚姻，那些都是奢侈品，我想都不敢想，也没时间想。

那天的车流格外多，大货车、小客车、三轮车，排成长队，远远看去，

像一串趴在地上不动的黑色甲虫，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刺得人眼睛发涩。

我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接过通行卡，“滴”一声刷卡，打印发票，递出去，再示意下一位，

全程不超过三秒，不抬头，不说话，把自己活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直到那辆蓝色货车停在窗口前。车道上方的绿灯亮起，车子缓缓驶过来，车头有点旧，

漆掉了几块，跑起来发动机嗡嗡响，听得出来是辆二手货车。车窗摇下来，

一股带着尘土和蜜桃的味道飘进来，混着外面温热的风，打破了收费亭里一成不变的空调味。

我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接通行卡，指尖刚碰到卡片，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很沉，很认真，不像其他司机那样，要么催促，要么漫不经心，

要么偷偷打量几眼就挪开。他就那么看着我，一动不动，带着点笨拙的局促，

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光亮。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长得很高，坐在驾驶座上，

后背挺得笔直，皮肤是被太阳晒透的黝黑，眉眼很周正，鼻梁高挺，嘴唇有点厚，

看着很憨厚。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起来，露出结实的胳膊，

手上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重活的人。我愣了两秒，随即又低下头，收回目光，

指尖飞快地刷卡、打印发票。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

尤其是这样陌生的、带着探究的目光，让我觉得不安，觉得自己小心翼翼划好的界限，

被人轻易打破了。发票打印好，我把发票和找零一起推出去，语气平淡，

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示意他可以走了：“下一位。”他没有立刻接发票，喉结动了动，

好像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笨拙地接过发票，指尖微微有点发僵。

我看见他把发票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了贴胸口的上衣口袋，像藏着什么宝贝。抬杆升起，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收费口。我以为，这只是我众多乘客中最普通的一个，

就像过往的每一天一样，见过，忘了，再也不会相遇。可我没想到，他没有直接开走。

我透过收费亭的玻璃，看见他的车在前方不远处的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没有熄火，

也没有人下车。他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远远地望着收费站的方向，望着我这个一号窗口。

黄昏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我不知道他停在那里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看着我，心里有点乱，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继续工作，可指尖却变得有点僵硬，

连刷卡的速度都慢了半拍。他停了很久，久到后面有车按喇叭催促，才缓缓发动车子，

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暮色里。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

脑子里莫名地浮现出他的样子——黝黑的脸，憨厚的眉眼，还有那道认真又笨拙的目光。

我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过是一个陌生的货车司机而已，我们之间，

不会有任何交集。2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我没想到，半个月后，他又来了。

还是下午五点左右，还是这个时间，还是我的一号窗口。那辆蓝色货车，

依旧是那样旧旧的样子，缓缓停在窗口前，车窗摇下来，还是那张黝黑憨厚的脸，

还是那道认真的目光。我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接通行卡，指尖刚碰到卡片，

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声音有点干涩，却异常清晰，带着点紧张，

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我叫陶広璟，开货车的，今年28，老家湄潭的，没结过婚。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通行卡差点掉在地上，我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茫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他脸上的局促和认真，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向我表白。

愣了两秒之后，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视，

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好笑他的笨拙，好笑他的直白，无奈他的不自量力。

我见过很多向我示好的人，有公务员，有生意人，有单位的同事，可从来没有一个人，

像他这样，直白又笨拙，连一句铺垫都没有，就这么突兀地说出了自己的底细。

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风吹日晒，居无定所，手里没几个钱，家里没什么底气。而我，

虽然工作普通，却也算稳定，还要养家糊口，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层收费亭的玻璃，

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是我不敢逾越，也不能逾越的鸿沟。我收敛了笑容，

把打好的发票“啪”地一声拍在他手心里，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想让他知难而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下一位。”我以为他会生气，会反驳，

会纠缠不休，可他没有。他看着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憨憨地笑了笑，点点头，

说了一句“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发票叠好，揣进胸口的口袋里，和上次一样，

动作虔诚又认真。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没有回头，没有再多说一句。我坐在收费亭里，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心里有点复杂。说不感动，是假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在我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里，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又认真地对我表达过心意。

可感动归感动，现实归现实，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感动，就忘了自己的处境，

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我以为，他被我拒绝之后，就不会再来了。可我错了。

3 每日点的温柔从那天起，每天下午五点左右，我的一号窗口，

总会准时出现一辆蓝色货车。风雨无阻，从未间断。他不再像上次那样，直白地向我表白。

他好像懂了我的心思，懂了我的顾虑，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按时出现，把通行卡递进来，

然后，顺便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小袋毛梨子，红亮亮的，洗得干干净净，

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装着。他递过来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点局促：“老家树上摘的，

你尝尝，没打农药。”有时候，是一小袋无糖面包。他递过来的时候，眼神有点闪躲，

好像怕我拒绝：“听你咳嗽，估摸着嗓子不舒服，这个不甜，垫垫肚子。”我愣了一下，

才想起，前几天天气变化，我有点感冒，偶尔会忍不住咳嗽几声，声音很轻，

我自己都没太在意，没想到，他竟然听进去了，还记在了心里。夏天最热那几天，

地面温度能烤得人发烫，收费亭里虽然开着空调，可长时间坐着，也依旧觉得闷热。

他提前在服务区买好冰镇矿泉水，瓶身外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得刺骨。他攥在手里，

递进来的时候，指尖都被冻得发红：“天热，喝点凉的，解解暑。”起初，我坚决不收。

“不要不要，你拿走。”我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点生硬，手往回缩，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干这一行，规矩多，麻烦也多，我不想和任何一个司机有私下牵扯，不想给自己添事，

更不想让他觉得，我对他有好感，还有机会。可他很倔。

他就举着那袋枣、那袋面包、那瓶水，一动不动地递在窗口，眼神坚定，

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后面的车开始排队，司机们不耐烦地按喇叭，

“嘀——嘀——”声一声比一声响，刺耳又烦躁。我左右为难，一边是规矩和顾虑，

一边是他的执拗和身后司机的催促。我咬着牙，最终只能飞快地接过来，

“啪”一下扔在脚边，然后迅速刷卡、出票、抬杆，语气生硬地催促他：“快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的情绪被他看穿，怕自己会心软。他乖乖地走了，没有纠缠，

没有抱怨。可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一样的时间，一样的窗口，一样笨拙的温柔，

一样执拗的坚持。一次，两次，三次……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不再强硬拒绝了。

我会沉默地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放在收费亭的角落里，等下班的时候，再悄悄带走。

有时候是毛梨子，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矿泉水，有时候是一颗小小的水果。

他递东西的时候，依旧话很少，只是偶尔会说一句简单的话，我也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不回应，不搭话。我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他从不问我是哪里人，多大年纪，住在哪儿，

有没有对象，家里是什么情况。他好像从来都不好奇，只是一味地对我好，默默地，

小心翼翼地，不打扰，不纠缠。我也从来不问他，一趟跑多远，去哪里，赚多少钱，

为什么偏偏总在这个点经过，为什么明明被我拒绝了，还要一直坚持。我不敢问，也不想问，

我怕自己问了，就会忍不住心软，就会忍不住打破自己划好的界限，

就会陷入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我们之间，只有最简单的动作：递卡，刷卡，递东西，

偶尔，对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秒，短到我来不及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就只能匆匆移开目光。可那一眼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有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有他不动声色的关心，有他藏在眼底的深情。有我刻意的疏离，

有我藏在心底的动容，有我不敢言说的挣扎。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一个安稳，

一个漂泊。一个不敢爱，一个拼命靠近。九月，天气开始转凉。树叶慢慢泛黄，

风里有了秋天的味道，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4 绷带与药箱陶広璟再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左手臂。上面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吊在脖子上，动作很不自然，连递通行卡的时候，都显得格外吃力。他的脸色，

比平时更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苍白，

嘴角也没有了往日的憨厚笑容，显得格外憔悴。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有点喘不过气。我接过他递来的通行卡，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冰凉冰凉的，还带着一丝颤抖。我飞快地收回手，刷卡，

打印发票，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绷带上，一眨不眨，心里满是担忧，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怎么了？是出车祸了吗？伤得严重吗？有没有去医院好好检查？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我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没有资格问，

我们之间，不过是陌生人而已，我不该有这样的担忧，不该有这样的心疼。一秒，两秒，

三秒。我沉默着，没有说话，脸色平静，努力掩饰着自己心底的情绪，不让他看穿。我弯腰，

从收费亭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药箱——那是我之前感冒，买了药之后，

特意买的一个小药箱，里面装着碘伏、纱布、创可贴，还有一些常用的感冒药。

我本来是备着自己用的，可此刻，我只想把它递给她。我把药箱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很淡，

没有看他的眼睛，刻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碘伏在里面，

纱布也有。用完，放传达室就行。”他彻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着我，

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眼神亮得惊人，看得我心里发慌，不敢与他对视。

我不等他反应过来，就面无表情地把窗口的小玻璃“咔嗒”一声关上了。隔着一层玻璃，

我能看见他依旧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拎着那个小小的药箱，一动不动地望着我这个窗口。

黄昏的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落在那个药箱上，

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也格外坚定。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继续整理手里的票据，可指尖却变得格外僵硬，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药箱给他，

不知道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只知道，那一刻，

我不想再对他那么冷漠，不想再刻意疏远他，不想看着他带着伤，还要小心翼翼地对我好。

他在那里停了很久，很久，久到后面有车按喇叭催促，才缓缓发动车子，驶离收费口。

那天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宁，工作频频出错，好几次都把发票打错了，还差点给错了钱。

脑子里，全是他缠着绷带的手臂，全是他疲惫憔悴的脸，全是他眼里的感动和坚定。

我开始忍不住想起他，想起他每天准时出现的身影，想起他递来的那些小小的礼物，

想起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我开始动摇，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拒绝，是不是错了。

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家里的责任，想到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我就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我不能动摇，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感动和心疼，就忘了自己的责任，

就陷入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又过了一个月。

天气更凉了，早晚已经要穿外套，风里的凉意越来越浓，吹得人心里也泛起一阵寒意。

那天下午，我正在低头整理一叠厚厚的票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不像其他司机那样匆匆忙忙。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