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照片翻第二免费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留影(照片翻第二)

我们和平路中段有家老影楼，叫“时光印记”。开了三十年了。招牌都褪了色，

原来应该是红色的字，现在只剩一片发白的粉，太阳底下看不太清，阴天的时候反倒显出来，

像是血渗进木头里又干了。橱窗里摆着的样片还是九十年代的风格——大波浪，垫肩西装，

红底高跟鞋，男人女人都笑得一模一样，嘴角弯到固定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路过的年轻人没人往里看，只有上岁数的人偶尔会站住脚，对着橱窗发一会儿呆。

我就是那个发呆的人。不是我想发呆，是我妈非要拉着我发呆。“就是这家，

”我妈站在影楼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就是在这儿拍的。

”我扫了一眼那橱窗：“这地方还在呢？我以为早倒闭了。”“倒什么闭，人家生意好着呢。

”我妈推开门，回头冲我招手，“进来进来，给你看样东西。”我跟进去。

影楼里面光线很暗，暗红色的绒布背景，一盏老式落地灯，几把木椅子，

墙上挂满了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全家福，结婚照，单人照。

照片里的人都笑着，笑得一模一样，嘴角弯到固定的弧度。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在我妈脸上停了两秒，又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来了。”他说。我妈笑着点头：“来了来了，

给您带人来了。”老头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报纸。我小声问我妈：“带什么人？

”我妈没理我，拉着我往里走，穿过一个挂着照片的走廊，走到一间屋子里。屋子不大，

中间摆着一台老式相机，蒙着红绒布，旁边立着几盏补光灯，都落满了灰。

“这相机比我岁数都大吧？”我伸手想摸，被我妈一巴掌拍开。“别乱动，人家吃饭的家伙。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你看看，这是谁？”我接过来。照片是黑白的，

边角都泛黄了，中间站着一男一女，穿着结婚的衣裳，笑得一模一样。男的穿中山装，

女的穿红旗袍，胸口别着一朵红花。“谁啊？”我看了半天，“咱家亲戚？

”我妈说：“你姥爷，你姥姥。”我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男的清秀，女的漂亮，确实跟我姥爷姥姥有点像。但我姥爷走了快二十年了，

姥姥也走了七八年，我印象里他们都是满脸皱纹的老人，跟照片上这对年轻人对不上号。

“他们在这拍的？”“对，就在这。”我妈把照片收回去，小心翼翼地装回包里，

“那年头能拍张照片不容易，攒了好久的钱才来的。”“那你带我来干嘛？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没说话。这时候那个老头出现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开，用笔在上面划了两下。“日子定了吗？”我妈说：“定了，

下周六。”老头点点头：“那就下周六，上午九点，别迟到。

”我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日子？谁下周六？”我妈说：“你结婚。”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没说，但该结了。”我妈拍了拍我肩膀，

“你姥姥姥爷结婚是在这拍的，我跟你爸结婚也是在这拍的，轮到你了。”“不是，妈，

我连对象都没有，我跟谁结？”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我妈说：“对象会有的，先来拍个照。这儿的规矩，

结婚之前先来拍一张，存着。”“存着什么？”“存着以后用。”我还想再问，

我妈已经拉着我往外走了。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头还站在屋里，

手里拿着那个本子，眼睛从镜片上方看过来，直直地盯着我。那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

像在看什么东西出神。回去的路上，我问我妈：“那个老头是谁？”“影楼的老板，姓周，

从年轻时候就在那儿干，现在估计七十多了吧。”“他一个人干？”“以前有老婆，

后来没了。有个儿子，去外地了，几年回来一次。他就守着那个影楼，一天一天过。

”“守着干嘛？又不挣钱。”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东西，不是挣钱的事。

”我没再问。下周六很快就到了。那天早上我妈把我从床上拽起来，逼着我穿上一身西装，

打着领带，头发喷了半瓶发胶，整个人像要去参加葬礼。“妈，我就是去拍个照，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我妈上下打量我，满意地点点头，“走。”到了影楼，

老头已经在等着了。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那台老相机旁边，

像是等什么重要的人。“坐。”他指了指背景布前的那几把椅子。我坐下。我妈站在旁边，

老头走过去，在相机后面捣鼓了一阵，然后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着我。“笑一个。

”我扯了扯嘴角。“笑。”我又扯了扯嘴角。老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两边嘴角，往上提了提。

“就这样，别动。”他回到相机后面，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的那一下，

我好像看见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奇怪，不是高兴，像是……确认了什么。照片是一周后取的。

我妈拿回来，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儿子，拍得多精神。

”我瞅了一眼，确实拍得挺好。光打得柔和，西装笔挺，

表情自然——比我自己平时笑起来好看多了。但有一点不对劲。照片的背景是暗红色的绒布，

就是影楼里那块。但我仔细看的时候，发现绒布后面好像有东西。我凑近了看，模模糊糊的，

像是人影。我把照片拿到灯下，眯着眼仔细看——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灰色的，

半透明的，站在我身后，脸看不清，只能看出个轮廓。我喊我妈过来看，

她瞅了半天：“哪有？你看花眼了吧。”我再一看，确实没了。我当是自己最近加班累的，

没再管。半个月后，姥爷没了。姥爷八十六了，走得也算安详。丧事办完那天，我妈翻相册，

翻到那张照片，忽然愣住了。“这……”她指着照片，手指在发抖。我凑过去看。照片里，

我坐在前面，笑得一脸标准。我身后，站着一个人。灰色的，半透明的，脸看不清。

但那身形，和我姥爷一模一样。我妈嘴唇哆嗦了半天，

挤出一句话：“那天……那天照相的时候，你后头没人。”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毛笔写的，墨迹很淡：*“来时光，留光影。人未走，影先行。

”*落款是影楼的印章——时光印记。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那个灰色的人影一直都在，就站在我身后，跟我姥爷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姿势，

像是在等什么。第二天我去找我妈，问她这照片是怎么回事。我妈支支吾吾了半天，

终于说了实话。“那个影楼……有个说法。”“什么说法？”“在那儿拍过全家福的人，

最后都会再回去。”“回去干嘛？”我妈没回答。我自己把话说完了：“拍遗照？

”我妈点点头。我后背一阵发凉。“那您还带我去拍？”“这是规矩，”我妈低着头，

不敢看我，“你姥爷那辈传下来的规矩，结婚之前得去留个影。将来……将来用得着。

”“将来用得着？您是说等我死了用？”我妈不说话了。

我把照片拍在桌上：“我要去找那个老头问清楚。”“别去！”“为什么？

”我妈沉默了很久，说：“你去了，就回不来了。”三个月后，二姑父查出了晚期。肺癌，

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医生说最多半年。我们去医院看他，他瘦得脱了相，躺在床上，

眼睛却亮得吓人。看见我进来，他招招手让我过去。“你那张照片，”他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看见了。”“看见什么？”“你身后那个人，”他咳嗽了两声，

“是你姥爷吧？”我点头。他笑了，笑得很奇怪：“我身后也有人。”我一愣。

“我拍照那天就看见了，有个人站在我后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我当是眼花了，

没在意。后来每次看那张照片，那个人都在，越来越清楚。”“现在我知道了，

”他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那是来接我的人。”二姑父走了之后，

我妈把那张全家福翻出来。照片里，二姑父站在第二排，笑着，嘴角弯到固定的弧度。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灰色的，半透明的，脸还是看不清，

但身形已经很清楚——就是二姑父自己。半年后，奶奶走了。我奶奶八十三，

平时身体硬朗得很，能吃能睡能骂人。那天早上还好好的，中午我妈去叫她吃饭，

发现她已经没气了，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丧事办完那天，我把那张照片又翻出来。

奶奶坐在前排，笑得一脸褶子。她身后，站着一个人。灰色的，半透明的。

那是奶奶年轻时候的样子。我开始查那个影楼的事。先是在网上搜，

搜出来的都是些正常的信息——开了三十年，口碑不错，价格公道，老板姓周，手艺好，

很多人专门从外地来找他拍照。没有一条说那些照片的事。我又去问那些在影楼拍过照的人。

有个阿姨，五十多岁，说她二十年前结婚就是在那拍的。我问她照片还在吗，她说在，

翻出来给我看。照片里，她和她老公站在前面，笑得一模一样。他们身后，

站着两个灰色的影子。“这是谁？”我指着那影子问。她看了一眼，说：“不知道，

可能是哪个亲戚吧。”“您拍照那天，这两个人在吗？”她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在。

那天就我们俩。”我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另一个大叔，六十多岁，

说他们全家十年前在那拍过全家福。照片翻出来，一家五口站在前面，笑得一模一样。

他们身后，站着三个灰色的影子。“这仨是谁？”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我爸，我妈，

我大哥。都走了。”“拍照那天他们在吗？”“不在。我爸走了二十年了，我妈走了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