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朔在边境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潜伏了整整五年。
就在代号“收网”的行动前夕,他向唯一的上线——缉毒大队长楚云舒发出了归队申请。
由于长期注射伪装用的成瘾药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原本挺拔的身形如今瘦削得只剩一把骨头。
然而,加密频道的红灯闪烁了三次,那是“驳回”的信号。
林朔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骨节泛白,强忍着药瘾发作的剧痛,拨通了那条只属于楚云舒的紧急专线。
“楚队,我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濒临破碎的祈求,“再不撤,我会暴露,也会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的一阵嘈杂声,却不是指挥中心的键盘敲击声,而是一个男人温润柔和的低笑:“呵……云舒,饺子刚出锅,你快尝尝咸淡。”
紧接着,那个曾经让林朔在枪林弹雨中无比安心的清冷女声响起,语气却不是对下属的严厉,而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慕白,别烫着手,放着我来。”
慕白?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子弹,卡在林朔的脊椎里,让他浑身发冷。
那是苏慕白,烈士遗孤,也是楚云舒一直照顾的青梅竹马。
林朔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五年前,楚云舒亲手把他送进毒窝时曾承诺:“林朔,只要你活着回来,我亲自给你授勋,给你一个家。”
但这五年里,每一次他九死一生请求归队,换来的都是冰冷的“时机未到”。
原来不是时机未到,是她舍不得此时的安稳,不想打破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岁月静好。
电话未挂断,林朔听到了苏慕白的声音再次传来:“云舒,这次林朔哥的归队申请,你又压下来了?”
林朔的呼吸猛地一滞。
“嗯。”楚云舒的声音冷淡得像在谈论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可是……”苏慕白似乎有些迟疑,“他在那种地方待了五年,身体早就毁了吧?再不回来,以后还能是个人样吗?”
“那是他的任务,也是他的命。”楚云舒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只要我不点头,他就是死,也得死在那个位置上。”
那一瞬间,林朔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窗外的雨林暴雨如注,却冷不过楚云舒这句话。
他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电池扣下,像抽走了自己最后的一丝生气。
他这五年,人不人鬼不鬼,甚至为了取信毒枭染上一身烂疾,换来的就是一句“他的命”?
他以为自己是利刃,原来只是她随时可以丢弃的耗材。
2
三天后。
林朔冒着违抗军令的死罪,利用一次毒品交易的混乱,拼死跳上了回城的运货车。
他必须回来,不仅仅是因为心死,更是因为十分钟前收到的加密短信,信息里说他在疗养院的爷爷,病危。
一路颠簸回到滨海市,林朔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和难以掩盖的腐朽气味。
他不敢去警局,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那是爷爷所在的医院。
刚冲进急诊大厅,他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定在了原地。
楚云舒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苏慕白面色苍白地跟在一旁。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妈妈,我不打针!”小女孩哭闹着。
“小雅乖,打了针带你去吃肯德基。”楚云舒低头哄着孩子,那眉眼间的温柔,是林朔做了五年卧底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奢侈品。
苏慕白在一旁帮楚云舒整理领口,柔声道:“云舒,谢谢你,要不是你,小雅这次肺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苏队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楚云舒笑着回应。
林朔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孩子,是苏慕白亡妻的遗腹女,他们被楚云舒放在手心里宠爱。
而他林朔,为了楚云舒的一个指令,连给相依为命的爷爷送终都成了奢望。
楚云舒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视线,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林朔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怒火。
她把孩子递给苏慕白,大步流星地走向林朔。
“林朔!谁让你回来的!”她一把扣住林朔的手腕,因为常年的格斗训练,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那本就瘦骨嶙峋的腕骨,她压低声音,语气森寒:“私自脱离岗位,你是想上军事法庭吗?”
“我爷爷病危……”林朔嘴唇干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掏出那张也是刚刚才到手的病危通知书。
“闭嘴!”
楚云舒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眼里的厌恶像是一把刀,“为了逃避任务,你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林朔,我对你太失望了。”
这时,苏慕白走了过来,看到狼狈不堪的林朔,捂着嘴惊呼:“林朔哥?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云舒,你别这么凶,也许他是真的有急事。”
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林朔“逃兵”的罪名。
林朔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猛地甩开楚云舒的手。
“楚云舒,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他直视着那个曾让他哪怕身处地狱也心存光亮的女人,一字一顿,“不仅是卧底任务,还有我们之间,都结束了。”
3
“你发什么疯!”楚云舒脸色铁青,这里是医院大厅,人多眼杂。
她不由分说地拽着林朔往无人的楼梯间拖去。
“放开我!我要去看爷爷!”林朔拼命挣扎,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药瘾后遗症,一个成年男人的反抗在训练有素的楚云舒面前竟显得那样无力。
“看什么爷爷?我上周才去过疗养院,他好得很!”
楚云舒将他狠狠甩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寒光一闪,直接将林朔的一只手铐在了楼梯扶手上。
“林朔,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安全屋接受审查,要是让毒贩知道你私自跑回来,整个‘猎枭’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林朔手腕被勒出血痕,他绝望地看着楚云舒:“我没撒谎……这是医院刚发的通知……”
他颤抖着把皱巴巴的单子递过去。
楚云舒看都没看,一把夺过那张纸,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纸屑如同白色的蝴蝶,在这个阴冷的楼梯间里缓缓飘落。
“伪造诊断书,罪加一等。”
她冷冷地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在毒窝待了几年,怎么变得这么虚荣、怕死、满嘴谎言?”
林朔看着地上的碎片,那是爷爷生命的倒计时,也是他最后一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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