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火，看着我离开陈素问瓷瓶完整免费小说_热门小说阅读她隔着火，看着我离开陈素问瓷瓶

第一章我十七岁那年，阿念把自己烧成了香。那是离开荷叶镇之后才知道的事。

走的那天她在岸边朝我挥手，我以为她只是来送我。直到三年后我回来，

镇长指着她房间角落里那口缸说：“她就在里头。”缸是封着的。

可我闻见了她的味儿——荷花的香味儿，混着骨头烧焦之后的腥甜。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她挥手，挥的不是再见。是让我别看。我还知道一件事。那天她烧的时候，

一直在哼一首歌。是我们小时候，我教她的那首。——但这些，都是很久以后，

我才听船夫说的。---我们镇子四面环水，像一片漂在湖心的荷叶。

通往外界只有一条渡船，船夫是个哑巴。镇里人从小就被叮嘱：女人过了十八岁，

必须坐这趟船离开，终生不得回来；男人一辈子不能上船，否则会死在水中央。

没人说得清这规矩从哪来的。只知道镇上有两姓，姓白和姓殷，凡是这两个姓的人，

都逃不过。我叫殷戈，十八岁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送来那天，

全镇人都聚在渡口。哑巴船夫把船撑得稳稳的，等着送我。我爹站在船头，眼圈红着，

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去吧，殷家几辈子才出你一个大学生。”我回头望，

人群里没见着阿念。阿念比我小一岁，是镇长家的独女，从小跟在我屁股后头长大。

她生得白净，眉眼弯弯的，镇里人都说她是荷叶镇最水灵的姑娘。我八岁那年掉进湖里，

是她跑回家喊的人。我醒来第一眼，看见她趴在床边哭，鼻涕泡都哭出来了。那天晚上，

我不敢一个人睡。阿念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床边，守着我一夜。

我爹笑我：“大小伙子怕黑，丢不丢人？”阿念瞪他一眼：“他不丢人。我陪他。

”从那以后，我就跟她说了好多大话——我说我长大了要当医生，

治好镇上所有的怪病；我说我要带她坐船出去，看外面的世界。她每次都红着脸点头，

眼睛里亮晶晶的。可今天，她没来送我。船撑到湖心，我忽然看见岸边跑出一个人影。

是阿念，她站在水边，远远地望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举起手，朝我挥了挥。

我也挥手。然后船进了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了。---第二章大学在省城，楼很高，人很多，

热闹得让人发懵。我学医，课业紧，每天泡在教室和图书馆里。镇上那套“魔咒”的说法，

我早就不信了——我在外面活得好好的，什么怪病都没有。只是偶尔会想起阿念。

我给她写过信，寄到镇上的杂货铺，托老板娘转交。但从来没收到过回信。

宿舍里住了六个人，都是从农村考来的。有一回，我洗完澡光着膀子回来，

室友老马忽然盯着我胸口：“戈子，你戴的这是啥？”我低头，是一个小瓷瓶，

比小拇指还细，半指长，用红绳系着。这是临走前我爹塞给我的，说是镇长亲手做的，

让我务必贴身戴着，洗澡也不能摘。我问里面装的啥，我爹说：“保平安的东西，别问。

”老马凑近了闻：“咋有股香味儿？”我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后来我发现，

老马说的是真的。那天解剖课，我们第一次接触大体老师。同学们都紧张得不行，只有我，

站在那儿忽然一阵恍惚——我闻到了那股味儿。不是福尔马林的味道，是另一种，淡淡的，

熟悉的，像……像小时候阿念给我熬过的骨头汤。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阿念站在水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她朝我笑，笑着说：“殷戈哥哥，

你不要忘记我。”我想跑过去，脚却像陷在泥里。水面上漂着好多白色的东西，一片一片的，

像是花瓣，又像是……骨头。我醒来时满头冷汗，发现枕头湿了一片。枕头上，

有一股淡淡的荷香。很淡，淡得像是错觉。可我知道，不是错觉。---第三章大二那年，

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叫陈素问。名字奇怪，人也奇怪。他长得斯斯文文，戴副金丝眼镜，

说话慢条斯理。可他有个毛病——动不动就往我身边凑，闻来闻去的。他第一次见我，

盯着我胸口看了半天。“你身上有个死人。”我差点把书砸他脸上。他没躲，

只是推了推眼镜：“不是厉鬼，是自愿跟着你的。她在替你挡东西。”“挡什么？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挡命。”后来熟了，我才知道他家里是祖传的中医，

兼着看风水相地。他说他从小鼻子就灵，能闻见常人闻不见的东西。我说你少来这套，

封建迷信。他也不争，只是笑。有一回，我们跟着老师去市郊的废弃老宅做社会实践。

那宅子据说民国时候是个大户人家的祠堂，后来荒了。一进门，陈素问就变了脸色。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对劲，你别乱走。”我没理他，四处转悠。

转到后院的时候，看见一口大缸。缸口封着，盖子上落满了灰。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伸手想掀开看看。手刚碰到缸沿——缸里忽然传出声音。指甲刮缸壁的声音。一下，两下，

三下。我僵在那儿，浑身汗毛炸起来。陈素问从后面一把拽住我：“你疯了？那是骨殖瓮！

”“里、里面有东西——”“废话。”他压低声音，“装骨头的瓮，哪口里没东西？

”指甲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我忽然听出来了——三长两短。

那是“你在吗”的意思。我小时候和阿念玩过的暗号。“走！”陈素问拖着我往外跑，

我踉踉跄跄地跟着，背后那指甲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缸里爬出来。

跑到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陈素问盯着我：“你刚才听见什么了？”我没说话。可我知道，那缸里的东西，认识我。

风从身后吹过来，我忽然闻见一股荷香。很淡。可它在。像是什么人在告诉我：别怕，我在。

---从老宅回来那晚，陈素问把我拉到宿舍楼顶。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折了两折，

递给我。“拿着。”“什么？”“保命的。”我接过来，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

跟鬼画符似的。他看着我胸口：“那缸里的东西，跟出来了一半。”我后背一凉。“放心，

我拦住了。”他点了根烟，“不过你得记住，你身上那个，比缸里那个厉害多了。有她在，

那些东西不敢真动你。”“那她呢？”“她？”他吐了口烟，“她在替你扛。扛一次，

薄一分。扛到哪天薄没了……”他没说完。我攥紧胸口的瓷瓶。---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半夜爬起来上厕所。路过楼梯口，看见陈素问一个人站在那儿。他背对着我，

手里捏着那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那纸无火自燃，

蓝幽幽的火苗，在他指尖跳。烧完的纸灰没落地，飘起来，往我胸口飘。我一惊，后退一步。

他回过头，脸色白得吓人：“别动。它在吸。”“什么？”“跟出来的那一半。

”他盯着我胸口，“你身上那个在吸它。吸进去，炼化掉，她就少扛一次。

”纸灰落在我胸口，落在那只瓷瓶上。瓷瓶微微发热。

然后我闻见了那股荷香——比任何时候都浓。---第四章那年寒假，我回了荷叶镇。

陈素问非要跟着来，说他师父跟镇上有点渊源，想去看看。我问他师父是谁，他就笑，

说“以后你就知道了”。船还是那个哑巴船夫撑的。湖面上雾很大，陈素问站在船头，

一直盯着水里看。忽然他指着水面：“那是什么？”我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他说：“白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是骨头。”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个梦。船靠岸时，

天已经快黑了。我爹在渡口等着，看见我，眼睛一亮，又看见陈素问，愣了一下。

“这是陈素问，我同学，学中医的，想来看看咱们镇。”我爹点点头，没多说，

领着我们就往家走。一路上我四处张望。没见着阿念。回到家，我忍不住问：“爹，阿念呢？

”我爹手里的烟杆顿了顿，半晌才说：“她……不在镇上。”“去哪了？”“走了。

去年夏天走的。”我心里一空：“她不是才十七吗？还没到十八呢。”我爹没说话，

只是抽烟。陈素问忽然开口：“殷叔，我师父姓姜，十几年前来过这儿。您还记得吗？

”我爹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他盯着陈素问看了半天，眼眶忽然红了。

“你……你是姜道长的徒弟？”陈素问点点头：“我师父说，荷叶镇的因果，该有人来收了。

”---那天晚上，我爹把我和陈素问叫到后院，关上门。“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他吸了口烟，慢慢开口——“咱们镇子，姓白和姓殷的，祖上是做香的。

”“做香有什么问题？”“不是普通的香。”我爹的声音很低，“是骨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古时候，大户人家夫人小姐，要保养身子，要用一种香。

那香烧起来，闻着能让人肌肤生香，精神百倍。可那香的方子，是拿年轻女子的骨头烧成的。

”“什么？！”“那些女子，都是买来的丫头，或者是穷人家卖的女儿。活活封进缸里，

用慢火烤，烤上七天七夜。烤出来的骨头磨成粉，掺上香料，做成香。那种香，叫‘骨香’。

”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后来这行当被人知道了，官府要抓，

那些做香的匠人就逃了。逃到这儿，四面是水，谁也进不来。他们以为能躲过报应，

可报应还是来了。”“男的出不去，女的留不下。这就是咱们的命。”我愣愣地坐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陈素问忽然说：“殷叔，殷戈身上的瓷瓶，是谁给的？”我爹看我一眼，

眼圈红了。“是阿念那丫头给的。”“什么？”“她走之前，托人送来的。说让你戴着，

保平安。”我攥紧胸口的瓷瓶，手指发白。“她……她怎么走的？”我爹不说话，只是抽烟。

烟杆在他手里抖着。陈素问替他说了：“骨香的料，必须是十七岁的少女，自愿献身，

才能入香。否则烧出来的香，只是香，没有灵性。”“你胡说！”我站起来，“她才十七，

她还没到十八——”“她是为了让你出去。”我愣住了。“你身上的瓷瓶里，

装的是她的骨灰。她把自己烧成了香，替你挡了诅咒。所以你才能平安活到现在，

才能在外面读书，才能什么事都没有。”我低头看着胸口的瓷瓶。小小的，白白的，安静的。

我忽然想起那个梦——阿念站在水边，穿着白裙子，笑着说“殷戈哥哥，你不要忘记我”。

她不是梦。她是真的在跟我告别。---第五章那天晚上，我跑到湖边，坐了一夜。

陈素问来找我，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没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