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那天，他们让我别脏了家里的地林美茹念瑶最新更新小说_在线阅读免费小说出狱那天，他们让我别脏了家里的地林美茹念瑶

我是被找回的真千金，可全家人都觉得我欠妹妹的。妹妹抢我男友，

我忍了；妹妹让我替她坐牢，我也认了。出狱那天，

迎接我的是全家的冷眼和指责：“坐过牢的人，别脏了家里的地。”后来我病死了，

死在了春天来临之前。他们却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了那份被藏起来的骨髓配型报告。

原来当初，妹妹的白血病，只有我能救。而那份报告，是被妈妈亲手撕碎的。

---第一章 回家雨下得很大。我站在沈家别墅门口，浑身湿透，

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出狱证明。铁门紧闭，门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按了三次门铃，才听见拖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开门的是陈妈，

沈家做了二十年的老佣人。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转身就走。

“陈妈——”“等着。”她头也不回。门没关。我就那么在雨里站着，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流进脖子，流进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里。

衣服是三年前入狱时穿的，现在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瘦了二十斤。等了很久。

久到我的腿开始发麻，久到雨势小了一些，久到我以为他们不会让我进门了。“让她进来吧。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是沈夫人在说话。陈妈这才不情不愿地拉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听见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晦气。”我没吭声，低头往里走。

穿过花园的时候，我看见了玻璃门后的客厅。灯光璀璨，

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沈家三口人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像是在等我，

又像是在审判我。沈建业，我生物学上的父亲，靠在沙发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支雪茄。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来讨债的乡下亲戚。林美茹，我生物学上的母亲，

坐在他旁边，保养得宜的手指上戴着我从未见过的翡翠戒指。她看了我一眼就别开了目光，

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沈念瑶，那个占了我位置二十年的假千金，

缩在林美茹身边，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脚边趴着一只纯种的布偶猫。她看向我的眼神里，

有一闪而过的得意，随即换成了怯生生的表情。“姐姐……”她轻声开口，

像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一样，往林美茹身边靠了靠。林美茹拍拍她的手背，

语气温柔：“别怕。”别怕。我站在门口，雨水从我的衣摆滴落，

在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洇开一小滩。沈建业终于开口了。“既然回来了，

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他顿了顿，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念瑶在沈家生活了二十年，

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因为你的出现有任何改变。你这些年受的苦，怪不到我们头上，

要怪就怪那个把你换掉的女人。我们能让你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那个把我换掉的女人。

我垂下眼睛。那个女人，叫周秀兰。她是我在乡下叫了二十年“妈”的人，

也是沈念瑶的亲生母亲。三年前，她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得砰砰响：“小桑，求你了，

念瑶不能坐牢，她才二十岁，她还有大好的人生，你就替她这一次吧……”我替了。三年。

“坐过牢的人，”沈建业的声音继续传来，“在外面不好找工作，也不好找对象。

你就住在后院那个小房间里，没事别往前院来，别让客人看见。”“你妈给你找了份工作，

在郊区的一家服装厂，包吃包住，过两天就去。”我抬起头。林美茹对上我的目光，

微微蹙眉，像是嫌恶，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说：“工资不高，但够你生活了。

你妹妹还在上学，以后少跟她接触，别影响她。”“妈——”沈念瑶小声撒娇。

林美茹拍拍她的手，没再说话。沈建业站起来，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准备上楼休息。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了，你回来这件事，对外就说是在外地打工刚回来。

坐牢的事，烂在肚子里，别给沈家丢人。”他走了。林美茹也站起来，牵着沈念瑶的手，

从另一边离开。经过我身边时，沈念瑶忽然停下脚步。“姐姐，”她弯着眼睛，语气软软的，

“欢迎回家哦。”那双眼睛里，只有我能看见的讥诮和挑衅。她们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地的水渍。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冷着脸说：“跟我来。”我跟着她穿过走廊，从后门出去，来到后院角落的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沈家别墅的垃圾站。

“以后你就住这。”陈妈说完就要走。“陈妈。”她回头。“有没有毛巾？我想擦擦头发。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沈家大小姐，您别折煞我。您呀，

还是认清自己的位置吧。”门砰地关上了。我站在那间小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

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狼狈、憔悴、瘦骨嶙峋。三年前，我二十二岁。

周秀兰跪在我面前，用那双粗糙的手抓住我的裤腿，一遍一遍地哀求：“小桑，

你妹妹不能坐牢，她才二十岁，她还有大好的人生，你就替她这一次吧……”我说好。

沈念瑶开车撞了人，酒驾，逃逸，受害者重伤。周秀兰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换我顶罪。

我说好。因为我以为，我替她坐了牢，这份恩情就还清了。因为我以为，我回到沈家，

哪怕没有亲情，至少能有一席之地。因为我以为……算了。我躺在床上，床单有股霉味，

大概是很多年没人住过。我闭上眼睛，听着雨声，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三年牢狱我没哭，

出狱时没人来接我没哭，刚才在雨里站了一个小时我也没哭。可是躺在这张床上，

闻着这股霉味，我忽然有点想哭。但最后，我也只是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那个有霉味的枕头里。累了。明天再说吧。第二章 第一天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重。

“起来没有？”是陈妈的声音。我撑着床坐起来，浑身酸痛。昨晚就那么湿着睡了，

被子都潮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没干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来了。”打开门，

陈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吃吧。

”她把托盘往我手里一塞，“吃完了把碗送回厨房。别往前院跑，夫人在招待客人。

”我接过托盘，说了声谢谢。陈妈没理我，转身走了。我端着托盘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喝粥。

粥是温的，应该是剩的。咸菜有点咸，刚好配粥。吃完我把碗送回厨房，按照陈妈说的，

没往前院走，从后院绕过去。经过花园的时候，我听见了前院传来的笑声。是林美茹的声音，

温柔得体，和她那些贵妇朋友们在一起时的那种。“念瑶这丫头，从小就乖巧，学习也好，

这次考了年级第三……”“哎呀，林姐你太谦虚了，念瑶那孩子我们都知道，

又漂亮又懂事……”“可不是，要是我家那个有念瑶一半省心就好了……”笑声一阵一阵的，

隔着一堵墙，清清楚楚传到我耳朵里。我低着头，快步穿过花园，把碗放进厨房，

回到那间小屋。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

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沈桑小姐？”“是我。

”他把纸袋递给我：“这是沈先生让我交给您的，里面有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

还有郊区服装厂的入职介绍信。您后天就可以去报到。”我接过纸袋，说了声谢谢。他没走。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打量，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还有事吗？”他收回目光，摇摇头：“没有了。沈小姐，祝您一切顺利。”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沈小姐。从昨天到今天，

这是第一个人叫我“沈小姐”。虽然语气里带着疏离和客气，但至少，是正常的，是平等的。

我回到屋里，打开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入职介绍信。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三年前入狱前拍的。

那时候我还没那么瘦，脸上还有点肉，眼睛也亮一些。现在照镜子，

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我把东西收好，放进枕头底下。后天。后天就要去服装厂报到了。

也好，离开这里，不用每天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挺好。晚上，

陈妈又端来了晚饭。一碗米饭，一荤一素一汤。比中午好多了。我端着托盘正要进屋，

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是沈念瑶的尖叫：“妈——妈——我手机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没当回事，端着托盘进屋吃饭。刚吃两口，门被推开了。陈妈站在门口，

脸色不太好看：“夫人让你去前院。”我放下筷子，站起来：“怎么了？”“去了就知道了。

”我跟着陈妈往前院走。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发现客厅里多了几个人。沈念瑶坐在沙发上，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林美茹坐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沈建业站在一旁，

脸色阴沉。客厅中央，还站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应该是下午来聚会的那些贵妇，

还没走完。“妈……”沈念瑶看见我，声音更委屈了，“她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林美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眼，然后开口：“念瑶的手机不见了。

”我没说话。“下午的时候，有人看见你从前院经过。”林美茹的语气平静，

但眼神冷得吓人，“那个时候，念瑶的手机还在。”我终于反应过来。“我没有拿。

”“没人说是你拿的。”林美茹说，“但家里只有你一个外人，总要问一问。”外人。对，

我是外人。“我没有拿。”我又说了一遍。“那你说，手机去哪了？”沈念瑶忽然站起来，

冲到我跟前，眼泪汪汪的，“姐姐，你要是缺钱，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

可你为什么要偷我手机……”“我没有偷。”“那手机怎么会不见？下午就你来过前院，

其他人都在客厅，只有你……”她捂住嘴，像是说不下去了。旁边那几个贵妇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找回来的女儿？

”“听说是从乡下来的……”“难怪呢……”“念瑶那孩子真可怜，

手机都被偷了……”我的手指慢慢收紧。“我没有偷。”我第三次说。

沈建业忽然开口了：“搜。”我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搜你身上。

”沈建业的语气不容置疑，“要是没搜到，就证明你清白。”“凭什么？

”“凭你是这个家最缺钱的人。”沈建业说，“凭你有前科。”有前科。三个字像一记耳光，

扇在我脸上。那几个贵妇的眼神更精彩了，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鄙夷的。“前科？

她坐过牢？”“天哪，沈家怎么会让这种人回来……”“也不怕丢人……”我的脸烧得厉害。

林美茹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算了，别为难她了。念瑶，妈明天给你买个新的。

”“不行！”沈念瑶跺跺脚，“手机里有我好多重要的东西，照片啊备忘录啊，不能丢的！

妈——你让她给我搜一下嘛，要是没搜到，我给她道歉还不行吗？”她看向我，眼睛红红的，

楚楚可怜。“姐姐，你就让我搜一下嘛，就一下下……”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

藏着只有我能看见的得意。“好。”我忽然笑了，“搜吧。”沈念瑶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她很快回过神来，走到我面前，伸手往我口袋里摸。左边口袋，

空的。右边口袋，空的。她皱起眉头，又往我腰上摸，往我后背摸。什么都没有。

她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没有。”她退后一步，咬着嘴唇，“可是怎么会……”“道歉。

”我说。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姐姐，对不起，

我……我也是太着急了……”“行了。”林美茹打断她，“既然没有，那就没事了。各位，

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她这是要息事宁人了。我没说话，转身就走。“等等。

”沈建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停下脚步，没回头。“既然没偷，以后就注意点，

别往后院以外的地方跑。”他的语气冷淡，“这次就算了，下次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我笑了一下。原来没偷东西，是“这次就算了”。原来被人当众搜身，是“没为难我”。

我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那几个贵妇的声音：“哎呀，沈先生您别生气，

乡下出来的不懂规矩也正常……”“就是就是，能回来就不错了……”“念瑶别哭了，

来来来，阿姨看看……”我加快脚步，离开那个灯火通明的客厅，穿过黑暗的走廊，

回到那间小屋。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终于可以呼吸了。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哭。不能哭。我告诉自己。第二天早上，陈妈没有来送早饭。

我等到快中午，饿得受不了，自己去了厨房。厨房里没有人，灶台上放着几个碗碟，

是吃剩下的早饭。我看了看，馒头还剩两个，稀饭还有半锅。我正要拿碗盛粥，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你干嘛？”我回头，是陈妈。“我饿了。”我说，“早上你没送饭。

”陈妈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走到灶台边，

拿起那两个馒头塞给我：“拿着，回屋吃。”我接过馒头，正要走，

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下午没事别出来，家里有客人。”“又是贵妇聚会？”“不是。

”陈妈犹豫了一下，“是……沈小姐的男朋友来吃饭。”沈小姐的男朋友。我点点头，

没当回事，拿着馒头回屋了。下午，我果然没出去。躺在床上，听着前院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周牧。沈念瑶的男朋友，谈了两年，听说感情很好。

三年前我见过他一次，那时候沈念瑶刚出事，他来过周秀兰家一次。长得很帅，斯斯文文的，

说话声音很好听。那时候他对我挺客气的，还帮我搬过东西。后来听说他们一直在一起，

感情稳定，准备等沈念瑶毕业就结婚。挺好的。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晚上九点多，

我正准备睡觉，忽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男人。周牧。他站在月光下，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沈桑？

”他有点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我也没想到会见到他。“周先生。

”我点点头，“有事吗？”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单身女人的门口有点不合适。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

我是想找卫生间，走错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卫生间就在他身后五米的地方，

门上有标志。我没戳穿他。“在那。”我指了指。“谢谢。”他点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我正要关门，他忽然又回头。“沈桑，”他看着我，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你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挺好的。”我说。然后关上了门。第三章 赴宴在沈家的第三天，

我去了服装厂报到。厂子在郊区，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林美茹说包吃包住，确实不假，

厂里有集体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公共浴室。我分在缝纫车间，流水线，

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中午休息一小时吃饭。工资按件计算，多劳多得。第一个月，

我拿了三千二。交完住宿费、饭钱，还剩两千三。我把钱存起来，一分没花。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每天早出晚归，回到沈家那间小屋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倒头就睡，第二天五点起床赶公交。沈家的人很少出现在我面前。

偶尔周末我在院子里晒被子，碰见林美茹，她像是没看见我一样，径直走过去。挺好。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平平淡淡，各自安好。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那天我下班回来，

发现小屋里多了一个人。沈念瑶。她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正在翻看里面的东西。“你干什么？”我站在门口，冷声问。她抬起头，看见是我，

不但没有慌张，反而笑了起来：“姐姐，你回来啦？我等你很久了。”她站起来，

把信封往床上一扔。“妈让我来叫你吃饭。”吃饭？我看着她，没动。“今天是爸的生日，

”她歪着头，笑容甜甜的，“爸说，既然你回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不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姐姐，你可想好了。爸难得主动叫你吃饭，你要是不去，

他肯定不高兴。他要不高兴，你这日子……”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恐怕就不好过了。

”我没说话。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我摆摆手：“七点，别迟到哦。对了，穿好看点，

今天有客人。”她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信封，慢慢攥紧了拳头。

信封里装的是我这两个月的工资条和存折。她刚才翻的，就是这个。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也不想知道。晚上七点，我洗了把脸，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去了前院。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亮得晃眼。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沈建业、林美茹、沈念瑶，

还有——周牧。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沈念瑶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和沈建业说着什么。我站在门口，

一时间没人注意到我。“姐姐来啦！”沈念瑶第一个看见我，站起来冲我招手。

她今晚穿了一条嫩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笑容灿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沈建业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说话。林美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周牧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来来来，坐这儿。

”沈念瑶指了指餐桌边的一个位置——最靠门的那一个。我走过去坐下。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每一道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具，

三层，银质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爸，生日快乐。”沈念瑶举起酒杯，“祝您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好，好。”沈建业笑着举杯，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也跟着举起杯子，

抿了一口。酒有点涩，我不太喝得惯。“姐姐，”沈念瑶忽然转向我，

“你在服装厂做得怎么样？累不累？”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我。“还好。”我说。

“还好是什么意思呀？”她眨眨眼睛，“听陈妈说，你每天五点就起床赶公交，

晚上九点多才回来，这么辛苦，要不我让爸给你换份工作？”“不用。”“姐姐你别客气嘛，

”她叹了口气，转向林美茹，“妈，你上次不是说认识一个朋友开超市的，缺收银员吗？

要不让姐姐去试试？总比服装厂轻松点。”林美茹看了我一眼，

淡淡地说：“那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我放下筷子。“谢谢，不用了。我在服装厂挺好。

”沈念瑶撅起嘴，像是有点委屈：“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上次手机的事，

我都道歉了……”“没有。”“那你为什么……”“念瑶。”沈建业忽然开口，“吃饭。

”沈念瑶闭上嘴，但那双眼睛还是湿漉漉地看着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没理她，

继续吃饭。饭吃到一半，林美茹忽然问周牧：“小周，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周牧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挺好的，阿姨。最近在谈一个新项目，如果顺利的话，

明年应该能上市。”“年轻人有出息。”沈建业点点头，“念瑶跟着你，我们也放心。

”周牧笑了笑，没接话。沈念瑶挽住他的胳膊，甜甜地说：“那是，我眼光可好了。

”我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对了，”林美茹忽然又开口，“小周，

你和念瑶在一起也两年多了，有没有考虑过什么时候结婚？”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妈——”沈念瑶脸红了，但眼睛里满是期待。周牧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说：“等念瑶毕业吧，现在说这个还早。”“也是。”林美茹点点头，

“念瑶还有一年毕业，毕业以后再说也不迟。”话题就这样过去了。我继续吃饭，

余光却瞥见周牧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快到像是我的错觉。饭后，

沈建业招呼周牧去书房谈事情。林美茹去厨房准备水果。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念瑶。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玩着那部据说“被偷了”的手机。“姐姐，”她忽然开口，

“你觉得周牧哥怎么样？”我站起身：“我要回去了。”“别急着走嘛，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多待一会儿呗。”一家人。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姐姐。”我停下脚步。“你知道周牧哥为什么来吗？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今天是爸的生日，也是我让妈提结婚的事的。

”我没回头。“我和周牧哥要结婚了，”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我侧过头看她。她站在我身边，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

那双眼睛里满是得意和挑衅。“你搞错了。”我说，“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是吗？

”她笑了一下，“那他怎么总往你那边看？”我愣了一下。“你以为我没看见？

”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看了你三次。还有上次，他去卫生间，

在你门口站了多久？”原来她都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知道最好。

”她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张甜甜的笑脸，“姐姐，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坐过牢的人，

是沈家见不得光的那个女儿。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她转身走了。我站在月光下，

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回到小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念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看了你三次。”“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我闭上眼。

周牧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攒点钱，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可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三年前，周秀兰家。沈念瑶刚出事，

周牧来家里商量事情。他站在院子里，帮我搬柴火，问我冷不冷。那时候我刚从田里回来，

满身泥巴，狼狈不堪。可他没有嫌弃，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别冻着。”他说。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上湿了一片。第四章 暗涌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服装厂渐渐上了手，每个月能拿三千五六。除去开销，能存下将近三千。我算了一下，

再干一年，就能在郊区租个小单间，彻底搬出沈家。可老天爷似乎总是不想让我好过。

那天下午，车间主任忽然把我叫到办公室。“小沈，有人找你。”我愣了一下：“谁？

”“外面等着呢，你出去看看。”我走出去，看见周牧站在厂门口。他今天穿得很随意，

灰色卫衣，牛仔裤，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看见我出来，笑了一下。

“沈桑。”我走过去，没让他进厂区，就站在门口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的你妈。”他说完，又改口，“问的林阿姨。”我点点头，没追问。“有事吗？

”他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什么？”“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沈桑，

卡里有十万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以后用得上。密码是你生日。别拒绝，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帮你。”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坦荡，坦荡到让我看不出一丝杂念。

“周先生，这个我不能要。”“为什么？”“我们非亲非故，”我把信封塞回他手里，

“我没理由收你的钱。”他接住信封，却没收回去。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沈桑，

我……”“周牧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沈念瑶站在不远处，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来，

挽住周牧的胳膊，语气娇嗔，“不是说今天公司有事吗？”周牧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如常：“事情办完了，顺路过来看看。”“看谁？”沈念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姐姐？”我没说话。沈念瑶笑了一下，转向我：“姐姐，周牧哥是来找你的？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不熟。”我说，“他路过，刚好碰见。”“是吗？

”沈念瑶歪着头，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周牧把信封收进口袋，揽住她的肩膀：“走吧，

你不是说要去买衣服吗？”沈念瑶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姐姐，周末回家吃饭吧。

妈说想你了。”我没接话。她挽着周牧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姐姐，

下次有人来找你，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她笑得灿烂，“免得我担心。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周末，我没有回去。周一上班的时候，

车间主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小沈，有人找你。”这一次，是林美茹。她站在厂门口，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这个破旧的工厂格格不入。“妈。

”她皱了皱眉，像是对我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上车。”她说。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司机站在车门边。我没动。“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念瑶病了。”我愣了一下，

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份病历，和一份骨髓配型报告。

我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栏的结论上——“配型成功。”“念瑶得了白血病，

”林美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需要做骨髓移植。你是她唯一的希望。”我看着那份报告，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配型成功。”“医生说，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最高。

”林美茹说，“你和念瑶虽然不是亲姐妹，但你们有血缘关系——周秀兰是你的亲生母亲，

也是念瑶的亲生母亲。所以你们是半血缘姐妹，配型成功了。”我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呢？”她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所以你应该救她。”她说，

“念瑶还年轻，她还有大好的人生。你总不能看着她死吧？”“为什么不能？”她愣住了。

“她占了我二十年的位置。”我说，“她的亲生母亲把我换到乡下，让我过了二十年苦日子。

她让我替她坐牢，三年。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诬陷我偷东西。她警告我离她男朋友远一点。

”我一字一句地说：“凭什么我要救她？”林美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我不是你女儿吗？”我忽然问。她的话顿住了。“你是周秀兰生的，

但你是沈家的种，沈建业是你亲爸……”“我是问你，”我打断她，“你是不是我妈？

”她沉默了。良久，她叹了口气。“小桑，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是念瑶是无辜的，

换孩子的事不是她做的，是她那个没良心的妈做的。她从小在沈家长大，没受过一点苦，

现在忽然得了这个病……”“所以呢？”“所以她需要你。”林美茹抬起头，看着我，

“小桑，算妈求你了。”妈。她自称妈。我忽然笑了。“好。”我说，“我救。

”林美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真的？”“真的。

”“那……”“但我有条件。”她脸上的喜色淡了一些：“什么条件？”“第一，

以后别来打扰我。我住我的小屋，上我的班，你们过你们的日子，互不相干。”“可以。

”“第二，给我一百万。手术之后，我要离开这里。”她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了头。

“可以。”“第三，”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我要周秀兰的地址。”她愣住了。“周秀兰？

你找她干什么？”“这是我的事。”她沉默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

报给我一个地址。“她现在住在城北的一个小区里，和念瑶的亲爸在一起。

你……你别去找她麻烦。”我没说话，把那份文件袋还给她。“什么时候手术？”“下周三。

”“行。”我转身往回走。“小桑。”我停下脚步，没回头。“谢谢。”我笑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一百万。有了这一百万，

我就能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周秀兰……我想起她跪在我面前的样子，想起她哭着求我替沈念瑶坐牢的样子，

想起她在我入狱后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的样子。我想问问她，这二十年的母女情分，

到底算什么。周三很快到了。手术很顺利。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麻醉师给我打了一针，

我很快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躺在病房里，腰上疼得厉害，动弹不得。

病房里没有人。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止痛药。我伸手够不到，只能干躺着。疼。

很疼。可是没人知道。我在医院住了五天。这五天里，没有人来看过我。沈家的人没有来，

沈念瑶没有来，周牧没有来，林美茹也没有来。只有护士每天来给我换药，量体温，送饭。

第五天下午，我正准备出院，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沈念瑶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病号服，

外面套着一件粉色的开衫，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她走进来，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姐姐，”她笑着说，“谢谢你救我。”我没说话。她看着我，

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挺讨厌你的。”我看着她。

“你知道吗，你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你在雨里站了一个小时，

一滴眼泪都没掉。换成我，早哭了。”我没说话。“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笑起来，

“爸不疼你，妈不爱你，你在这个家，什么都不是。”“你说完了吗？”“没说完。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知道你的骨髓配型报告，是谁拿去做的吗？”我愣了一下。

“是我。”她笑起来，“妈本来没想过去找你配型。是我跟她说的，说你可能配得上。

我还跟她说，你欠我的，应该还。”我看着她。“你不欠我吗？”她歪着头，

“你替我坐了三年牢，可那三年，也是你欠我的。谁让你妈把我换了？要不是她，

我怎么会变成假千金？要不是她，我怎么会活得这么累，每天都要担心你回来抢我的东西？

”“所以，你该还的。”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冲我笑了一下。“姐姐，好好养病。

等你出院了，我再找你玩。”门关上了。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算计我。出院那天，没有人来接。我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自己坐公交回沈家，自己走进那间小屋。躺在床上，腰上的伤口还在疼。我闭上眼睛，

想睡一会儿。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念瑶的话。“你欠我的。”“你该还的。

”我欠她什么？我什么都没欠她。可是我又觉得累，累到不想争辩，不想解释，不想反抗。

算了。睡一觉就好了。我对自己说。睡一觉，明天去上班，攒钱，拿那一百万，离开这里。

一切都会好的。第五章 霜降手术后的第二个月，我回去上班了。腰上的伤口还没好全，

站着时间长了就疼。车间主任照顾我，让我坐着干，但坐着干慢，工资就少。

这个月我只拿了两千二。我没在意，想着过段时间就好了。可是过段时间，并没有好。

那天早上起床，我发现枕头上全是血。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鼻血，又流了。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我拿纸巾堵住鼻子，仰着头等血止住。等了好一会儿，

血终于不流了。我看了看纸巾上的血，颜色有点淡，不太对劲。我没当回事，

洗了把脸就去上班了。又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流了七八次鼻血，

每次都要好久才能止住。我开始觉得累，站着累，坐着也累，走几步路就喘。

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盗汗，醒来的时候床单都湿透了。有一天，我晕倒在车间里。

醒来的时候，躺在厂里的医务室。厂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张，人挺好的。

她看见我醒了，皱着眉头问我：“小沈，你多久没体检了？”“入厂的时候体检过。

”“那是半年前了。”她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累，乏力，容易出血？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没回答，递给我一张转诊单：“去大医院查查吧。

我怀疑你身体有问题，最好做个全面检查。”我接过转诊单，看了看。“厂里给报销吗？

”“报销，但得先自己垫钱。”我点点头，把转诊单收进口袋。周末，我去了市里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