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时候,李念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扯下一件衬衫,随口“喂”了一声。那边沉默了两秒。
“干嘛?”就两个字。硬邦邦的,像石头扔在地上。李念早就习惯了。二十多年了,
姐姐跟她说话从来都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隔着什么东西。“没什么,
就是问问你最近咋样。”她把衬衫搭在胳膊上,又去扯另一件。“还行。”“小宝听话吗?
”“还行。”“姐夫呢?”“还行。”李念停了一下。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暗下去,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天色,
也是这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夏天。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太多年。今天不知道怎么,
突然就滑了出来。“姐,我想问你个事。”“嗯?”“你……你为什么恨我?
”那边突然安静了。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停住了的安静。李念握着手机,
心跳忽然快起来。她听见姐姐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卡住的声音——然后。
嘟、嘟、嘟。电话挂了。李念站在阳台上,举着手机。风把晾着的床单吹起来,扑在她脸上,
凉凉的,潮潮的。她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结束,时长四分二十三秒。
四分二十三秒。二十多年的疑问,最后就值四分二十三秒。
二李念不知道那个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在心里的。像一粒种子,很小,但一直在那儿。
平时想不起来,可一到某些时候——比如下雨的晚上,比如过年一个人吃饭,
比如看见别人家姐妹挽着手逛街——它就会冒出来,扎一下。姐,你为什么恨我?
她记得那个下午。记得那一巴掌。记得那句话。可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
三李念和姐姐李想,相差一岁零十个月。她们是留守儿童。
爸妈在李念三岁、姐姐五岁那年去了南方,进了一家玩具厂。从那以后,她们就跟着奶奶,
住在皖北那个叫刘庄的村子里。奶奶家是三间瓦房,东屋住奶奶,西屋住她们俩。
中间是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一台黑白电视机。电视机只有两个台,还经常雪花飘飘。
姐姐会调天线,李念不会。每次电视看不清,都是姐姐爬到柜子上去转那根天线杆子。
“好了吗?”“还没。”“现在呢?”“再转一点。”姐姐在上面转,李念在下面盯着屏幕。
雪花慢慢变成人影,人影慢慢清楚起来。姐姐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两个人挤在一条长凳上看《西游记》。那时候,李念觉得姐姐什么都会。姐姐会爬树。
村口那棵老槐树,别的小孩爬到一半就不敢了,姐姐能一直爬到树顶,
坐在树杈上朝她招手:“念念,上来!”李念不敢。姐姐就下来,把她托上去。
两个人在树上坐着,看远处的麦田,看天边的云,看下面走来走去的人像蚂蚁一样小。
姐姐会捞鱼。村东头那条小河,夏天水浅的时候,姐姐卷起裤腿下去,
一会儿就能摸上来几条鲫瓜子。李念在岸上接着,用草串起来,拎回家让奶奶炖汤。
姐姐还会用草编小兔子。随便扯几根狗尾巴草,手指绕来绕去,
一会儿就变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耳朵竖着,尾巴翘着。李念拿在手里,能玩一整天。
村里有男孩子欺负李念,抢她的橡皮,推她一个跟头。姐姐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冲过去,
把人按在地上打。打不过就咬,咬完就跑。跑回来拉着李念躲进玉米地里,两个人蹲着,
大气不敢出,听着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捂着嘴笑成一团。
李念被咬哭过很多次。不是自己被咬,是看着姐姐被咬。姐姐胳膊上那个牙印,好几天才消。
可姐姐也是那个跟她抢东西的人。抢糖。过年时奶奶分的水果糖,一人五颗。
姐姐吃完了就来瞄李念的,趁她不注意,偷偷摸走一颗。李念发现了就追,追上了就抢,
抢不过就哭。奶奶听见了,骂姐姐一顿,再补给李念一颗。抢铅笔。姐姐的铅笔用得快,
秃了也不削,就盯着李念的。李念上学前要把铅笔藏起来,藏在枕头底下,藏在鞋盒里,
藏在墙缝里。可姐姐总能找到。抢谁先洗脸。冬天冷,只有一盆热水。
谁先洗谁就能用干净的热水,后洗的就是温的,再后就是凉的。两个人天天抢,
抢得奶奶头疼:“一人一天,轮着来!”吵嘴是常态。一天不吵,奶奶都觉得稀奇。
可吵晚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姐姐还是会把手伸过来,让李念攥着。老家的冬天冷,
被窝里像冰窖。两个人挤在一起,脚碰着脚,手攥着手,慢慢就暖和了。那时候李念觉得,
姐姐就是姐姐。会跟她抢东西,也会护着她。这世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四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李念后来想过很多次。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
像水慢慢烧热,最后才滚起来。大概是上了小学以后。奶奶不识字,没法辅导作业。
李念脑子好使,老师讲一遍就懂。别人还在掰手指头算加减法,她已经能心算到一百。
考试从来都是前几名,奖状一张一张往家拿。姐姐不一样。她坐不住,上课老走神。
老师在前面讲,她盯着窗外的鸟看。作业写得歪歪扭扭,错题一大堆。
考试分数从八十掉到七十,从七十掉到六十,从六十掉到不及格。有一回,
李念考了全班第一,拿着一张大奖状回家。奶奶高兴坏了,翻出糨糊,
把奖状贴在堂屋的墙上,贴得端端正正。贴完了退后两步看,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家念儿真争气!”姐姐放学回来,书包没放下,
就看见墙上那张奖状。她站在那儿看了两眼,没说话,钻进西屋去了。吃饭的时候,
奶奶给李念碗里夹了块肉,又给姐姐夹了块:“想想啊,你要向妹妹学习,你看她多用功。
”姐姐低着头扒饭,“嗯”了一声。那顿饭,姐姐没再说一句话。李念那时候小,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知道,姐姐好像不怎么跟她玩了。放学回家,
姐姐要么去找别的同学,要么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声不吭。李念想跟她说话,她爱搭不理的。
“姐,你咋不理我?”姐姐看了她一眼,说:“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李念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姐姐看她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五村里人夸李念,是从小夸到大的。“这丫头真勤快,
这么小就会帮奶奶洗碗。”“念儿学习成绩也好,将来准有出息,能考上大学。
”“李家那两个孙女,大的不如小的。”这些话,李念听过无数遍。她没往心里去,
她觉得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大人嘛,就爱夸小孩。今天夸这个,明天夸那个,
有什么好在意的?可她不知道,这些话姐姐全都听见了。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出门,走在路上,
碰见村里的大人。大人看看她们俩,笑着说:“想儿啊,你看你妹妹多能干,你也学着点。
”姐姐不吭声,低着头走过去。李念跟在后面,看着姐姐的后脑勺,
觉得那个后脑勺好像在生气。可她不知道姐姐在气什么。有一回,
奶奶让她们俩去菜园里拔萝卜。李念手脚麻利,蹲下去一会儿就拔了一堆,
整整齐齐码在筐里。姐姐蹲在那儿,半天才拔了两根,手上还磨了个泡。“姐,你歇着,
我来吧。”李念说。姐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李念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感激,
不是高兴,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冷冷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不用你管。
”姐姐说完,扔下萝卜就走了。李念一个人把剩下的萝卜拔完,扛着筐回家。
奶奶问:“你姐呢?”“她……她先回去了。”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
”李念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六上了初中,两个人分在不同的班。李念在快班,
姐姐在慢班。快班和慢班,中间只隔着一堵墙。可那堵墙好像有几十米厚。
快班的学生走路都昂着头,说话声音都比别人大。满班的学生看见老师就躲着走,
下课了也不爱出来。李念不想昂着头,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成绩。她还是考第一,
还是拿奖状,还是被老师表扬。每次开家长会,奶奶去的是快班的教室,姐姐的教室在隔壁,
奶奶从来没进去过。姐姐的成绩越来越差。差到后来她自己都不愿意说了。周末回家,
奶奶会问:“想想,最近学习咋样?”姐姐闷声闷气地说:“还行。”“考试了吗?
”“考了。”“多少分?”“没发。”奶奶就不再问了。可吃饭的时候,
她会念叨:“念儿这次又考了年级前十,老师打电话来表扬了。想想啊,你也要加把劲。
”姐姐把碗一放,说:“我吃饱了。”李念看着她走出去,心里堵得慌。她想追出去,
又不知道追出去说什么。碗里的饭还有大半碗,姐姐明明没吃饱。那天晚上,李念睡醒一觉,
发现姐姐不在床上。她爬起来往外看。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姐姐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头上,抱着膝盖,望着天。月亮很大很圆,照得姐姐的侧脸白白的。
李念想喊她,又不敢出声。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姐姐一直没动。就那么坐着,
像个石头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姐姐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没有声音。李念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跑出去,想抱住姐姐。可她迈不动腿。她就那么站着,
看着姐姐的肩膀抖了很久。后来姐姐不抖了,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慢慢走回屋。李念赶紧躺回去,闭上眼睛装睡。她感觉到姐姐躺下来,
感觉到被子动了动,感觉到姐姐的呼吸声。她想伸手去攥姐姐的手,像小时候那样。
可她没有。第二天,姐姐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可李念总觉得,那个晚上的姐姐,
才是真的姐姐。七事情爆发的那天,是个夏天的下午。那年李念十三,姐姐十五。暑假。
爸妈没回来。打电话说厂里忙,走不开。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走路都喘,干不了重活。
家里的活儿就落在两个丫头身上。李念勤快,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
扫院子、喂鸡、烧火做饭。姐姐不爱动,喊半天才起床,吃完饭碗一推又躺下了。
那天中午特别热。知了叫得人心烦,一声接一声,像锯子在锯木头。奶奶让她们去井里打水,
把院子里的菜浇了。李念拿着桶出去了。姐姐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念一个人打了五六趟水。井在村东头,来回一趟要十几分钟。太阳晒得头皮发烫,
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都湿透了。她把最后一桶水倒进菜畦里,直起腰喘了口气。
姐姐还在屋里。李念又去打了两趟。回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了。她站在院子里喊:“姐,
你出来帮我一下。”没动静。她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动静。李念的火气上来了。她把桶一扔,
冲进屋里。姐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姐,你没睡着为啥不起来帮忙?
”“不想动。”“奶奶让浇菜,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那你慢慢忙呗。”李念站在那儿,
气得手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你起来!
”姐姐甩开她的手:“别碰我!”“你就知道躺着!啥活都不干!奶奶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
”姐姐一下子坐起来,盯着她。那眼神,李念从来没见过——像是恨,又像是委屈,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对,我就是懒,我就是啥都不干。你勤快,你能干,
全村人都夸你。你满意了吧?”李念愣住了。“姐……”“别叫我姐!”姐姐站起来,
比她高半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堵墙,“你不是能干嘛?你一个人干呗!反正我什么都不如你!
”“我没有说你不如我……”“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说,可你做出来的事,
你以为我看不见吗?”姐姐的眼睛红了,“从小奶奶就夸你,村里人也夸你。你考第一,
你拿奖状,你勤快,你懂事。我呢?我就是那个不争气的,我就是那个懒的,
我就是那个让人家摇头的!”李念的眼泪下来了:“那不是我的错啊……”“那是谁的错?
我的吗?我也想考第一,我也想让人夸,可我学不会,我笨,我脑子不好使,我能怎么办?
”姐姐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紧的弦,“你在快班,我在慢班,隔着一堵墙。
你知道我每天从那堵墙边上走过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那些快班的学生看我的眼神吗?
你知道老师上课从来不多看我一眼是什么感觉吗?”李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只知道自己要努力读书,要让奶奶高兴,要考上大学,
以后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她从来没想过,姐姐会这么难受。“你什么都比我强。
”姐姐的声音低下去,“你什么都有。可我有什么?我只有这个破屋子,
只有别人指指点点的眼神。你知道吗,
我最烦的就是人家说‘你看李想她妹妹’——我是李想,我不是谁的妹妹!
”李念哭得说不出话。她想抱抱姐姐,想跟她说对不起。可她迈不动腿,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姐姐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走过来,走到李念面前,扬起手——啪。那一巴掌,
打在李念脸上。不是很疼,但特别响。响声在屋子里回荡,像什么东西碎了。李念捂着脸,
傻了。姐姐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也在发抖。她看着李念,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可李念听得清清楚楚。姐姐说——“我恨你。
”然后姐姐转身跑了出去。门摔上的声音,震得李念耳朵嗡嗡响。她一个人站在那儿,
站在闷热的下午里,站在知了叫得人心烦的空气里。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凉凉的。
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我恨你。姐姐恨她。亲姐姐,恨她。八那天晚上,
姐姐没回来吃饭。奶奶问:“想想呢?”李念说:“不知道。”奶奶让她去找。她找遍全村,
最后在村东头的河边找到了姐姐。姐姐一个人坐在河堤上,抱着膝盖,望着河水发呆。
天快黑了,河水黑黢黢的,看不清流到哪里去。李念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姐姐没看她。
“姐,回家吃饭。”“不吃。”“奶奶等你呢。”“我说了不吃。”李念站着没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腥味。她想起小时候,姐姐在这条河里摸鱼,她在岸上接着。
那时候姐姐还会朝她笑,说“念念你看,这条大不大”。“姐,”她开口,
“你下午说的……”“我什么都没说。”姐姐打断她。“你说了。”姐姐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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