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转眼三年过去了,我渐渐忘了城市的模样。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药箱越来越重。我的手粗糙了,脸晒黑了,但心里亮堂了。有一天傍晚,卫生所来了个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瘦得像根豆芽菜。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我。“你是沈医生吗?”“是我,你哪里不舒服?”她摇摇头,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我想跟你学本事。”我愣了一下,蹲下来看着她。“学什么本事?”“按摩。”她眼睛红了,声音开始发抖。“我妈妈腿动不了,每天都很疼。”“我想帮她揉揉,让她好受一点。”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你爸爸呢?”她低下头。“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妈妈说她拖累我了,让我别管她,可我不觉得她是拖累。”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我很爱她。”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叫什么名字?”“小满。”“好名字,我教你。”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真的,但你每天都要来,不能偷懒。”“我一定不偷懒!”从那天起,小满每天都来卫生所。她学得很认真,每个动作都要练几十遍。我教她认穴位,教她怎么用力怎么收力。她记不住就用树枝在地上画,画满了擦掉再画。一个月后,她学会了基本的手法。我给小满妈妈检查过身体。是小儿麻痹留下的后遗症,双腿萎缩变形。每天疼得睡不着觉,只能靠止痛药硬扛。小满开始每天给妈妈按摩。从脚趾头到大腿,一遍一遍,从不喊累。我去她家家访过一次。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土坯房,漏风的墙,灶台上只有半锅稀粥。小满妈妈坐在床上,看见我连忙要起身。“沈医生,快坐快坐。”小满蹲在床边,正一下一下给妈妈揉腿。她的手法还有些生疏,但她很认真。额头上全是汗,也不肯停。我看着这个画面,鼻子酸得不行。“小满妈妈,你养了个好女儿。”她眼眶红了,拉着小满的手。“是我对不起她,跟着我受苦。”小满急了。“妈,你别这么说,我一点都不苦。”“等我学会更多本事,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从那天起我经常去小满家,送些吃的,带些药。有时候就坐着陪她们说说话。晚上我坐在卫生所门口,忽然很庆幸我没有在错的路上耽误太久。这些年我帮了很多人,治好了老刘头的老寒腿。救了隔壁村一个误食毒草的孩子。每一次被人叫沈医生我都能开心好久,因为我终于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了。我是沈书妍,是沈医生,是我自己。风吹过来,把门外的向日葵吹得轻轻晃动。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玫瑰,要为他绽放。现在我不再为谁装扮成玫瑰,我要做自己的向日葵。向阳而生,迎风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