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出妈妈的谎言

我从小就能听出别人的谎言。只要别人说谎，我脑中就会响起铃声。所以我最讨厌别人说谎。

可偏偏妈妈最爱说谎。为了挣钱，她专骗独居老人买昂贵保健品。事情败露后，

受害者纷纷上门讨说法。妈妈面不改色继续撒谎。“我这东西成本贵得很，

都是花大价钱进的真货，怎么可能骗人！”那时的我只认为说谎不对，小手一指。

“可是妈妈，你不是说这些东西是你从批发市场几块钱买回来的吗？”1监狱的大门打开了。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十年的牢狱生活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风霜，

依旧风韵犹存。我心里一紧，小跑着迎上去，小心翼翼地开口。

“妈……”妈妈上下扫了我一圈，随即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我的好女儿吗？

”“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毕竟，可不是谁都能狠心把亲妈送进监狱的。

”我死死抿着唇，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妈，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

所以往后的日子，我一定好好弥补你，你想怎样都好。”虽然我没多少时间了。

但能在最后的日子里让她消消气也是好的。“弥补？”妈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弥补？我在里面呆了十年！十年啊！”她伸出手指，戳着我的胸口，

“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年？我最好的年纪都耗在那破地方了，你拿什么弥补？

”我被她戳得后退一步，还是低着头，“对不起。”这三个字在这十年里我无数次想对她说。

现在说出口了，却已经毫无价值。她盯着我看了半天，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压制怒火。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别在这杵着丢人现眼，带我去商场换身行头。

”“好。”我立刻答应，转身想带路，又被她叫住。“别跟我走在一块，离我远点，

看着就烦。”她皱着眉，往路边走去。我只好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一路往商场走。妈妈一进商场，就直奔顶楼的奢侈品专柜，

进去就拿起一件羊绒大衣往身上套，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我就要这件了，给我包起来。

”店员笑着应和，麻利地打包，报出价格，“女士，折后一万三。”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乎是我三个月的工资。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又拿起一条围巾搭在脖子上，

顺手拎了个小巧的手提包，“这俩也一起算。”“好的，围巾两千二，包包五千八，

总共两万一。”两万一。那是我省吃俭用半年才攒下的全部积蓄。可看着妈妈开心的样子，

我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以前家里穷，妈妈从来都是穿别人送的旧衣服，

破了洞也是缝了又补，连件新外套都舍不得买。现在她想穿好的，也是应该的。

我拿出信用卡，递给店员。妈妈站在旁边，看着我付款，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仿佛花这两万多就像花两块钱一样理所当然，完全没想起我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千，

这些钱够我省吃俭用活半年。买完衣服，她又去挑鞋子、化妆品，全程没问过价格，

只在店员报总数的时候，淡淡瞥了我一眼，意思很明显：付钱。我一一照做，

直到银行卡余额见底，才总算把她要的东西都买齐。妈妈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抬眼看我，“你住哪儿？带我过去。”我领着她回了我的出租屋，

一打开门，她皱着眉扫视了一圈，客厅不大，家具都是我在二手市场淘的，墙壁也有些泛黄。

“你就让我住这种地方？”妈妈语气里满是嫌弃，“又小又破，一股子霉味，

我在监狱里住的都比这强。”我心里一阵发涩。“妈，我平时就一个人住，

所以没租太大的房子，而且这房子每月才800块的房租，我觉得还行。

”“你觉得行我可不行。”她打断我，朝我伸出手，“把你所有的钱都给我！这种破地方，

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银行卡，连同密码一起给她。

“这里面有多少钱？”“三万。”“才三万？”妈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工作了这么多年，就攒下这么点儿？是不是故意给我装穷，不想把钱都拿出来？

”“不是的妈！”我急忙摇摇头，“这真的是我所有的钱了，我每个月工资四五千，

除了房租和吃饭，剩下的都存起来了，从不乱花。”妈妈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

确认我没有撒谎后，才收回目光，将银行卡随意塞进新换的手提包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

她停下来，回头丢下一句，“以后别随便来找我，我需要钱了会给你打电话。

”门被重重地关上。我站在原地，胸口突然一阵发闷，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

鼻腔里传来温热的感觉，抬手一摸，满手都是血。我看着手上的血，

顺手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掉，扔进垃圾桶。没关系。只要这些钱能让妈妈消气，

只要她能稍微原谅我一点，这样就够了。我从小就能听出别人的谎言。只要有人撒谎，

我脑子里就会听到一股铃声。一开始我以为大家都这样。直到小学，同桌趁我午睡，

偷偷把我的铅笔藏进了他的书包。我发现后质问他，他却嘴硬：“我没拿，是你自己弄丢的。

”叮我拉着他去找老师，可老师看着同桌一脸委屈的样子，反倒劝我：“别乱冤枉同学，

他那么乖，怎么会偷东西呢，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我站在一旁，

看着同桌偷偷朝我做鬼脸，心里又气又堵。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出谎言的。也是从那时起，我打心底里讨厌说谎的人。可偏偏这世上，

人人都会说谎。同学会为了逃避责罚说谎，大人会为了敷衍孩子而说谎，就连身边的玩伴，

也会为了一点小事扯谎。我脑子里的铃声响个不停。久而久之，我习惯了远离人群，

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可我妈妈，偏偏最会说谎。我爸是个赌徒，天天在外面鬼混，

家底被他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找上门时，我爸吓得躲在床底下，

妈妈叫我好好待在房间里，自己出去应付那些人。那天晚上，我爸趁我们睡着，

收拾了几件衣服跑了，再也没回来。第二天早上，妈妈发现他不见了，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我拉着她的衣角：“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她抹了抹眼泪：“没有，

你爸爸去赚钱了，赚了钱就回来接我们。”叮我皱着眉：“妈妈，你说谎。

”妈妈手顿了一下，沉默良久。从那以后，家里的日子就变得更艰难了。债主找不到我爸，

就天天来家里闹，翻箱倒柜，摔盆砸碗，最后开始威胁妈妈，“要是三个月之内还不了钱，

我就把这丫头拿去卖了抵账！”妈妈明明很害怕，但还是强撑着安慰我，“别怕，

妈妈会想办法”。她没读过什么书，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只能在街边摆个炸串摊，

每天起早贪黑，风吹日晒，赚的钱刚够我们娘俩糊口，远远不够还债。那些人还是天天来闹，

妈妈的炸串摊被掀过两次，她每次都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又重新支起摊子。直到有一天，

妈妈很晚才回来，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钱。“岁岁，我们有钱了，终于能还债了。

”她把钱放在桌上，反复数了数，整整两万多。我知道那个摊子一天下来最多不超过一百块，

不可能挣这么多。“妈，这钱是怎么来的？”我疑惑道。“呃……我向邻居阿姨借的。

”她避开我的眼睛，开始把钱收起来。叮“妈妈你又在撒谎。”我看着她。妈妈转过身，

用力拍了拍我的头：“小孩子家家别管那么多，要是没有这笔钱，那些讨债鬼每天都会上门，

我们哪还有安生日子过？”“难不成真的要等到他们把你拿去卖了你才甘心吗？

”我面上委屈，但也不敢再问。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钱是妈妈骗来的。

她听人说卖保健品能赚大钱，后来我也跟着别人学，专门去骗那些独居的老人。

她会给老人买些水果点心，陪着他们聊天，说那些五颜六色的胶囊能治百病，

一千多块钱一盒，哄得老人心甘情愿地掏钱。那些保健品，

其实都是她几块钱一斤从批发市场进的，成本低得可怜。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情绪激动，指着妈妈的鼻子骂骗子还钱。他们是那些老人的子女，

说家里的老人吃了保健品不仅没效果，还上吐下泻。妈妈忙着安抚他们，

脸上堆着笑：“各位别激动，我这保健品进价都很贵，怎么可能是假的？确实能治病，

可能是老人家体质不一样。”叮叮叮我站在一旁，

被脑子里响个不停的铃声吵得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你为什么要撒谎？”她正忙着敷衍众人，

被我打断狠狠瞪我一眼：“闭嘴！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别在这添乱！”我小手一抬，

指着墙角还没卖出去的保健品：“可是是你自己说的，

那些东西是你从批发市场几十块钱买回来的！你为什么要骗他们？”这话一出，

人群瞬间炸了。“连小孩子都知道骗人是不对的，你这当妈的还不如自己的孩子！

”妈妈震惊地看着我，万万没想到我会戳穿她，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谁让你多嘴的？

”“你以为我想骗人吗，我不这么做，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你爸跑了，没人管我们，

我不骗他们，我们怎么活？”我捂着脸哭起来，

心里又委屈又难受：“可是说谎就是不对的啊。”“对？什么是对？活下去才是对的！

”她也哭了，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我也不想骗别人，可我没办法啊，

不然那些人就会把你抢去卖掉，我能怎么办呜呜呜。”那时候我不懂她的难处，

只觉得她说谎就是错。那些人一听，群情激愤，指着妈妈骂得更凶了，有人掏出手机报了警，

要求妈妈把钱全部退回来，还要让她吃牢饭。妈妈一听要坐牢，脸色惨白。

这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一会警察就来了，准备抓走妈妈，我慌了神，

拉着警察的衣角苦苦哀求：“求求你们，不要抓走我妈妈，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还债而已呜呜呜。”警察为难地看着我，最终还是把妈妈带走了。

她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妈妈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就嫌腻了，非要搬到我租的房子里。“五星级酒店住着是舒服，

可天天吃外卖也不是事儿，还是家里做饭方便。”她把行李往客厅一扔，径直走进主卧，

把我的东西扔到地上，铺上自己的被褥。“这屋我住了，你去那间小的。

”那间小卧室本来堆着杂物，我只能连夜收拾出来，在地上铺了层褥子当床。

我给她的三万块钱，没几天就被她花光了。于是又伸手朝我要：“没钱了，再给我拿点。

”“我昨天刚给你一千，你怎么又要？”我有点为难，这个月的工资已经被她花得差不多了。

“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身上只剩几百块生活费了。”“几百块够干嘛？”她瞪我一眼，

“你上班这么多年，就攒了这点钱？是不是偷偷藏起来了，不想给我用？”“没有，妈，

我真的没多少钱了。”我摇摇头，胸口又开始发闷，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阵子，

我流鼻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能流三四次，头晕得厉害，浑身没力气。妈妈看到了，

也只是皱皱眉：“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少在这装可怜博取同情，我告诉你，

我不吃你这一套。”“真要是活不长了，就死远点，别死在家里，晦气。

”我没告诉她我得病的事情。说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多一个人烦，多一个人嫌弃我。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餐桌上吃饭，妈妈突然开口：“我找了个新欢。”我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她。“搞房地产的，还挺有钱的。”她脸上带着得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以后我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再也不用住这破地方。”“他……有家室吗？”我犹豫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