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60岁生日快乐。”“今天我请客，算是送你的礼物。”饭桌上，
老婆林舒举起酒杯。我笑了，我们AA制了三十年，她从没这么大方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顺便，我们把离婚协议签了吧。”“三十年都AA了，这离婚，也AA。
”第1章我叫张伟，今天是我六十大寿。儿子在外地，回不来，就我和老婆林舒两个人。
林舒难得大方，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她说，这顿算她请，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心里挺高兴。我们结婚三十年，一直都是AA制。这是我提出来的，我觉得这样公平。
夫妻之间，明算账，才能长久。林舒一开始不同意，但拗不过我，最后还是接受了。
三十年来，我们把AA制贯彻得非常彻底。房贷一人一半。水电煤气网费，按月平摊。
买菜钱，一人出一天。就连买包盐，今天我买了，明天就该她买。儿子从小就知道，
想要什么东西，得问爸妈两个人要。一人给一半的钱。朋友们都说我太计较，不像个男人。
可我觉得这才是新时代夫妻的相处之道。看，我们这不也安安稳稳过了三十年吗？
林舒端起酒杯，脸上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老张，六十了，生日快乐。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谢谢。”她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这顿饭，
算我送你的礼物。”“另外，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我有些好奇。林-舒这个人，
平时闷得很，从来不会搞什么惊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从随身的包里，
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这是什么？”“离婚协议书。”我脑子嗡的一声。
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说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林舒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我说，我们离婚吧。”“我已经签好字了。
”我拿起文件袋，手都在抖。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张A4纸，标题写着“离婚协议书”。
在末尾，林舒的名字签得端端正正。笔锋有力，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林舒，你什么意思？”“我今天过生日，你给我来这个？
”“你是不是疯了？”她还是那副样子，不急不躁。“我没疯，我想得很清楚。
”“我们AA制生活了三十年，我觉得挺好的。”“既然生活能AA，离婚当然也能AA。
”“这很公平。”公平。这个我奉为圭臬三十年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刺耳？
我死死盯着她。“为什么？”“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林舒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
有解脱，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快意。“好好的？”她反问我。“张伟，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三十年，我们过得好吗？”“你记得上个月，我生病发烧，
让你去给我买药，你是怎么说的吗？”我愣住了。上个月她确实发烧了。
我当时好像是说……“我说这个月买药的钱轮到你自己出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周围几桌的客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林舒的笑容更深了。“对，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还记得，儿子十岁那年，半夜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我们送他去医院，
挂号费三十块，你身上没零钱，让我先垫付。”“第二天早上，
你第一件事就是把十五块钱转给我，还特意提醒我收一下。”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怎么还记得？“这……这不都是AA制吗？我们说好的。
”我还在嘴硬。“是啊，都是我们说好的。”林舒点点头，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本子。
是一个很厚的账本。“张伟，你喜欢记账，我也学着你记了。”“你记我们俩的账，
我记我自己的账。”“三十年，一笔一笔，我全都记着呢。”她翻开账本。
“一九九四年三月，你妈过来住了一个月，生活费是我出的，一共三百二十块，你没给。
”“一九九八年七月，你弟结婚，我们说好一人随礼五百。你让我先帮你垫着，
后来再也没提过。”“二零零五年，我们换房子，房贷一人一半。但是装修的二十万，
是我爸妈出的，你一分钱没掏，住得心安理得。”“二零一零年，儿子上大学，
学费生活费我们AA。但我给他买电脑，买手机，带他旅游，这些钱，都是我一个人出的。
”她一笔一笔地念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的心上。我目瞪口呆。
我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记了这么一本账。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连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都分毫不差。“这些……这些都是一家人，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
”我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一家人？”林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伟，在你心里，
有过‘一家人’这个概念吗？”“在你心里，我，儿子，不都是跟你合租的室友吗？
”“我们只是恰好住在一个屋檐下，共同承担生活成本的两个人。”“不，连室友都不如。
”“室友生病了，另一个人还会帮忙带份饭，买个药。”“你呢？”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服务员端着菜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先生，您点的鱼。”我看着那条清蒸鲈鱼，忽然觉得无比讽刺。林舒点的。她说我喜欢吃。
我确实喜欢吃。可三十年来，在家里，只要是轮到我买菜的日子，
我从来没买过超过二十块一斤的鱼。因为我觉得贵。林舒也从来没说过什么。我一直以为，
她跟我一样，也是个节俭的人。今天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她。或者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她。“协议你看一下。”林舒把文件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财产分割很简单。”“房子，我们一人一半。这套房子现在的市价大概是三百万，卖掉，
一人一百五十万。”“存款，我们各自名下的归各自。反正我们一直分得很清楚，
也没什么共同存款。”“至于其他的……”她顿了顿，看着我。“其他的，
就按照我这个账本上来算。”“把你这些年该给我的，没给的，都补上。”我拿起那份协议，
手抖得更厉害了。房子一人一半，存款各自归各自。这听起来很公平。
非常符合我信奉了一辈子的AA制原则。可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
疼得喘不过气来。我看着林-舒那张平静的脸。这张脸我看了三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今天，我却觉得无比陌生。她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理智，甚至……冷酷。
“林舒，我们三十年的夫妻……”“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试图打感情牌。
她却油盐不浸。“张伟，别说夫妻感情了。”“三十年前，你跟我求婚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你还记得吗？”我当然记得。我说，林舒，我们结婚吧，以后我们AA制生活，互不干涉，
多好。当时我觉得自己酷毙了。现在想来，简直像个天大的笑笑话。“是你自己说的，
我们是新时代的伴侣，是经济独立的合伙人。”“既然是合伙人，那现在散伙，
自然要把账算清楚。”“这不正是你一直追求的公平吗？”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
插在我的心口。我无力反驳。因为她说的，全都是对的。是我自己，亲手把我们的婚姻，
变成了一场长达三十年的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到了清算的时候。我拿起桌上的酒杯，
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火烧火燎的。“好。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离就离。”“AA就AA。”“我倒要看看，你能从我这里，
AA走什么！”我猛地站起来，拉开椅子，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林舒平静的声音。“张伟，
账单我晚点会发给你。”“你最好看一下，免得到时候上法庭，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第2章我摔门而出，晚风一吹，酒劲上涌，脑子更乱了。回到家，我一头栽在沙发上。
这个家，是我和林舒结婚第二年买的。八十平米，两室一厅。首付我们一人一半，房贷也是。
家里的每一件家具，大到冰箱彩电，小到一个碗一双筷子，我们都算得清清楚楚。我买的，
贴了红点。她买的，贴了蓝点。没有标记的，就是公共财产，坏了换新的，费用平摊。
三十年来，我一直为自己的这种“精明”和“理性”而自豪。我觉得我活得通透，
把婚姻的本质看得明明白白。可现在，看着满屋子的红点蓝点，我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就是一个合租公寓。手机“叮”的一声响了。是林舒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三十年账单明细。我点开，是一个长长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
看得我眼花。表格分了好几个sheet。第一个，是她之前在饭桌上念的那些，
我欠她的钱。装修款，人情随礼，她父母的赞助……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三十多万。
这还只是本金。她在后面，还用一个复杂的公式，计算了这三十年来的通货膨胀和利息。
最后的总额，是七十八万。我倒吸一口凉气。七十八万！她这是抢钱啊！我继续往后看。
第二个sheet，标题是：家庭劳务补偿。她把自己三十年来做的家务，
全都量化成了金钱。做饭，一小时30元。打扫卫生，一小时25元。照顾孩子，
一小时50元。照顾我生病的父母，一小时80元。她甚至还做了一个详细的时间记录表。
每天几点到几点做了什么，清清楚楚。三十年下来，总计劳务费用，一百二十六万。
我看到这个数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一百二十六万！她疯了吗？做家务还要钱？
哪个女人结婚后不做家务？这是妻子的义务！我气得手都发抖了，继续看第三个sheet。
标题是：精神损失费。这一项，更是离谱。她把我三十年来对她的每一次忽视，
每一次言语上的冷暴力，都记录了下来。“结婚纪念日，我提醒他，
他说‘一个破日子有什么好过的，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精神伤害指数3星，计500元。
”“我生病，让他陪我去医院，他说‘你自己打车去，我上班忙着呢，
医药费回来找我报销一半’，精神伤害指数4星，计1000元。”“儿子家长会，
永远是我一个人去，他说‘男主外女主内，教育孩子是你的事’，精神伤害指数5星，
计2000元。”……诸如此类的记录，足足有上千条。最后的总额，是五十万。
我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七十八万的欠款，
一百二十六万的家务补偿，五十万的精神损失费。加起来，是二百五十四万！
她是要把我掏空啊！我这辈子辛辛苦苦，也就攒下了一百多万的存款。加上卖房子的钱，
也才两百多万。她这是要让我净身出户！不，比净身出户还惨！我还要背上一屁股债！
这个女人，心也太狠了！三十年的夫妻，她怎么能做得这么绝？我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林舒的声音依旧平静。“林舒，你什么意思？
你那个账单是什么东西？”我怒吼道。“你看到了？”“你这是敲诈！勒索！”“张伟，
你说话注意点。”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这每一笔账，都有理有据。你要是不认，没关系，
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我还会请专业的会计师和律师来核算。可能就不止这个数了。
”法庭？她还想跟我上法庭？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林舒，你别太过分！”“我们是夫妻！
不是仇人！”“夫妻？”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张伟，
在你把我买的卫生巾都算进AA账单里的时候，我们就不是夫妻了。”“在你把我坐月子时，
我妈送来的鸡汤，都折算成钱，记在你的‘家庭支出贡献’里的时候，我们就不是夫妻了。
”“在你连儿子的压岁钱，都要拿过来，说要‘统一管理’，然后存进你自己账户的时候，
我们就不是夫妻了！”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记忆里。这些事，
我都做过。可我当时觉得，这很正常，很公平。AA制，不就该是这样吗？
“我……”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张伟，我给你发这个账单，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一个星期之内，把离婚协议签了，把钱转给我。”“否则，
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丢脸的只会是你。”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整个人都瘫了。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我面前，
温顺了三十年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陌生，这么可怕？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那个账本，她记了多久？三十年？一想到这个可能，
我就不寒而栗。一个女人，能忍受三十年，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
然后在六十岁这一天，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这是何等的隐忍和心机？我突然觉得，
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的妻子。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栽。二百多万，那是要我的命！
我必须想办法。我首先想到的，是儿子张远。张远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今年三十二岁。从小，
我就教育他要独立，要和我一样，做一个“理性”的人。他大学毕业后，
我就没再给过他一分钱。他结婚买房，我也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两万块钱。
还是从我和林舒的“共同账户”里出的，一人一万。我觉得，儿子大了，就该自己奋斗。
啃老，是可耻的。现在，我需要他了。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总不能看着我们离婚吧？
他肯定会帮我劝劝他妈。我立刻拨通了张远的电话。“喂，爸。”“小远啊，
你……你妈跟你说什么了吗？”我试探着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了。
”张远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她要跟你离婚。”我心里一沉。“那你……你怎么想的？
”“爸，这是你们俩的事，我不好说什么。”“但，我支持我妈。”我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你支持她？我是你爸！”“爸，你是我爸，她也是我妈。”张远的声音里，
透着一丝疲惫。“这三十年，你和我妈是怎么过的，我都看在眼里。
”“你觉得你们是AA制，很公平。”“但在我看来，你只是在用‘公平’这个借口，
来逃避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占尽了婚姻的便宜，却不肯付出一点点感情。
”“我妈忍了你三十年，够了。”我没想到，连儿子都这么说我。我的心，
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
”“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学……”“爸，你别说了。”张远打断了我。
“你给我花的每一分钱，你都记着账，不是吗？”“你甚至跟我说过，等你老了，
我要连本带利地还给你。”“你放心，我记着呢。等你走不动了，我也会跟你AA的。
”“我给你请护工，费用我们一人一半。”“我给你买药，单数月我买，双数月你自己买。
”“这样，总够公平了吧？”张远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
我的儿子，我的亲生儿子。他竟然要这样对我。我教了他三十年的“公平”，他现在，
要用在我身上了。我突然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这辈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以为我赢了全世界。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
一动不动。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的。我张伟，六十岁，众叛亲离。
第3章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做了一个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林舒的那个账单，漏洞百出。什么家务补偿，精神损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法律是不会支持这种无理要求的。我要找律师。我通过朋友，
找到了一个据说很厉害的离婚律师，姓王。我把我和林舒的情况，以及那份荒唐的账单，
都跟王律师说了一遍。王律师听完，扶了扶眼镜，表情有些古怪。“张先生，恕我直言，
您这个案子，有点棘手。”我心里一咯噔。“怎么了？她那个账单，难道还有法律依据？
”王律师摇了摇头。“家务补偿和精神损失费，在法律上确实很难得到全额支持。”“但是，
您太太她……”“她准备得太充分了。”王律师指着我手机里那份Excel表格。“您看，
她不仅有详细的文字记录，每一笔账目后面，还附上了相关的证据。”“比如您母亲住院，
她垫付的医药费，后面附有医院的发票扫描件。”“您弟弟结婚的礼金，
后面附有当时的银行转账记录。”“装修款，有您岳父的银行汇款凭证。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赖不掉的。”我看着那些附件，心越来越沉。我从来不知道，
她竟然还保留着这些东西。有些甚至是二三十年前的单据。这个女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那……那家务补偿呢？那个一百多万，总不能是真的吧？”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这个确实有争议。”王律师说。“不过，新的《民法典》规定，
夫妻一方因抚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协助另一方工作等负担较多义务的，
离婚时有权向另一方请求补偿。”“您太太这三十年来，包揽了几乎全部的家务，
照顾孩子和老人。而您，作为丈夫，显然是没有尽到相应责任的。
”“虽然一百二十六万这个数额可能过高，但法院酌情判个几十万的补偿，是完全有可能的。
”几十万……我的心又是一抽。“至于精神损失费，这个就更主观了。
”“但您太太记录的这些事，如果她能找到人证，比如您的儿子，您的亲戚朋友，
来证明您长期对她进行精神上的忽视和冷暴力，法院也会考虑的。”听完王律师的分析，
我彻底绝望了。我本以为林舒是在狮子大开口，胡搅蛮缠。没想到，
她每一步都踩在了法律的框架内。她不是在吓唬我。她是真的，有备而来。“王律师，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的声音都在发颤。“最好的办法，是跟您太太和解。
”王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尽量争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赔偿金额。
”“真要闹上法庭，对您的名声……影响也不好。”“而且，我看了您太太的账本，
她似乎还留了一手。”“什么意思？”“她只算了您欠她的钱，没算她自己的收入。
”“一个能把账记得这么清楚，规划这么长远的女人，我不相信她这三十年，
会没有自己的积蓄。”“如果她名下有您不知道的财产，那这部分，在离婚时，
也属于婚前财产或个人财产，您是分不到的。”“而您的存款，是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
理论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是有权要求分割的。”王律师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一直以为，林舒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没有工作，每个月就靠我给的那点家用。
那点钱，她自己花都不够，怎么可能有积蓄？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刺眼，
我却感觉浑身冰冷。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回到家，林舒竟然也在。她正在收拾东西。
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瓶瓶罐罐……她把所有贴着蓝色标签的东西，都装进了箱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看到我回来，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你找律师了？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猜的。”她把一本书放进箱子。“这是你的性格。
不撞南墙不回头。”“怎么样，律师怎么说？”我咬着牙，不说话。
我不能让她看出我的心虚。“律师说，你这是敲诈勒索，让我告你！”我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舒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耍赖的小丑。“张伟，
别演了。”“你那点小心思，我比谁都清楚。”“律师肯定告诉你，最好跟我私了，对不对？
”我的脸涨得通红。被她猜中了。“既然你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二百多万！你怎么不去抢？”林-舒没有生气，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张伟，你觉得多吗？”“那我问你，一个女人三十年的青春，
值多少钱？”“一个母亲三十年的付出，值多少钱？”“一个妻子三十年的隐忍，
又值多少钱？”“我没有工作，没有社保，没有自己的事业。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都奉献给了这个家，奉献给了你和儿子。”“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你一句‘这是你应该做的’？”“换来了你六十大寿时，
跟我炫耀我们AA制的生活有多成功？”“张伟，这二百多万，买不回我的青春，
也买不回我失去的人生。”“这只是你，欠我的。”她的话，字字诛心。我站在原地，
手脚冰凉。是啊，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只看到了我每个月付出去的钱，
却没看到她付出的，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附庸。是我用金钱，
圈养起来的，一个免费的保姆。我错了。错得离谱。“我……”我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道歉吗？太晚了。求饶吗？以她的性格，只会觉得我更可悲。
“协议我已经放在桌上了。”林舒指了指客厅的茶几。“你签好字，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至于钱，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如果我没在卡里看到钱，
我的律师会联系你。”说完，她拖着两个大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你去哪？
”我下意识地问。“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她打开门，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屋子里，瞬间空了一半。那些贴着蓝色标签的地方，都空了。
我看着这个残缺不全的家，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林舒走了。
这个被我忽视了三十年的女人，真的走了。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
那张纸，薄薄的，却重如千斤。我拿起笔，手却抖得写不下一个字。三十年的婚姻，
就要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吗？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第4章我不能就这么签字。
一旦签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得想办法拖延时间。对，拖！只要不离婚，
她就还是我老婆，她的钱，就还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第二天，
我没有去民政局。林舒打电话过来，我直接挂断。她发信息，我也不回。我就不信，
她能拿我怎么样。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张伟先生吗？”一个很客气的男声。
“我是林舒女士的代理律师，我姓李。”我的心咯噔一下。这么快？“张先生，
关于您和林舒女士的离婚事宜，林女士已经全权委托我处理。”“如果您拒绝协议离婚，
那我们只能通过诉讼解决了。”“起诉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递交到法院。
”“另外，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您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股票、基金，
都将被冻结。”“直到案件审理结束。”冻结？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们凭什么冻结我的财产？”“这是我的钱！”“张先生，在法院判决之前，
您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林女士作为共有人，
有权申请财产保全，以防您转移财产。”“这是合法的。”李律师的声音，
冷静得像一台机器。我挂了电话，立刻冲向最近的银行。我想把钱取出来。然而，
ATM机上显示：账户异常。我去柜台，工作人员告诉我，我的账户，确实被司法冻结了。
我所有的钱，都被冻住了。一分钱都动不了。我站在银行大厅，感觉天旋地转。林舒，
她真的做得这么绝！她把我的后路，全都堵死了！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刚到楼下，
就看到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停在那里。几个工人正从楼道里往外搬东西。是家具。
我们家的家具。沙发、茶几、电视柜……那些没有贴标签的“公共财产”。
林舒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站在车边指挥。看到我，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林舒！
你干什么？”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你凭什么搬我们家的东西？”林舒甩开我的手，
眼神冰冷。“张伟，看清楚，我搬的，是属于我的那一半。”“这个沙发，买的时候八千，
我们一人四千。现在折旧算两千，我给你一千，沙发归我。”“这个电视，买的时候一万，
我们一人五千。现在折旧三千，我给你一千五，电视归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清单和一沓现金。“所有的公共财产，我都折算好了。
”“这是你的那一半，一万三千二百块，你点点。”她把钱塞到我手里。我看着手里的钱，
又看了看那辆几乎被塞满的货车。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AA制。她把AA制，
发挥到了极致。“你……你要把家搬空吗？”“不。”她摇摇头。“我只搬走我那一半。
”“你那一半，还给你留着呢。”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工人抬着一个床垫下来。
然后，他们拿出一把巨大的锯子。在我和周围邻居震惊的目光中，
他们把那个我们睡了十几年的双人床垫，从中间，一分为二。“林舒！”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的脸，感觉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这辈子，
没这么丢人过。“张伟，这很公平。”林舒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AA了一辈子，
不就该是这个结局吗？”搬家公司的车开走了。我跟着上了楼。推开门，我愣住了。
原本满满当当的家，此刻空旷得像个毛坯房。客厅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单人沙发。
那是我们刚结婚时，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贴着我的红点。卧室里，只剩下一半的床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