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者漫长的白昼与微亮的夜

行医者漫长的白昼与微亮的夜

作者: 爱吃菠萝蜜鹤乔

其它小说连载

《行医者漫长的白昼与微亮的夜》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作者“爱吃菠萝蜜鹤乔”的原创精品许诚许诚主人精彩内容选节:本书《行医者:漫长的白昼与微亮的夜》的主角是许属于男生生活,医生,救赎,励志,家庭,现代,职场类出自作家“爱吃菠萝蜜鹤乔”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385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8 11:30:0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行医者:漫长的白昼与微亮的夜

2026-03-08 12:38:35

门前的槐树落了一地碎花的时候,许诚接到了录取通知书。那天是八月十六,暑气还没散,

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邮递员的摩托车停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许诚从堂屋里跑出来,

脚上趿拉着他爸的旧拖鞋。“许诚?江南医科大学……是这个吧?

”邮递员递过来一个红色的信封,脸上带着笑,“大学生啊,恭喜恭喜。”许诚点点头,

接过信封,站在太阳底下没动。他爸老许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凉好的绿豆汤,

看见那个红信封,脚步顿了一下。他没问是不是考上了,也没催着拆开看,

只是把碗往儿子手里一塞:“喝了,别中暑。”许诚低头喝绿豆汤,老许站在旁边,

眼睛盯着那个信封,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出话来。屋里电话响了。老许进去接,

许诚听见他粗着嗓门说话:“嗯,考上了……江南医科大……还没拆呢,有啥好拆的,

还能假了?许诚把碗放在窗台上,拆开了信封。“许诚同学,

你被我校临床医学专业录取……”五年的字,印在红纸上。他站了一会儿,把通知书折好,

装回信封,进屋去了。老许还在打电话,声音比刚才更大:“……五年呢,

说是五年……当医生,对,医生……”许诚穿过堂屋,走进自己那间小屋,把门带上。

墙上还贴着高中时候的课程表,桌上的台灯是他妈生前买的,灯罩上有个裂口,他一直没换。

他在床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碎花衬衫,站在槐树底下笑。

那是他妈,他八岁那年走的。病了大半年,县医院说治不了,转去市里,市里说来得太晚了。

最后那天晚上,他妈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他把照片擦了擦,放回抽屉里。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许诚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老裂缝。他想起高二那年,

班主任让大家说将来想干什么。有人说科学家,有人说老板,轮到他的时候,他站起来,

沉默了几秒钟,说:“还没想好。”其实他想好了。只是不想说。他怕说出来,就做不到。

院子里,老许挂了电话,走到窗台边,看见那碗没喝完的绿豆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拿起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通知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不认得几个字,

但那红彤彤的章,他认得。他把通知书装回去,放回窗台上,又端起碗,把那半碗汤喝完了。

碗底剩下几颗绿豆,他用手指头拨进嘴里,嚼了嚼。那天晚上,许诚出来上厕所,

看见他爸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出声,又回去了。第二天一早,

老许出门了。他去了他哥家,去了他姐家,去了几个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戚家。回来的时候,

手里攥着一沓钱,有百元大钞,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沓硬币。

他把钱放在许诚面前:“学费够了。生活费你自己挣,勤工俭学什么的,听人说大学里有。

”许诚看着那堆钱,没说话。老许又说:“到了那边,好好学。医生,体面。”开学那天,

老许送他去火车站。候车室里人多,老许站在边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快检票的时候,

他把一个布包塞给许诚:“路上吃。”许诚打开一看,是八个煮鸡蛋,还热着。

他抬头想说什么,老许已经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到了打电话!

”许诚点点头。火车开动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见老许还站在站台上,背着手,望着这边。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就剩他一个,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许诚把脸别过去,

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他想起他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这样的知了声。

他爸那会儿还没这么老,腰杆还挺着,站在棺材旁边,一滴泪都没掉。后来他才知道,

那天晚上,他爸一个人在坟前坐了一夜。火车开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许诚醒过来,

看见窗外的高楼越来越多。他把那八个鸡蛋吃完了,壳装在一个塑料袋里,系好,

放在座位底下。到站了。他拎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

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太阳刚升起来,照在他脸上。他在心里说:妈,我来学医了。

福尔马林的味道,许诚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刺鼻,冲眼睛,

往鼻子里钻,钻进脑子里,钻得人想吐。他站在解剖室门口,还没进去,

就已经被熏得眼眶发酸。“愣着干什么?进来。”带教的刘老师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许诚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解剖室很大,灯光惨白,一排不锈钢解剖台,

每张台上盖着白布。白布底下,是人的形状。他身边的女生叫李萌,这会儿脸色已经白了。

她抓着许诚的袖子,指甲掐进他肉里,他没躲。“今天我们讲人体解剖学第一课。

”刘老师站在最前面那张台子旁边,“在打开大体老师之前,我讲三句话。第一,保持敬畏。

第二,管住你的嘴,不许说话,不许嬉笑。第三,这是你们最好的老师,没有之一。

”他把白布掀开了。许诚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那是一具老人的遗体,

灰白色的皮肤,闭着眼,脸上很平静。从颈部到腹部,一道长长的切口,用粗线缝合着,

像一条蜈蚣。“这位大体老师,生前签了遗体捐献协议。”刘老师的声音很平静,

“他死前说,我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死了能让读书人看看,值了。”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开始吧。”刘老师拿起手术刀,拆开那道缝线。皮瓣翻开,

露出下面的黄色脂肪,再下面是暗红色的肌肉,再下面——许诚的胃开始翻涌。他没吃早饭,

这会儿胃里空空的,但那种翻涌的感觉比吃了东西还难受。他咬紧牙,握紧拳头,

指甲也掐进自己肉里。李萌已经退到后面去了,他听见她在角落里干呕。

刘老师抬头看了那边一眼,没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他一边切一边讲,讲皮肤的结构,

讲皮下组织,讲筋膜的层次。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堂普通的课。许诚站在第一排,

离解剖台不到一米。他眼睛盯着刘老师的手,盯着那把刀划过的地方,

盯着那些他只在书本上见过的结构,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他想吐。他忍着。他想闭眼。

他睁着。四十分钟的课,他觉得仿佛自己站了四百年。下课铃响的时候,刘老师放下刀,

看了他一眼:“你叫许诚?”“是。”“没吐?”“没吐。”刘老师点点头,没说什么,

走了。许诚走出解剖室,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去。水很凉,冲在脸上,

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李萌在旁边吐得昏天黑地,他递给她一张纸巾。“你……你怎么不吐?

”李萌眼眶红红的,问他。许诚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没吐。他只知道,

刚才站在那具遗体面前,他脑子里想起的,是他妈。他想起他妈最后那几天,瘦得皮包骨头,

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那时候他才八岁,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拉着妈妈的手,

不让她走。她现在要是还在,也六十多了。许诚关上水龙头,回了宿舍。那天晚上,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躺在一张不锈钢台子上,身上盖着白布,闭着眼。他爸站在旁边,

刘老师站在旁边,还有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衬衫,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想喊妈,喊不出声。

他挣扎着醒过来,浑身是汗。宿舍里黑着灯,周延在上铺打呼噜,

另外两个床空着——那两个哥们儿还没从解剖课的冲击里缓过来,去网吧通宵了。

许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想,这才第一年。还有四年。还有更难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但天亮的时候,他还是爬起来了。食堂开饭还早,

他拿着英语书,去操场边上背单词。晨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草地的味道,

不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后来他才知道,那天解剖室里的那四十分钟,

是他学医路上第一道坎。跨过去的人,留下来。跨不过去的,转专业,退学,或者换一条路。

他跨过去了。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无路可退。大二那年,

许诚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书摞起来比人高”。内科学,1800页。外科学,1600页。

生理学,800页。生物化学,1000页。病理学,900页。药理学,700页。

这些书摞在一起,许诚量过一次,从脚底到腰,一米二。他身高一米七五。

“这他妈是人学的吗?”周延瘫在床上,把内科学往脸上一盖,“我爹让我学医,是想我死。

”许诚没说话,他在看书。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他把台灯打开,继续看。凌晨一点,

周延起夜上厕所,看见他还坐在那里,书翻到了第二百页。“诚子,你不睡觉?

”“再看一会儿。”“明天再看不行?”“明天有明天的。”周延摇摇头,爬回床上。

他躺在那里,听着许诚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像虫子啃桑叶。他想起自己刚开学的时候,

也这么拼过。后来他发现,拼也没用,这玩意儿根本背不完。于是他就放弃了,及格就行,

六十分万岁。但许诚不一样。许诚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他是来改变命运的。

周延知道他不能输,也输不起。凌晨三点,许诚关了台灯,躺下。第二天早上六点,

他又起来了。周延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考试周的时候,图书馆一座难求。

许诚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去图书馆门口排队。冬天冷,他把军大衣裹紧了,站在风里等。

六点开门,冲进去,抢那个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能晒到太阳,能暖和一点。

有一天他抢到了,坐下,翻开书,发现桌上贴了一张纸条,不知道是哪个学长贴的,

上面写着:“学医苦,学医累,学医就是活受罪。早上起得比鸡早,晚上睡得比狗晚。

背完内科背外科,背完外科背病理。病理背完还有生理,生理背完还有药理。

药理背完以为完了,

发现还有诊断、影像、传染病、流行病……”下面有人用红笔加了一句:“加油,

前面还有规培。”许诚看着那张纸条,笑了一下。他把纸条揭下来,夹进书里,继续背。

那天晚上,他接到陈婉的电话。“许诚,你还在看书?”“嗯。”“都十一点了,

你不睡觉啊?”“再看一会儿。”陈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给你买了件保暖内衣,寄过去了,你记得收。”“不用,我有。”“你有什么?

你那件薄的我都见过,能过冬?”许诚没说话。陈婉又说:“你瘦了吧?”“没有。

”“肯定瘦了。我妈说,学医的没几个胖的,都是累的。”许诚笑了一下:“你妈还挺懂。

”“她懂什么,她就是心疼你……我也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诚,你要是太累了,

就……”“不累。”许诚打断她,“真不累。”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黑夜。

宿舍楼对面是医院的住院部,灯火通明。他看着那些窗户,一扇一扇,亮着灯。

他知道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病人,有家属,有值班医生。他以后也要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他把手机放下,翻开书,继续看。那天晚上,他看到凌晨两点。睡觉之前,他在心里算了算,

还有四门没考,还有两千页没背。够用。能背完。必须背完。考试最后一天,许诚走出考场,

站在教学楼门口,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周延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走,吃火锅去,我请客。

”“不去。”“为什么?考完了还不放松一下?”许诚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太阳。

他想起这一个月,他没出过校门,没睡过一个整觉,没吃过一顿热乎饭。

他每天就是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他背了五千页书,做了一千道题,

写了三百页笔记。周延在旁边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诚子,

我真服你。你他妈就不是人。”许诚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累,有苦,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周延后来才知道,那东西叫“值得”。大四那年,

许诚第一次进病房。他穿着崭新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实习生胸牌,跟在带教老师后面,

走进呼吸内科病区。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

家属拎着保温桶在病房门口张望,有病人穿着病号服,扶着墙慢慢走。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饭菜的香味,混着一点病人的体味,

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医院特有的气息。许诚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小许,

这个病人交给你。”带教老师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主治,说话快,走路更快,

“先去问病史,然后写病历。写完给我看。”“好。”许诚拿着病历本,走进病房。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躺在床上吸氧,脸色发灰。旁边坐着他女儿,四十岁上下,

看见许诚进来,站起来问:“大夫,我爸怎么样?”许诚清了清嗓子:“我是实习医生,

来问一下病史。”那女人的脸瞬间变了。“实习的?”她上下打量他,“你才多大?

会看什么病?你们老师呢?叫你们老师来!”许诚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病历本。

“我爸这病都拖了两个月了,县医院看不好,转到这里来,你们就派个实习生来?

”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给你们练手的!”许诚想解释,

话还没出口,那老爷子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喘不上气。女人慌了,冲出去喊护士。

许诚站在病床边,看着老爷子的脸越来越灰,嘴唇越来越紫。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慢阻肺急性发作?心衰?痰液堵塞?该做什么?该叫谁?他不知道。

他的手心全是汗。护士冲进来,王老师也冲进来。他们开始抢救,吸氧,推药,上心电监护。

许诚被挤到角落里,看着他们忙。十分钟后,老爷子稳住了。王老师直起腰,看了许诚一眼。

没说话,走了出去。许诚跟着他出去,站在走廊里。王老师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说:“你知道刚才你该做什么吗?”许诚低下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没学过。没学过,正常。但是,你站在那里发呆,不正常。

”王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许诚心上,“病人情况变了,你第一反应是叫老师,

不是站在那里发愣。明白吗?”“明白。”“去写病历。写完给我看。”许诚回到办公室,

坐在电脑前面,开始写病历。他的手还在抖。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躺在床上,

反复想着下午那一幕。老爷子灰白的脸,女人尖利的声音,王老师沉默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背的书,五千页,一万页,两万页。他背下了所有的病因,所有的病理,

所有的临床表现,所有的治疗方案。但那一刻,他什么都没做出来。因为书上没写,

病人会害怕。因为书上没写,家属会愤怒。因为书上没写,当你第一次面对生死的时候,

你的脑子会一片空白。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他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医生?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走到病房门口,看见那个女人站在那里,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小大夫,昨天……对不起。

”她把保温桶往他手里一塞,“我熬了点汤,你喝吧。”许诚愣在那里。女人已经转身走了,

走几步,又回头:“我爸说,谢谢你。”许诚捧着那个保温桶,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那桶汤,他喝了。很咸。但他喝完了。研一那年,许诚考上了林教授的研究生,

也开始了规培生涯。规培是什么意思?就是拿着最低的工资,干着最累的活。

一个月1200块,不够租房,不够吃饭,不够谈恋爱。许诚住在医院宿舍,八人间,

上下铺,和七个规培生挤在一起。每天早上七点半到科室,交班,查房,写病历,换药,

陪检,收病人,办出院。晚上六点下班?不存在的。晚上十点能走,就算早的。

值夜班的时候,从下午五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个小时,不能睡。急诊会收病人,

病房会有情况,护士会找你,家属会按铃。许诚瘦了十斤。有一天,他站在镜子前面,

看着里面那个人,觉得陌生。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皮肤蜡黄。他笑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人也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然后他接到姐姐的电话。“弟,爸住院了。

”许诚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回事?”“胆囊结石,拖太久了,发炎了。

县医院说要做手术。”“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姐姐沉默了一下:“爸不让。说你在上班,

别耽误你。”许诚挂了电话,站在那里,很久没动。他去跟林教授请假。林教授正在写病历,

头也没抬:“几天?”“三天。”“去吧。回来补班。”许诚坐火车回县城,三个小时。

他没买坐票,站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县医院在城东,一栋三层的老楼。

他走进去,上二楼,在外科病房门口站住。他看见他爸了。老许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穿着病号服,那衣服太大,显得他更瘦了。他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血色。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胶布卷了边,没贴好。许诚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想起他妈走的那年,他爸也是这样,

瘦了很多,老了很多。但那会儿他还小,只知道哭。现在他二十七了,站在病房门口,

眼眶发酸,但没哭。他走进去。老许睁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皱起眉头:“谁让你回来的?”许诚没说话,走过去,拿起他那只手,

把卷边的胶布重新贴好。老许把手抽回去:“没事,一点小毛病,明天手术,后天就能出院。

”许诚还是没说话。他看了看床头柜,空的。旁边床的病人床头放着保温杯、水果、牛奶,

他爸什么也没有。“吃饭了吗?”“吃了。医院食堂,挺好。”许诚出去,

在医院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两个苹果,一兜橘子,一箱牛奶,一碗馄饨。他拎回去,

把馄饨打开,递给他爸。老许接过来,低头吃。吃着吃着,他停住了。“咋了?”“没咋。

”老许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烫。”许诚看着他的后脑勺,

那里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他想起小时候,他爸背着他去赶集,

那时候他爸的头发还是黑的,背还很宽,能把他整个罩住。现在他爸躺在这里,

瘦成一把骨头,等着别人给他做手术。他自己就是医生。可他救不了他爸。那天晚上,

许诚在病房里陪床。老许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许诚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读了这么多年书,学了这么多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他爸生病了,他都不知道。为了让病人少受罪?

可他连自己爸都照顾不了。第二天手术,许诚跟着进了手术室。县医院条件一般,

麻醉机是老款的,监护仪屏幕有点花。主刀的是外科主任,四十来岁,操作很熟练。

许诚站在旁边看。他看见那把刀划开皮肤,看见下面黄色的脂肪,看见胆囊,肿得发红,

像个熟透的辣椒。主任把胆囊切下来,放在托盘里,缝合,关腹。一个多小时,手术结束了。

老许被推回病房,麻药没过,还在睡。许诚站在床边,看着他爸的脸。那张脸上有很多皱纹,

老年斑,还有一道疤,是他年轻时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的。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手术室,

第一次拿手术刀,第一次缝合。那时候他觉得当医生好难,好累,好想放弃。

现在他站在这间简陋的县医院手术室里,看着他爸躺在手术台上,他才明白——他学医,

不是为了成为多厉害的专家。他学医,是为了让他在乎的人,不用再像他妈那样,

因为没钱、没人、没地方看,就走了。老许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儿子坐在旁边。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许诚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别说话,喝点水。”老许喝了两口,又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走吧。”许诚看着他。“医院忙,别耽误。”老许看着天花板,

“我这没事了。”许诚没动。老许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走吧。

”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气,“你好好上班,就是对我好。”许诚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爸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还攥着被子角,攥得很紧。许诚转过身,

走出去。走廊里,他碰见姐姐。姐姐拎着保温桶,看见他,愣了一下:“要走?”“嗯。

”“不待几天?”“不了。爸让走的。”姐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保温桶递给他:“熬的汤,路上喝。”许诚接过保温桶,抱在怀里。那桶很烫,

烫得他手心发红。他没放手。火车上,他打开保温桶,喝了一口。很烫,很咸,很好喝。

他喝着喝着,忽然就哭了。师兄出事那天,许诚正在值夜班。凌晨三点,

他处理完一个急诊病人,刚坐下准备眯一会儿,手机响了。是科里另一个师兄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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