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生儿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毒妇”,说我妄图离间他和爹娘的感情。七年前,
他的亲爹,镇北侯顾晏尘,为了安抚无嗣的兄嫂,亲手将他从我怀里夺走。我忍着锥心之痛,
只为等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那一天。如今,系统终于响起:“他已爱上你,是否离开?
”我看着眼前这个视我为仇人的儿子,和那个冷漠了七年的男人,毅然选择了“是”。
我走后,听说侯府翻了天,那个曾对我弃如敝履的侯爷,一夜之间疯魔了。
01我的亲生儿子,顾子念,正指着我的鼻子。他的眼底带着冰,满是厌恶与鄙夷。
“沈姨娘,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妄图离间我和爹娘的感情。”“你这种毒妇,
不配得到爹的半分垂怜!”沈姨娘。毒妇。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烧红的刀子,
狠狠捅进我的心口。心口象是被活生生剜开一个血洞,鲜血淋漓,寒风倒灌。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与顾晏尘有七分相似,却又带着我影子的年轻脸庞。他是我的儿子。我怀胎十月,
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是镇北侯顾晏尘。他的母亲,
是镇北侯世子夫人徐婉晴。而我,沈微,只是一个试图攀附侯爷、心肠歹毒的姨娘。七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顾晏尘,我名义上的夫君,当今的镇北侯,
亲手从我怀里夺走了刚满月的他。只为安抚他那无嗣的兄长,当时的镇北侯世子顾伯渊,
和世子夫人徐婉晴。他说:“沈微,你身份卑微,念儿跟着你没有前途。
”他说:“兄长与我情同手足,你生的这个孩子,便过继给他们吧。”他说:“你放心,
侯府亏待不了你。”他一句句,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送人的物件。我哭过,求过,闹过。换来的,却是他更深的冷漠与厌弃。
和产后虚弱,差点死在那个冬天的结局。是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音救了我。
强制任务:让镇北侯顾晏尘爱上你!任务成功,可获得脱离此世界。任务失败,
神魂俱灭。为了活下去,为了能有朝一日带我的孩子离开。我接受了任务。
我收敛了所有的爱意与怨恨,变成了一个最温顺、最懂事的姨娘。我看着我的儿子,
对着别的女人喊“娘”。我看着顾晏尘与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我像个多余的影子。
我忍受着下人们的白眼,忍受着徐婉晴明里暗里的打压。也忍受着顾晏尘七年如一日的冷漠。
他把我当成一个摆设,一个证明他没有亏待我的工具。他会在家族宴会上,让我坐在他身边,
却从不与我说一句话。他会在我生辰时,让管家送来贵重的珠宝,
人却从未踏进我的院子一步。他冷眼看着我被所有人轻视,包括我的亲生儿子。七年了。
我像一个被困在精致牢笼里的幽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等啊,等啊。终于,在今天。
在我被亲生儿子指着鼻子痛骂“毒妇”的这一刻。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七年的系统,
终于再次响起。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晏尘,爱意值已达 100%。
任务完成。我浑身一震,几乎以为是幻觉。爱意值……满了?那个冷心冷肺的男人,
爱上我了?何其荒唐。何其可笑。顾子念见我失神,脸上的厌恶更深。“我娘心善,
才容得下你这种祸害。”“若你再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我定亲手将你赶出侯府!
”他说完,拂袖而去。带起的冷风,吹得我脸上冰凉一片。是泪。我抬手摸了摸,
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彻心扉。
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的死寂。系统冰冷的声音,适时地再次响起。宿主,
是否选择离开当前世界?我看着顾子念消失在雪地尽头的背影。又仿佛看到了那个七年来,
始终对我弃如敝履的男人。爱?他们的爱,我要不起。我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在心底,
用尽全身的力气,回答了那个问题。“是。”“我选择,离开。
”02当我说出“是”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子念带起的风雪凝固在半空。远处下人们走动的身影变成了一尊尊雕塑。
我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暖意,正被飞快地抽离。连同那份压抑了七年,几乎将我碾碎的母爱,
和早已腐烂成泥的、对顾晏尘的旧情。我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院子里的梅花,廊下的灯笼,
都化作一团团氤氲的色块。我知道,是系统在剥离我的身体。
我将作为一个“意外身亡”的姨娘,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挺好的。我闭上眼,
等待着最后的解脱。可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是顾晏尘。
他身披一件玄色大氅,肩上落满了雪。面容冷峻,眼神一如既往地深不见底。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天寒地冻,
站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半分温度。若是从前,我会立刻低下头,
温顺地回一句“给侯爷请安”,然后识趣地退下。但现在,我不想装了。七年的戏,够了。
我平静地抬起眼,第一次没有闪躲,直直地看向他。我的视线已经很模糊了。
只能勉强看清他那张英俊却薄情的脸。我轻轻地,扯了扯嘴角。“侯爷。”我说。
“再也不见。”顾晏尘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似乎对我的反常感到不悦。“沈微,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训斥的意味。就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宠物。
我没有再回答他。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从脚下,一点点地,化作金色的光点,
消散在风雪里。顾晏尘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了震惊和不敢置信。“沈微?!”他下意识地朝我冲了过来,想要抓住我。可他的手,
却直接从我半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这是什么妖术?!”他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我。我看到他眼中的震惊,
正在飞快地转变为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真有意思。这个男人,
也会有恐慌的情绪吗?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再也没有了爱,没有了恨,没有了怨。
只剩下无尽的、死水般的平静。然后,我彻底化作了漫天光点。在顾晏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风雪,重新开始流动。下人们恢复了行动。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
都只是一场幻觉。只有顾晏尘,僵硬地站在我刚刚消失的地方。他伸着手,
维持着那个徒劳的、想要抓住我的姿势。寒风吹动他玄色的衣摆。雪花落满他的肩头。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许久。许久。他才缓缓地、僵硬地收回了手。
他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又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前方。那张向来冷峻如山的面庞上,
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失措。仿佛一个走失了最心爱之物的孩子。“沈……微?”他试探地,
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雪。
03沈微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顾晏尘疯了。这个消息,
像一阵风,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镇北侯府。起初,没人相信。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北侯,那个冷心冷情、视万物为刍狗的顾晏尘,怎么会疯?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姨娘?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直到他们亲眼看见。
看见侯爷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沈微那小小的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来回踱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玄色的衣袍上满是褶皱和雪痕。他嘶吼着,下令府中所有侍卫,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找!”“把她给本侯找出来!
”他抓住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卫统领,双目赤红。“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一定是藏起来了!是你们这群废物没找到!”侍卫统领快哭了。“侯爷,
我们已经把整个侯府,连同后山都翻遍了,真的……真的没有沈姨娘的踪迹。”“废物!
”顾晏尘一脚将他踹开,自己冲进了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屋子里,
还残留着沈微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他贪婪地呼吸着,象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一件件地抚摸着她用过的东西。那把她用惯了的梳子。那盏她夜里看书时点的灯。
那个她亲手绣好,却从没送出去的香囊。上面绣的是一对比翼鸟。针脚细密,
藏着一个女人最卑微的爱意。顾晏尘死死地攥着那个香囊。心口,
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为什么?为什么他从前从未注意过这些?
为什么直到她消失了,他才发现,这个女人的痕迹,早已渗透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想不通。他只知道,她不见了。那个无论他多晚回来,院子里总会为他亮着一盏灯的女人,
不见了。那个无论他如何冷待,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点怯怯爱慕的女人,不见了。
那个……他以为会永远待在原地,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女人,不见了。恐慌,
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侯爷,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来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顾伯渊和徐婉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忧。“晏尘,你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姨娘,至于吗?
”顾伯渊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徐婉晴也柔声劝道:“是啊侯爷,一个妾室而已,
许是犯了错,自己逃了。您别气坏了身子。”妾室。逃了。这两个词,
像针一样刺痛了顾晏尘的神经。他猛地回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她不是妾室。”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她是我镇北侯府,唯一的侯夫人。
”顾伯渊和徐婉晴都愣住了。“晏尘,你……你是不是糊涂了?”顾晏尘没有理会他们,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屋子,冲向了顾子念的院子。彼时,
顾子念正因为沈微的“不告而别”而感到一点莫名的烦躁和空落。
当他看到自己那如同疯魔了一般的父亲时,他愣住了。“爹?”顾晏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你最后见到她时,她说了什么?!”顾子念吃痛,
下意识地挣扎。“爹,你弄疼我了!不就是一个姨娘吗,走了就走了!”“混账!
”顾晏尘一个耳光狠狠甩了过去。“她不是姨娘!”他揪着顾子念的衣领,一字一句,
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是你亲娘!”轰——顾子念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顾晏尘却象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狂乱地摇着顾子念的肩膀,嘶吼着。“是我,
是我亲手把她从你身边夺走!是我混蛋!”“是我让她受了七年的委屈!”“你去找她!
你去把她找回来!告诉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雪,越下越大。顾晏尘跪在雪地里,
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沈微……”“你回来……”04我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只是在一片混沌中,
意识慢慢清醒。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一个鲜活的、有力的心跳声。
这心跳,不是我的。也不是顾晏尘的。更不是顾子念的。它像一个温柔的摇篮,包裹着我,
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我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模糊中,
似乎看到了光。很柔和的光。就像晨曦透过窗棂,洒在铺着薄纱的床榻上。我努力回忆。
我不是已经选择了离开吗?系统说,任务完成,爱意值已满。我选择了“是”。
然后身体化作光点,在顾晏尘惊恐的目光中消散。我以为,我会彻底消失。或者,
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但现在,我似乎……还活着。而且,是在一个全新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的身体轻盈了许多。没有了七年来那种沉重的疲惫。
也没有了产后遗留的亏空。更没有了心口处,那个被生生剜开的血洞。它完整无缺。
充满了生机。我再次尝试睁眼。这一次,成功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雕梁画栋,却又简洁雅致。和我记忆中侯府的富丽堂皇完全不同。我转动眼珠。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铺着柔软丝绸的床榻上。床幔是月白色,绣着清雅的竹叶。
屋子里檀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草香。我慢慢地抬起手。
这并不是我那双因为操劳而略显粗糙的双手。这是一双纤细白皙、指若葱管的玉手。
没有常年浆洗衣服留下的痕迹。也没有抚摸经书磨出的薄茧。它完美无瑕。
象是从没有人世间烟火气的闺阁小姐。我尝试动了动身体。感受到一股陌生的,
却又熟悉的力量。陌生,是因为它不再虚弱。熟悉,是因为,它属于我。
我这是……夺舍重生了?脑海里,那个久违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叮——宿主已成功脱离原世界。检测到宿主选择继续存在于任务系统。
正在为您匹配新身份。新身份匹配成功。恭喜宿主,绑定世界:大燕皇朝。
身份:安国公府嫡女,沈薇。任务目标:成为大燕皇朝最受宠的皇后。
任务完成,可获得脱离所有世界。任务失败,神魂俱灭。我彻底呆住了。原来,
离开那个世界,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沈薇?竟然还是沈微。只是,
改了个“薇”字。而我的身份,也从一个卑微的侯府姨娘,变成了高贵的国公府嫡女。皇后?
我简直怀疑系统是不是坏了。我这样的女人,也能当皇后?
那个连亲生儿子都骂我“毒妇”的女人。那个被侯爷冷落了七年的女人。
那个为了一个所谓的“爱意值”,压抑了所有情感的女人。我何德何能?我忽然想起,
系统里那句模棱两可的“脱离所有世界”。这代表,我之前那个世界,还不是终点。
只有成为“皇后”,我才能彻底摆脱这无休止的任务。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激动。
只是感到一种透骨的冷意。象是被命运死死掐住了喉咙。我以为我解脱了。我以为我自由了。
可原来,我只是从一个牢笼,被送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还是为了一个男人。这一次,
是皇帝。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不甘和愤恨。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我,便接下。
我要成为皇后。我要彻底脱离这个系统。我要……真正地自由。我挣扎着起身。
发现床边挂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我踉跄着走过去。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年轻绝美的容颜。
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吹弹可破的肌肤。这不是我曾经那张被岁月和忧思磨损的脸。
也不是我少女时期的模样。这是一种成熟,却又带着少女娇憨的独特韵味。
美得……惊心动魄。比徐婉晴那种娇柔更具风情。
比京城那些名门闺秀更多一分难以言喻的魅惑。我抬手抚摸着镜中人的脸颊。
感到一股陌生的生命力,在我体内涌动。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唯一一点点补偿吧。至少,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沈姨娘了。我有了全新的身份,全新的容貌。这一次,
我为自己而活。我沈薇,将走出一条,只属于我的路。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锦绣繁华。
我绝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05当沈微消失的那一刻。顾晏尘的世界,
仿佛也随之崩塌了。他跪在漫天风雪中,形如枯槁。曾经的冷峻威严,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具,被悔恨和恐慌啃噬殆尽的空壳。顾子念被他那句“她是你亲娘”震得魂飞魄散。
他呆滞地看着顾晏尘。又回想起沈微那双饱含着绝望和死寂的眼睛。他才赫然发现。
自己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荒谬和残忍。他想起沈微一个人在梨花小院中,
日复一日地抄写经书。想起他自己年幼时,曾偷偷潜入梨花小院,
看到沈微对着一幅婴儿画像流泪。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姨娘的故作姿态。如今想来。
那分明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无声的思念。他更是想起。七年来,沈微从不曾真正与他争执。
无论他如何冷言冷语,她总是默默承受。甚至在他指着鼻子骂她“毒妇”时。她的眼中,
也只有一片死寂,而非愤怒。那不是麻木。那是……绝望。巨大的悔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像一具提线木偶,茫然地看向四周。“我娘呢?”“我娘她……去哪儿了?
”顾伯渊和徐婉晴见状,知道事情败露,也慌了神。他们想要上前解释,
却被顾晏尘一声怒吼吓退。“滚!”“都给本侯滚!”顾晏尘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只是不停地念着沈微的名字。象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呼唤着唯一的依靠。然而,沈微已经彻底消失了。他调动了镇北侯府所有的势力。
甚至不惜动用隐藏在暗处的谍网。掘地三尺,翻遍京城。却依然,查无此人。那个系统,
带走了她。带走了她,也带走了他顾晏尘,全部的魂魄。曾经的镇北侯,意气风发。
如今的他,却如同行尸走肉。他再也无法入眠。只要一闭上眼,
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沈微离去时,那双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的眼睛。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那平静,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让他锥心蚀骨。他后悔了。
后悔将她视为棋子。后悔将她冷落七年。后悔没有听见她的哭泣。后悔没有看清她的痛苦。
他甚至连她什么时候爱上自己的都不知道。当系统提示爱意值达到 100%的时候。
他惊觉。他已爱她至深。可这份爱意,却是在将她推向绝望的深渊之后才萌芽。何其讽刺。
顾晏尘发疯地寻找了半年。日渐消瘦,形销骨立。就连曾经最重视的朝堂事务,
也变得心不在焉。皇帝屡次召见,他也只是敷衍了事。最终,皇帝震怒。以“身体不适,
无心政务”为由,罢免了他镇北侯的实职,只留了一个虚衔。剥夺了他所有兵权。
而徐婉晴和顾伯渊,则因为当年的事情被揭露,被皇帝下旨严惩。顾伯渊被流放三千里。
徐婉晴削去诰命,禁足府内,终身不得外出。顾子念更是被褫夺了世子之位。整个镇北侯府,
从昔日的赫赫荣光,变得门庭冷落。顾晏尘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梨花小院中。看着那棵沈微曾亲手种下的梨花树。等待着一个,
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他想起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再也不见。”原来,那真的是一句告别。
一句,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告别。他想,如果能回到七年前。
如果他没有选择牺牲她和他的孩子。如果他能早一点,看到她的好。如果……这世上,
没有如果。只有无尽的悔恨,和一片死寂的空城。他的心,也随着沈微的离开,彻底死了。
他活得,像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幽魂。而沈微,则是在另一个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
06我醒来之后。系统没有再给我任何提示。仿佛它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程序。完成指令,
便陷入沉寂。我很快就适应了这具全新的身体。甚至,还继承了原主的一部分记忆。
原主沈薇。安国公府嫡女。自幼聪慧,才貌双全。深受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宠爱。也因此,
被一些嫉妒的姐妹和旁支子弟视为眼中钉。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沈薇,
也曾是倾慕当今陛下的女子之一。她的记忆里,有着许多关于陛下的碎片。那些碎片,
勾勒出一个高高在上、却又英明神武的帝王形象。我细细整理这些记忆。
发现原主对陛下的感情,并不深厚。更多的是一种少女的憧憬和仰慕。或者说,
是被家族和环境灌输的“目标”。因为安国公府,需要一个皇后。
需要一个能在后宫中站稳脚跟,巩固家族地位的女儿。而沈薇,无疑是最佳人选。
她被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培养。琴棋书画,女红厨艺。甚至连治家理政的皮毛,也有所涉猎。
我感受着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强大。不再是那个卑微小心,
处处隐忍的沈姨娘。我可以挺直腰板,昂首阔步。我甚至拥有了绝世的容貌。这具身体,
简直就是为“皇后”这个任务量身打造的。我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国公府里,
最精致雅致的院落——听竹苑。每日有专属的嬷嬷和丫鬟伺候。她们对我都小心翼翼,
恭敬有加。我试着开口说话。声音清脆如珠玉。带着一点我从未有过的娇柔与威仪。
不再是沈姨娘那种带着讨好和委屈的声线。我花了几天时间,仔细消化了原主所有的记忆。
并开始扮演这个角色。我发现,我比原主更适合这个身份。原主有些天真烂漫,
不懂得深宫的险恶。而我,在侯府七年,看尽了人情冷暖,尝遍了世态炎凉。那些勾心斗角,
那些明争暗抢。我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我比她们更懂得如何伪装。如何蛰伏。
如何……反击。我收敛了眼底的锋芒。依旧保持着原主温婉端庄的形象。只是,
偶尔流露出的,那份沉静和从容。让身边的嬷嬷和丫鬟们,
都觉得自家小姐似乎变得更加稳重了。她们以为我是大病初愈,性情有所转变。却不知道,
她们的小姐,早已换了一个灵魂。安国公夫人来看我。她是一个端庄威严的妇人。
对沈薇寄予厚望。她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薇儿,过几日便是宫中选秀。”“此次,
万不可有失。”“这是你,也是我们安国公府,唯一的希望。”我回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娘亲放心。”“薇儿,定不负所望。”我的声音,坚定而自信。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怯懦。
在侯府七年,我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爱意值”而扮演角色。
我努力扮演一个温顺的姨娘。扮演一个不在乎名分,只为侯爷着想的女人。
却从未真正为自己而活。而现在。我的目标清晰可见。成为皇后。然后脱离一切。这,
是我为自己而战。这一次,我不再依赖任何人的爱意。不再被任何男人的情感所束缚。
我只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这具崭新身体里,蕴含的无限可能。我,沈薇,回来了。
带着死过一次的觉悟。带着对自由的渴望。带着要彻底摆脱系统控制的决心。
我要让那些曾经轻视我、践踏我的人知道。沈微,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
是涅槃重生的凤凰。是即将翱翔九天的……皇后。而我,绝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心,
早已经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侯府,彻底死去了。07选秀那日,天还未亮。
我便被嬷嬷和丫鬟们从床上叫了起来。繁复的梳洗,冗长的妆扮。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
美得陌生,也美得惊人。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
与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期待的秀女们,格格不入。她们是真正的花季少女。对未来,
对皇宫,对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充满了幻想。而我,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披着美人皮的复仇者。我的仇人,是命运。是那个该死的,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系统。
安国公夫人亲自为我整理好最后一根发簪。她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是藏不住的期许。“薇儿,
记住,沉住气。”“你的容貌,你的才情,都是上上之选。”“只要不出差错,
必然能脱颖而出。”我顺从地点点头。“女儿明白。”声音平静得,
连我自己都感到一点讶异。安国公府的马车,将我送到了宫门前。下了车,
我汇入了那片莺莺燕燕的洪流。环佩叮当,衣香鬓影。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
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微微垂下眼睑,跟随着引路的太监,
一步步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比镇北侯府的更加华丽。
这里的规矩,也比镇北侯府的更加森严。但我,早已习惯。七年的侯府生活,
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做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选秀的流程,
与我从原主记忆中得知的并无二致。初选,复选。考核的,无非是容貌、仪态、家世。
我像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的商品,被那些挑剔的目光,一遍遍地审视。主审的,
是当今的皇后和几位高位的娘娘。她们端坐在高位之上,脸上带着雍容的、公式化的微笑。
她们的眼神,却像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我们每一个人的价值。我从她们的眼中,
看到了审视,看到了挑剔,也看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戒备。尤其是皇后。
当我的目光与她对上时。我清晰地看到,她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我知道,她在忌惮我。忌惮我的家世。安国公府,手握重兵,是她母家最大的政敌。
也忌惮我这张脸。这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动心的脸。我心中冷笑。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娴静、不卑不亢的模样。我行礼,问安。每一个动作,
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得无可挑剔。皇后问了我几个问题。无非是读过什么书,
擅长什么。我一一作答,声音柔和,吐字清晰。既不显得过分张扬,也不至于被埋没。
我能感觉到,一道更为锐利的目光,从皇后的身后传来。那目光,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我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谁。大燕皇朝的统治者。
我的新任务目标——皇帝,萧玄。我依旧垂着眼。心如止水。男人。对我而言,
早已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存在。无论是深情,还是薄情。最终,都只会化为刺向我的利刃。
顾晏尘,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的爱,来得那么晚,那么可笑。也那么……一文不值。
我早已不需要了。复选的最后。是才艺展示。许多秀女都选择了歌舞、琴筝。
力求用最华丽的技艺,博得君王的青睐。轮到我时。我却只是走到案前,取过笔墨。
“臣女不善歌舞,愿为陛下与娘娘们,写一幅字。”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众人皆是一愣。在这样的场合,写字,未免太过寡淡了些。
我却不管不顾。提笔,蘸墨。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行云流水般划过。我写的,
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一个字。一个,最简单,也最复杂的字。“静”。
最后一笔落下。我抬起头。第一次,抬起眼,直视那道一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隔着珠帘,
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一点讶异。这就够了。一个时辰后。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安国公府沈氏,留。”“吏部尚书李氏,留。
”“镇远大将军孙氏,留。”……我的名字,在第一个。尘埃落定。
我赢得了进入这座牢笼的门票。身后,是那些落选秀女们压抑的哭泣声。而我的前方。
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布满荆棘的宫道。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得无比坚定。
沈微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沈薇。一个为了自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沈薇。
08被“留”下的秀女,并没有立刻获得名分。而是被统一安排住进了储秀宫。
等待为期一个月的宫规教习。教习我们的,是宫里最严厉的张嬷嬷。据说,
她曾是伺候过先皇太后的老人。眼光毒辣,手段严厉。许多新入宫的秀女,
都在她手下吃过苦头。第一天,她便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她让我们顶着水碗,
在烈日下站一个时辰。不许动,不许晃。水洒出来一滴,便要罚跪两个时辰。
娇生惯养的贵女们,哪里受过这种苦。不一会儿,便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摇晃。很快,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水碗落地的声音,和少女们的惊呼、哭泣声,混成一片。张嬷嬷的脸,
冷得像一块冰。“哭什么?!”“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伺候皇上?”“都给我跪下!
”院子里,跪倒了一大片。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勉强站着。其中,便有我。我站得笔直。
头顶的水碗,稳如泰山,没有一点晃动。我的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我毫不在意。这点苦,算什么?比起当年在侯府,产后虚弱,
却还要在冰天雪地里跪求顾晏尘不要带走我的孩子。这点烈日,这点煎熬,
简直就象是春风拂面。我的平静,与周围的哭泣哀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嬷嬷的目光,
落在了我的身上。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赞许。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开口。“好了。”还站着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身体摇摇欲坠。
我却依旧稳稳地站着。仿佛还能再站一个时辰。我亲手取下头顶的水碗,递给一旁的宫女。
动作从容,不带一点狼狈。张嬷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回嬷嬷,
臣女沈薇。”我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安国公府的?”“是。”“很好。”她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但从那天起,她对我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而我,也成了所有新晋秀女中,
最特殊的存在。有人敬佩我,也有人嫉妒我。尤其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李嫣然,
和镇远大将军的孙女孙巧儿。她们家世显赫,容貌出众。在选秀时,
便隐隐与我成三足鼎立之势。如今见我得了张嬷嬷的青眼,心中自然不忿。
她们开始有意无意地排挤我,孤立我。我全不在意。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我只是在执行我的任务。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最终考核那天。
张嬷嬷亲自将一份拟好的名单,呈给了皇后。当晚,圣旨便下来了。我被封为“婕妤”。
赐居“潇湘馆”。李嫣然被封为“贵人”。孙巧儿被封为“才人”。其余的,也各有封赏。
婕妤。九嫔之首。在新晋的秀女之中,我的位分是最高的。这个结果,既在我的意料之外,
又在情理之中。我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他对安国公府的……一种试探和安抚。
搬进潇湘馆的那天。我看着这雅致清幽的院落,心里没有半分喜悦。这里,
不过是比储秀宫更华丽一点的牢房罢了。当晚。敬事房的太监,端着银盘来了。盘子里,
是一排排写着后宫妃嫔名字的绿头牌。领头的太监,笑得一脸谄媚。
“皇上今晚翻了沈婕妤您的牌子。”“请小主准备接驾。”整个潇湘馆的宫人,
都露出了喜不自胜的表情。刚入宫便能得到临幸,这是何等的荣宠。只有我,心中一片冰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平静地沐浴,更衣。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没有过多的装饰,
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支淡雅的兰花。我没有化妆。只是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起。
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和优美的锁骨。当萧玄踏入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我跪在地上,向他行礼。“臣妾,恭迎陛下。”他没有立刻让我起身。而是站在那里,
静静地打量着我。他的目光,比选秀那天更加直接,也更加具有侵略性。我能感觉到,
那目光象是在剥我的衣服。不,是像在剥我的灵魂。他想看透我。看透我这副平静皮囊下的,
究竟是什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玩味。“抬起头来。”我依言,
慢慢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天生带着几分凉薄的意味。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
却依旧掩不住那通身的帝王威仪。他比顾晏尘,更加年轻。也比顾晏尘,更加危险。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意。只有纯粹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占有欲。我心中警铃大作。
脸上,却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和紧张。这是一个女人,在面对帝王时,
最该有的反应。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他的指尖冰凉。“你,不怕朕?”我垂下眼睑,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陛下是天子,臣妾……敬畏陛下。”我没有说“怕”。
也没有说“不怕”。“敬畏”这个词,最是安全。他轻笑了一声。“倒是个会说话的。
”他松开我,径直走向了内室的床榻。“过来。”我站起身,心中一片麻木。我告诉自己,
这只是一场交易。一次,为了任务,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就像当年,
为了得到顾晏尘的爱意值,我不得不扮演温顺的姨娘一样。如今,我要扮演的,
是一个受宠的妃子。我一步步,走向那张巨大的龙床。也一步步,走向我早已预见的,
没有爱的未来。09那一夜。萧玄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只是让我躺在他的身边。
象是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玩物。他问了我许多问题。关于我的家庭,我的喜好,我看过的书。
他的问题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的闲聊。但我知道,每一个问题背后,都藏着试探。
我在脑海中,飞快地调动着原主沈薇的记忆。用她的口吻,一一回答。我的回答,
天真中带着聪慧,温顺中又透着一点属于国公府嫡女的骄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似乎很满意。最后,他捏着我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轻嗅。“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
”他说。“不是熏香,也不是花香。”我心中一凛。这是这具身体自带的体香。
我低声回道:“许是臣妾平日里喜欢看书,身上沾染了些许墨香吧。”“墨香?”他笑了。
“朕倒觉得,像雪地里初开的寒梅。”“清冷,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我的心,
猛地一跳。雪地。寒梅。这两个词,像针一样,狠狠刺进了我的记忆深处。
我想起了那个大雪天。想起了顾子念指着我鼻子的厌恶。
想起了顾晏尘将我的孩子从我怀里夺走时,那冷漠的眼神。也想起了我最后化作光点,
消失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里。那一瞬间,我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的平静。滔天的恨意和悲凉,
险些将我吞没。我死死地掐住掌心。用疼痛,换回了一点清明。我抬起头,
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受惊和委屈。“陛下……”我的声音,
带着一点颤抖。萧玄看着我这副模样,眼中的兴味更浓。他似乎很喜欢看我这种,
想反抗却又不敢反抗的样子。他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朕很喜欢。”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