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照片里，他身边的女人不是我。那个U盘是我整理书房时翻到的。
里面按年份建了八个文件夹——2016到2023。每个文件夹里都有合照。同一个女人，
站在我老公旁边，笑得很自然。穿着我给他熨的那件蓝格子衬衫。我看了半个小时。
然后我把U盘装进口袋，关上了电脑。不是愤怒。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就好像一道算了八年的题，终于有了答案。1.我叫宋知言，今年33岁。结婚八年，
没参加过老公陈卓的任何一场公司活动。团建没去过。年会没去过。部门聚餐没去过。
连他们公司搬新办公楼的庆典，我都没去过。理由永远是那一句——“公司规定，
不让带家属。”我信了。信了八年。发现U盘那天是周三。离婚冷静期的第11天。对，
我们在闹离婚。原因很普通——他说我管太多，我说他不顾家。吵了三个月，他提的离婚。
我没哭没闹，直接答应了。“行。”就一个字。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那……财产的事，你看怎么分？”“你先列个清单吧。”他点点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八年了，
像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终于有人告诉我——不用跑了。第二天我开始整理东西。
婚房是我俩一起买的，还有八年房贷没还完。月供一万六，我的工资卡每个月自动扣款。
我翻抽屉、收衣柜、清书房。书房的角落里有个铁盒子，是陈卓的。
里面装着他大学毕业证、驾照副本，还有一个黑色U盘。我本来想打包给他。
但我鬼使神差地把U盘插进了电脑。八个文件夹。
2016、2017、2018、2019、2020、2021、2022、2023。
我点开了2016。那一年我们刚结婚。照片是在海边拍的。一群人穿着统一的蓝色T恤，
笑得很开心。我认出了陈卓，站在第一排。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短发，圆脸，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的手搭在陈卓的肩膀上。很自然。我往下翻。还是这个女人。
合照、自拍、吃饭、篝火晚会。我点开2017。同一个女人。2018。同一个女人。
2019、2020、2021、2022、2023。每一年。每一次。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角度。她站在我老公旁边。我数了一下照片。一共有四百多张。
团建、年会、部门旅游、公司运动会、项目庆功宴。八年，至少三十二次活动。每一次，
她都在。每一次，我都不在。我盯着2023年年会的那张合照。陈卓穿着蓝格子衬衫。
那件衬衫是我买的。他过生日那天，我在商场挑了两个小时。他试穿的时候说“还行”，
我就买了。照片里，他穿着那件衬衫，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旁边的人都在笑。
没有人觉得不对。好像她才是他老婆。我关上电脑。把U盘放进自己的包里。脑子很清醒。
八年了。原来不是“公司规定不让带家属”。是他不想带我。因为我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2.我从来不是一个多心的人。恰恰相反，陈卓经常说我“心太大”。结婚第一年，
他说公司中秋团建去千岛湖，三天两夜。“能带家属吗？”我问。“不行，公司包的大巴，
座位有限。”我说好。帮他收了行李箱。防晒霜、换洗衣服、充电宝。他嫌我唠叨，
我笑笑没说话。他走了三天，回来的时候晒黑了，心情很好。“好玩吗？”“还行，就是累。
”我给他倒了杯水。结婚第二年，公司年会。我说想去看看，他说年会不让带家属，
会场座位固定的。“连门口等你都不行？”“年会结束都十一二点了，你别折腾了。
”我说好。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等到十二点半他回来。身上有酒气，
还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我问他：“喝了多少？”“没多少。同事非要敬酒。
”我给他热了碗粥。结婚第三年，他出差去三亚。说是客户项目，要待一周。
“我能不能请年假去找你？白天你上班，晚上我们可以在海边走走。
”他皱了皱眉：“出差又不是旅游，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我说好。
结婚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团建去了厦门、西安、成都、大理。年会在五星级酒店办，
一办就是半天。部门聚餐一个月至少两次。我一次都没去过。一次都没有。不是我不想去。
是他每次都有理由。“公司规定。”“座位有限。”“你去了不合适。
”“同事们都不带家属。”“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带你。”下次。下次永远没有来。
我妈有一次问我：“陈卓公司的人你认识几个？”我想了想：“一个都不认识。
”我妈皱眉：“结婚这么多年，一个同事都没见过？”“他不喜欢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
”这是陈卓的原话。我替他转述了无数遍，说到后来自己都信了。现在想想，
他不是不喜欢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他是不想让两个“生活”混在一起。一个生活里有我。
另一个生活里有她。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照片里看不出来。但我记住了她的脸。
圆脸，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八年都没变过。现在回想那些年的细节，全都对上了。
每次团建回来，他心情都特别好。不是那种“放松了”的好，是那种……发光的好。
会主动跟我说话，会笑，偶尔还会哼歌。我以为是出去玩了开心。现在知道了。他开心，
是因为见到了她。还有一件事。2019年公司运动会，他穿了一双新球鞋回来。白色的，
很干净。“新鞋？”我问。“哦，公司发的。运动会统一的。”我看了一眼鞋盒。阿迪达斯。
限量款。鞋盒上有个小卡片。“送给你，加油。”字迹很秀气。不是打印的。我当时没多想。
以为是公司行政写的。现在想起来。那双鞋不是公司发的。是她送的。而我，就在那天，
帮他把旧球鞋洗了，晾在阳台上。3.离婚冷静期第15天。我没有去找陈卓对质。
我做了一件他绝对想不到的事——我去查了那个女人。
U盘里最新的照片是2023年公司年会，酒店背景墙上有公司logo。
陈卓的公司我知道，一家做工程咨询的中型企业，全称叫“恒通建筑咨询有限公司”。
我在他们公司的官网上翻了很久，找到了一个页面——“团队风采”。里面有几张活动照。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第三排，左起第四个。照片下面有标注：工程部——刘敏。刘敏。
我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我打开陈卓的微信——我知道他的密码，从来没换过，
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在他的通讯录里搜“刘敏”。没有。搜“敏”。没有。
我又翻了他的聊天记录。置顶的有三个：一个工作群，一个家族群，一个是我。
最近聊天列表里，没有任何一个叫刘敏的人。删得很干净。但他漏了一个地方。微信收藏。
我随手翻了一下他的收藏夹。大部分是工作文件、合同模板、项目资料。翻到第三页的时候，
我看到了一条语音消息。收藏时间：2021年6月。我点开。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
很柔。“卓哥，今天的星星好漂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真正的星星？”三秒。
我反复听了三遍。卓哥。我结婚八年，从来没叫过他“卓哥”。我叫他陈卓，或者“你”。
她叫他卓哥。2021年6月。我翻了一下手机日历。2021年6月，陈卓去了青海出差。
说是项目验收，走了五天。那五天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儿子那年3岁，正是闹的时候。
半夜发烧到39度，我一个人抱着他去医院挂急诊。陈卓的电话打不通。我打了五个，
全是关机。第二天他回了消息：“昨晚喝多了，手机没电了。”我说没事，儿子已经退烧了。
他说“那就好”。三个字。那天晚上，她在跟他看星星。我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发烧的儿子，
坐了四个小时。我看着手机里那条语音收藏，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很清醒的笑。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这一次，我不是看她。
我在看其他人。陈卓的同事们。照片里他们和刘敏站在一起，毫无违和感。有些合照里，
他们的姿态就像——她本来就属于那里。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问“你是谁”。
也就是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知道陈卓身边这个女人不是他老婆。知道了八年。而我，
他真正的妻子，连公司大门朝哪儿开都不清楚。我又想起一件事。去年过年，
陈卓的一个同事给我发微信拜年，叫我“宋姐”。我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就那一次。
八年。只有这一次，他的同事直接联系过我。现在我明白了——对他们来说，
“嫂子”可能不是我。“嫂子”是刘敏。4.我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证据整理了一遍。
照片。我从U盘里挑了最有代表性的32张，按年份排列。每张都标注了时间和地点。
2016年5月——千岛湖团建——陈卓和刘敏并排站在船头。
2016年12月——公司年会——陈卓和刘敏坐在一桌，举杯碰杯。
2017年4月——部门聚餐——刘敏坐在陈卓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2017年10月——厦门团建——两个人在海边的合影，她穿着他的外套。
……2023年12月——年会——他穿着我送的蓝格子衬衫，搂着她的腰。一年四次，
八年三十二次。最少一年四次。这还只是有照片的。没有照片的呢？我不敢想。除了照片，
我还查到了别的东西。陈卓的支付宝账单。他的支付宝密码也没换过。是他的生日，倒过来。
我查了2023年全年的转账记录。每个月固定转给一个叫"L"的人——5000块。
每个月。一年6万。我又往前查。2022年，一样。每个月5000。2021年。
2020年。2019年。最早的一笔转账是2018年3月。五年零十个月。
每个月5000。总共——35万。35万。我们的房贷月供是一万六。
其中一万块是我的工资卡扣的。也就是说，他每个月拿出5000块给另一个女人，
同时让我承担大部分房贷。我又查了一样东西。陈卓婚前有一套小公寓。40平，在城东。
我们结婚之前他就买了。婚前财产，理论上跟我没关系。
但我记得去年他说过一句话：“城东那套房子我挂出去了，打算卖掉，
把钱补到咱们的房贷里。”我当时还挺感动。现在我去查了房产交易记录。
那套公寓确实在去年过户了。但不是卖了。是赠与。受赠人：刘敏。40平的公寓，
按现在的市价，至少值90万。他把一套90万的房子送给了情人。
然后回家跟我说：“卖了，但价格不太好，亏了一点。”我当时说的是：“没事，
卖了就卖了，少亏点就行。”我现在想抽自己一巴掌。所有的账算清楚了。
这八年——他每个月给她转5000块，五年零十个月，35万。
他送了她一套90万的公寓。他带她参加了至少32次公司活动。
他每一次团建、年会、聚餐，身边都是她。而我呢？我替他还了8年房贷。月供一万六，
我出一万。八年，我出了96万。加上首付我出的31万。127万。我出了127万，
他给了她125万。我出的钱，几乎刚好等于他花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的钱。
我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熨衬衫、收行李箱、半夜抱着发烧的儿子去医院。
她在团建上穿着他的外套看海，在年会上跟他碰杯，在青海的夜晚跟他看星星。
127万 vs 125万。我付了账。她享了福。他两边通吃。
我把所有证据存到了一个新建的云盘里。
照片、转账记录、房产过户信息、那条语音收藏的录屏。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陈卓。是打给律师。“王律师，我想咨询一下，
婚内出轨对离婚财产分割有什么影响？”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女士，你有证据吗？
”“有。八年的。”5.王律师姓王，全名王建平。是我闺蜜林苒介绍的，专做婚姻诉讼。
我把证据发给他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宋女士，
你这些……都是什么时候整理的？”“三天。”又沉默了一会儿。“你很冷静。
”“我已经过了不冷静的阶段了。”王律师跟我详细分析了情况。第一，出轨证据确凿。
照片、转账记录、语音消息、同事可以作证。这些在离婚诉讼中可以作为对方过错的证据。
第二，每月5000块的转账，持续将近六年，总共35万。这笔钱是婚内共同财产，
他擅自赠与第三方，我有权要求返还。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那套公寓。
“陈先生婚前买的公寓，确实属于他的婚前财产。但是……”王律师顿了一下。
“他是在婚内把这套房过户给了刘敏。这个行为，是对婚姻关系的严重损害。
虽然是婚前财产，但在离婚诉讼中，这种向第三者转移资产的行为，
法院会作为过错情节考量。”“也就是说？”“你可以争取到更多的共同财产份额。
而且35万的转账部分，你完全可以主张返还。”我说好。“还有一件事。”王律师说，
“冷静期还剩多少天？”“19天。”“那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冷静期结束后协议离婚，
但你不要签他的条件，按你的条件来。第二，直接转为诉讼离婚，把出轨证据提交法院。
”“哪个对我更有利？”“如果对方同意你的条件，协议离婚更快。
如果对方不同意——诉讼。”“好。我先跟他谈。”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
陈卓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不会轻易认错。他的性格是——只要没被抓到，就永远不承认。
就算被抓到了，第一反应也是“你怎么翻我东西”。果然。冷静期第18天，
陈卓主动联系了我。“财产的事我列了个清单，你看看。”他发来一张图片。
上面写着：我看了三遍。笑了。他要房子、要车子、要孩子。我的127万，
他打算用10年慢慢还。而他给刘敏的125万呢？一个字都没提。
我回了他一条消息：“这个方案我不同意。具体的，见面谈。”他回得很快：“哪里不同意？
”我没回。第二天我约了一个人见面。不是陈卓。是陈卓的妈妈，我的婆婆。不是为了求助。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婆婆住在城西。我带了水果上门，她看到我有点意外。“知言？
你怎么来了？”“妈，我来看看您。”婆婆把我让进屋里，倒了杯水。我没绕弯子。“妈，
陈卓公司有个叫刘敏的同事，您认识吗？”婆婆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但我看到了。
“不认识。”她说，语气很平。“陈卓公司团建的照片，您看过吗？”“没看过。
他的工作的事我不管。”“哦。”我点点头，“那打扰了。”我站起来要走。婆婆叫住我。
“知言。”我停下。“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心虚，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终于被发现了”的疲惫。“你知道多久了？
”我问。婆婆没说话。“妈，您知道多久了？”她叹了口气。“去年过年，
他带那个女的回来吃过一次饭。就一次。他跟我说是同事。但我看得出来不是。
”“您没问他？”“我问了。他说就是普通朋友。我说你有老婆孩子，跟女同事走太近不好。
他说——”婆婆停了一下。“他说什么？”“他说，‘妈，这事你别管。’”我点了点头。
“那您就没管了？”婆婆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知言，我一个老太太，管得了什么？
你们年轻人的事——”“好。”我打断她，“我知道了。”“你别冲动……”“我不冲动。
”我说，“我很冷静。”我走的时候，婆婆追到门口。“知言，你跟陈卓好好谈，别闹大了。
他这个人，浪子回头——”我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她一眼。“妈，他不是浪子回头。
他是脚踩两条船，踩了八年。”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给林苒发了条消息：“婆婆知道。至少知道一年了。”林苒秒回：“意料之中。
然后呢？”“然后，没有然后了。这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站在我这边的。
”林苒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让他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他妈一样，替他收拾烂摊子。”6.冷静期第22天。我开始重新算账。
不是算我亏了多少钱——那个我已经算过了，127万。我算的是，这八年里，
我到底付出了什么。2016年，我们结婚。我辞掉了原来在杭州的工作，
跟陈卓回到他的城市。因为他说“我的事业根基在这儿，你先来这边，以后再慢慢发展”。
我的工资从一万二降到了七千。2017年，我怀孕了。孕吐严重，请了三个月假。
那三个月的收入为零。陈卓一次早饭都没给我做过。2018年，儿子出生。
我休了半年产假，然后回去上班。白天上班，晚上带娃。陈卓说他工作忙。
我以为的忙——加班、出差、应酬。实际上的忙——团建、约会、看星星。2019年，
我升职了，工资涨到了九千。升职的原因是我连续三个季度业绩第一。
那一年我每天的时间表是这样的：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喂儿子吃饭，送他去托班。
八点到公司上班。中午不休息，处理工作。下午六点下班，接儿子。晚上七点到家，
做饭、洗碗、陪儿子玩、哄他睡觉。十点以后，开始处理白天没做完的工作。十二点睡。
日复一日。周末呢？陈卓的周末经常“出差”。留下我一个人带孩子。2020年，疫情。
全家人关在家里三个月。那三个月是我记忆中陈卓陪家最久的一段时间。因为他没办法出去，
只能待在家里。他的脾气很差。经常对着手机叹气。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大。
现在知道了——他想她了。见不到她，他烦躁。而我就在他身边。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2021年，儿子上幼儿园了。我以为会轻松一点，结果更忙了。工作上接了一个大项目，
每天加班到八九点。那年我瘦了十斤。陈卓说：“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我说：“太累了。
”他说：“那你注意身体。”四个字。然后他去出差了。去青海。去看星星。2022年，
我的工资涨到了一万一。加上年终奖，一年到手大概15万。
那一年我算了一笔账：家庭总支出里，房贷月供一万六，我出一万；日常开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