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陛下的班味儿有点重进宫前,爹爹拉着我的手,眼圈通红,
反复叮嘱的只有四个字——谨言慎行。我跪在冰冷的金銮殿地砖上,
将这四个字在心里嚼了百八十遍,才勉强压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殿上,
那个身着玄色龙袍的男人,就是当今天子,萧策。传闻中,他十六岁登基,手段狠厉,
不过三年,就将朝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连根拔起,换上了自己的心腹。凡是忤逆他的人,
下场都只有一个——死。此刻,户部侍郎正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起因是账目上的一笔亏空。“拖出去,斩了。”萧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天凉了,
添件衣裳”一样随意。侍郎哭嚎着求饶,被侍卫死死捂住嘴拖了下去,
那绝望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钝刀子刮着每个人的神经。我埋着头,大气不敢出。
爹爹是把我送进宫来保全家族的,不是让我来送命的。然而,就在那侍郎被拖出殿门的瞬间,
一道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烦躁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脑海里炸开。好累,好想下班,
好想钻进被窝里!这老东西啰里八嗦半天,重点都讲不清楚,账目都不会做,
怎么当上侍郎的?斩了斩了,下一个。赶紧的,朕的奏折还堆成山呢。我猛地一僵,
下意识抬头,视线正好撞上龙椅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萧策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帝王威压。和我脑子里那个抓狂抱怨的声音,判若两人。是我疯了?
还是这宫里有鬼?我飞快低下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新入宫的秀女,
姜氏?”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一个激灵,伏得更低:“臣女姜宁,叩见陛下。”哦,
就是那个探花郎的女儿。长得……还行吧,看着挺乖的,希望能安分点,
别跟后宫那群女人一样天天搞事,烦都烦死了。爹爹?谁是你爹爹?朕是你男人!
我:“……”这下我确定了。我不是疯了,也不是撞鬼了。
我好像……能听见这位暴君的心声。而且,这位传闻中冷血残暴的皇帝,
心底竟然是个极度社恐的吐槽男?“抬起头来。”他不带情绪地命令。我依言抬头,
努力维持着一副温顺又带点怯懦的表情。这是爹爹教的,后宫里,不争不抢,才能活得长久。
萧策审视着我,面色冷峻。嗯,眼睛挺干净的,不像那几个妖里妖气的。
就是看着有点呆,不知道聪不聪明。算了,不聪明也好,省心。我眼观鼻,
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天子威严吓住的无知少女。“分到揽月轩。
”他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苍蝇,“下去吧。”“谢陛下。”我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转身的瞬间,背后又飘来一句心声。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指标完成。
回去可以打一把游戏了。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摔倒。游戏?这个词让我彻底懵了。
我扶着宫女的手,走出这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金殿,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爹让我谨言慎行。可没人告诉我,我要小心的,是一个一边下令斩首,
一边心底狂喊“好累好想下班”的精分皇帝啊!揽月轩偏僻,但胜在清净。我屏退了宫人,
一个人坐在窗边,努力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读心术。这匪夷所思的能力,不知是福是祸。
尤其是对象还是萧策。一个不慎,我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恐怕死得比那个户部侍郎还快。
不行,必须把这个能力藏得死死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个聋子,除了萧策亲口说的话,
其他的一概“听不见”。正想着,
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我心里一咯噔,这么快就来了?
我急忙起身迎驾,心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萧策一身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凌厉,
但依旧气场强大。他一进门,视线就在屋里扫了一圈。啧,真够偏的,也够破的。
内务府那帮狗奴才,又看人下菜碟。算了,她爹官不大,家底也薄,住这里也正常。
清净点好,免得被那群女人带坏了。他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桌边坐下,
淡淡道:“不必拘礼。”我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什么破茶叶,苦得要死。想喝甜的,想喝冰镇酸梅汤。
不行,得维持人设,朕是成熟稳重的皇帝,不能爱吃甜食。我低着头,强忍着笑意,
肩膀微微发抖。“你笑什么?”萧策冷冷地问。我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臣女不敢,
只是……只是初见天颜,心中紧张,又有些欢喜,所以……”我胡乱找了个理由,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萧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紧张?欢喜?真的假的?
看着胆子小得跟兔子似的,朕有那么可怕吗?算了,小姑娘家家的,吓哭了不好哄。
他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许:“起来吧,朕又不会吃了你。”“谢陛下。
”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萧e策似乎也觉得无话可说,他来这里,
好像只是例行公事。任务完成,可以走了吧?不行,刚来就走,显得太敷衍了,
皇后那边又要念叨。还得坐一会儿,聊点啥呢?问问她家里的情况?不行,
显得朕太八卦。问问她读过什么书?万一她说的朕没读过,岂不是很尴尬?
听着他内心的天人交战,我简直要憋出内伤。这位陛下,社交压力也太大了。
眼看他就要把茶杯捏碎了,我福至心灵,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陛下,
臣女……臣女家乡有一种蜜饯,是用青梅做的,酸甜可口,不知陛下是否愿意尝尝?
”我看到萧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青梅蜜饯?酸甜的?想吃!想吃!想吃!
但他嘴上却说:“哦?宫里什么没有,朕对零食没什么兴趣。”我:“……”行,人设,
我懂。我假装有些失落,低声道:“是臣女唐突了。”萧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别处。
哎呀,是不是话说重了?看她怪可怜的。要不……就尝一个?就一个,
应该不影响朕的威严。他故作沉吟片刻,才用一种“朕是给你面子”的语气说:“罢了,
既然是你一番心意,就呈上来吧。”我忍着笑,将我从家里带来的,
唯一一小罐青梅蜜饯取了出来。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萧策的喉结,
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2 陛下,您的人设崩了我用银签扎起一颗饱满的青梅,
递到他面前。他矜持地瞥了一眼,没有立刻接。直接吃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可恶,
好想一口吞掉。不行,要优雅,要有帝王风范。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
慢条斯理地捏起那颗青梅,仿佛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然后,他小口地咬了一下。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我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总是结着冰的凤眼,瞬间舒展开来,
像被春风吹皱的湖面。好吃!这个味道,绝了!想再来一个……不行,得忍住。
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评价道:“尚可。”我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陛下,您的人设真的……很辛苦。“陛下若是喜欢,臣女这里还有。”我顺着台阶往下说。
萧策的眼神在我手边的罐子上流连了一瞬,随即又移开,轻咳一声:“不必了,
朕只是随口一尝。”好想把整罐都端走啊!不行不行,传出去朕的威严何在?
以后可以找个借口,让她天天送来……对,就这么办!我假装没听见,
将罐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是臣女亲手做的,陛下若不嫌弃,就留下吧,权当是个小零嘴。
”萧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罐蜜饯上,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朕就却之不恭了。”他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很诚实地把罐子拿了过去,
紧紧攥在手里,生怕我反悔似的。看着他如获至宝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对暴君的恐惧,
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原来,剥开那层冷酷的外壳,
里面只是个爱吃甜食、有点社恐、内心戏还特别足的普通男人。他拿着蜜饯,
似乎终于完成了今晚的社交任务,起身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可以走了可以走了,
抱着我的小蜜饯回宫咯!我恭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回到屋里,
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和君王相处,哪怕知道了他内心的秘密,
也依旧是如履薄冰。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一早,就有太监来传旨,
说陛下赞我手巧,让我每日给御书房送一份点心过去。消息一出,我这偏僻的揽月轩,
立刻就热闹了起来。不少品阶比我高的妃嫔都派人送来了贺礼,言语间满是试探和拉拢。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贵妃舒含玉派人送来的一对成色极佳的玉镯。
舒贵妃是太后的亲侄女,家世显赫,在后宫权势滔天,是所有人都想巴结的对象。
我看着那对玉镯,心里却一阵发冷。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警告。警告我一个新来的,
不要妄图独占圣宠。我婉拒了所有礼物,只说自己位分低微,不敢受此重礼。
传话的宫女脸色当即就变了,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离开。我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下午,我亲手做了些桂花糕,提着食盒去了御书房。通传之后,
我低着头走了进去。萧策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来了来了,我的点心来了。
今天是什么?桂花糕?闻着好香。不行,要淡定,不能让她看出来朕很期待。
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放那吧。”我将桂花糕摆好,
又为他沏了一壶新茶。他拿起一块桂花糕,依旧是小口品尝,面上神情不变。好吃!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这个姜宁,是厨子出身吗?怎么这么会做吃的?
以后天天让她送,不,一天送三顿!我垂着眸子,假装整理桌面,心里却在想,
光会做吃的还不行,得想办法让他觉得我“有用”,而不只是一个厨娘。正在这时,
一个太监匆匆进来,神色慌张:“陛下,不好了,西山大营那边……哗变了!
”萧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被捏断。哗变?在这个时候?
是冲着朕来的。镇国公……果然还是忍不住动手了。他的心声里,
第一次没有了吐槽和烦躁,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和凝重。我心中一凛。
镇国公是舒贵妃的父亲,手握重兵,是朝中唯一能与萧策抗衡的势力。看来,一场腥风血雨,
在所难免。萧策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传兵部尚书,禁军统领,立刻来见朕!
”“是!”太监连滚带爬地出去了。御书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我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这种军国大事,我一个小小的新人妃嫔,根本没有资格在场。她还在这里。让她走?
不行,万一出去乱说,泄露了消息怎么办?杀了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手脚冰凉。我毫不怀疑,如果他觉得我有威胁,
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算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杀了也没用。留下吧,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反而更安全。我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缓缓退去,
这才敢小口地呼吸。很快,兵部尚书和禁军统领就到了。三人关在内室里商议,
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真切。但我能听到萧策的心声。镇国公老狐狸,故意选在西山,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禁军直接去,恐怕会中埋伏。必须派一个信得过,
又有能力的人,从侧翼奇袭,打他个措手不及。派谁去?王将军忠心,但勇猛有余,
谋略不足。李将军……不行,他是皇后那边的人。难道要朕御驾亲征?
听着他内心的焦灼,我看着外面的天色,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成型。我走到外间,
取来一张舆图,铺在桌上。然后,我用茶水,在西山大营的侧后方,
一个名为“鹰愁涧”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做完这一切,我便垂手站在一旁,静静等待。
许久,内室的门开了。兵部尚书和禁军统领面色凝重地退了出去。萧策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当他看到桌上那张被茶水浸湿的舆图时,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抬头看向我,
眼神凌厉得像要将我洞穿。“这是你画的?”3 暴君的专属解语花我跪在地上,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臣女……臣女只是看舆图脏了,
想用茶水擦拭一下,没想到……不小心弄湿了。”这是一个蹩脚到极点的借口。
萧策死死地盯着我,一言不发。御书房里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在撒谎。这个位置……鹰愁涧……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那里是条绝路,
但如果有一支奇兵,从后山攀岩而下,确实能直捣黄飞龙,切断镇国公的后路。
这个计策,朕和心腹推演了数次,都觉得太过凶险,她是如何想到的?
难道……她是镇国公派来的探子?杀意,比上一次更浓烈的杀意,瞬间将我笼罩。
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困难。我赌上性命,赌他内心深处,
对那个“知音”的渴望,胜过对一个潜在威胁的猜忌。“陛下,”我抬起头,
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臣女的父亲,曾是云州知府。云州多山,
父亲公务繁忙,臣女便时常跟着府中的师爷,一起校对舆图,为父亲分忧。
”“鹰愁涧的地形,臣女曾在云州的舆图上见过类似的。那里的山壁看似陡峭,
但有一种藤蔓,名曰‘龙须藤’,坚韧无比,可供人攀援。
”“臣女只是……觉得那个地方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几眼,并非有意窥探军机,请陛下恕罪!
”我说得情真意切,半真半假。我爹确实当过云州知府,我也确实看过舆图。但龙须藤,
是我从一本杂记里看到的。我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萧策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探花郎的女儿……饱读诗书,倒也不奇怪。是巧合吗?
还是……她真的有这份见识?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就要被拖出去斩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起来吧。”我松了口气,
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你叫姜宁?”他问。“是。”“很好。”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张舆图,“你今日,为朕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没有再追问。
但我知道,我这颗棋子,在他心里,已经从“会做点心的”,变成了“或许有用”。当晚,
萧策下令,由他最信任的少将军赵启,率领三千精兵,夜袭鹰愁涧。三天后,捷报传来。
赵启的奇兵断了西山大营的粮草和后路,与禁军里应外合,一举平定了叛乱。
镇国公兵败被俘,打入天牢。朝野震动。所有人都惊叹于陛下的雷霆手段和神机妙算,
无人知道,这其中,有一个深宫女子的身影。而我,
依旧是那个安安分分待在揽月轩的姜才人。只是,来我这里的赏赐,流水般地多了起来。
萧策没有给我晋位,却用另一种方式,昭示了我的不同。这下,舒贵妃彻底坐不住了。这天,
她派人“请”我到她的长春宫“赏花”。我知道,这是鸿门宴。长春宫里,
一众高位妃嫔都在,她们看着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舒贵妃坐在主位,
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姜妹妹真是好福气,刚进宫就得了陛下的青眼。
不像我们这些老人,陛下都快想不起来了。”她的话引来一阵附和的轻笑。我垂着头,
恭顺道:“贵妃娘娘说笑了,陛下心中最敬重的,自然是娘娘。”舒贵妃端起茶杯,
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慢悠悠地说:“听说妹妹家乡的蜜饯做得极好,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不知今日,可否让本宫也开开眼界?”来了。我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是臣女的荣幸。”我让贴身宫女夏竹,将我带来的那罐青梅蜜饯呈了上去。
舒贵妃打开盖子,闻了闻,笑道:“果然清香扑鼻。”说着,她用银签扎起一颗,却没有吃,
而是递给了她身边的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那猫闻了闻,立刻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可刚舔了两口,它就突然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动了。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舒贵妃脸色大变,
“啪”地一声将茶杯摔在地上,指着我厉声喝道:“姜宁!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蜜饯里下毒,谋害本宫!”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臣女没有!
请贵妃娘娘明察!”“明察?”舒贵妃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来人,
把这个毒妇给本宫拿下,打入慎刑司!”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要来抓我。
我浑身冰冷。我知道,只要进了慎刑司,就算没罪,也得脱层皮。舒贵妃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一声通报。“陛下驾到——”萧策来了。他像一道光,
劈开了这满室的阴霾。他一进门,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舒贵妃也收敛了脸上的狠厉,
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扑到萧策脚边:“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姜才人她……她要毒杀臣妾!”萧策的目光扫过地上死去的猫,又落在我惨白的脸上,
眉头紧锁。又是这套。后宫的女人,除了争风吃醋,下毒陷害,还会不会点别的?
烦死了。不过,这猫死得蹊跷,到底是不是姜宁做的?他没有立刻表态,
只是冷冷地问:“怎么回事?”舒贵妃立刻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句句都在指控我是凶手。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因为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我只能等,等萧策的判断。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罐蜜饯,闻了闻。然后,他用银签扎起一颗,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放进了自己的嘴里。4 陛下,别在这里发疯“陛下!
”舒贵妃失声尖叫,脸色比我还白。所有人都吓傻了。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亲身试毒。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然后将梅核吐在掌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还是那个味道。酸酸甜甜的,好吃。看来毒不在蜜饯里。
他将目光转向那只死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传太医。”太医很快就来了,
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检查着猫的尸体。片刻后,太医回话:“回陛下,此猫……并非中毒,
而是死于一种西域奇香‘醉红尘’。此香无色无味,对人无害,但猫闻之,便会血脉贲张,
心力衰竭而死。”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舒贵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萧策的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醉红尘?”他看着舒贵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记得,
此香乃西域贡品,整个后宫,只有贵妃你的长春宫里有吧?”舒贵妃的身体晃了晃,
几乎要瘫倒在地。“陛下……臣妾……臣妾不知情啊!”她哭着辩解,
“定是……定是哪个奴才,不小心沾染了香气,才害了雪球!”还在演。朕的后宫,
快成戏台子了。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萧策显然已经懒得再看她表演,
他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了起来。他的手掌很温暖,干燥而有力,握住我冰凉的手腕时,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我的四肢百骸。“受委屈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摇了摇头,眼圈却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后怕和委屈。
在这深宫里,女人的命,比纸还薄。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若不是他愿意相信我,我今天,
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萧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舒贵妃身上。
“贵妃舒氏,治下不严,禁足长春宫三月,抄写《女则》百遍,以儆效尤。”他的处罚,
听起来不重,但却是在狠狠地打舒贵妃和她背后太后的脸。“至于那个沾染了香气的奴才,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找出来,杖毙。”舒贵妃抖如筛糠,再也不敢求情。
处理完这一切,萧策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长春宫。直到走出很远,
我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嫉妒、怨恨、不甘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知道,从今天起,
我就是整个后宫的公敌了。一路上,萧策都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他的手心,
微微有些汗湿。吓死朕了。刚才差点就信了。还好朕机智,
想起来她送去御书房的蜜饯,朕昨天才吃过,要是有毒,朕早就驾崩了。这个舒含玉,
越来越放肆了,连朕的人都敢动!不行,得给她个教训。镇国公倒了,她还敢这么嚣张,
真以为太后能护她一辈子?听到他的心声,我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他信我,
不是因为什么情分,只是因为简单的逻辑推理。他口中的“朕的人”,
也只是所有权上的宣示,而非情感上的归属。我暗暗提醒自己,姜宁,不要多想,
更不要动心。伴君如伴虎,哪怕这只老虎内心是个社恐吐槽男,他依旧是老虎。回到揽月轩,
他屏退了左右。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松开我的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许久没有说话。今天这事,算是给她的一个警告。以后,针对她的手段,
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狠。朕能护她一次,能护她一辈子吗?把她放在身边,
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他的内心,第一次出现了迷茫。我能感觉到他的烦躁和挣扎。
他习惯了用杀伐决断来解决问题,但后宫的这些阴私手段,却让他感到无力和厌烦。“怕吗?
”他突然开口问。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怕。”这是实话。他转过身,看着我:“怕,
为何还要留在这里?”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我猜不透他此刻真正的想法。
我只能凭着本能,回答那个最真实的答案。“因为臣女没有选择。”我的家族,我的命运,
从我被送进宫的那一刻起,就由不得我了。我的回答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沉默了。
没有选择……是啊,谁又有选择呢?朕想当个闲散王爷,每天逗鸟喝茶打游戏,
可他们偏要把朕推上这个位置。这龙椅,是荣耀,也是枷锁。我们……都一样。
那一刻,我从他的心声里,听到了一丝名为“共鸣”的东西。他看着我的眼神,
也柔和了下来。“以后,你就待在揽月轩,非朕传召,不必外出。”他做出了决定,
“朕会派禁军守着这里,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这是……变相的禁足。也是一种保护。
我跪下谢恩:“臣遵旨。”他走过来,扶起我,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我冰凉的脸颊。
他的动作一顿。好凉。小丫头,终究是吓坏了。下一秒,他突然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结实而有力,仿佛能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
我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抱一下,会不会太唐突了?算了,就当是安慰了。
她好瘦,身上都没什么肉,抱着硌得慌。得多吃点才行。我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和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为他动心。我只是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久违的,一点点属于“人”的温暖。
而不是属于“皇帝”和“妃嫔”的冰冷。5 帝王的面具与真心萧策的保护,简单粗暴,
却也行之有效。揽月轩外,一队禁军日夜把守,别说是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每日的生活,就是看书、刺绣、研究新的点心。然后,
在固定的时辰,等着萧策的到来。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坐一会就走,有时会留下来用膳。
我们之间的话不多。他总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我做事,或者批阅他带来的奏折。而我,
则通过他的心声,一点点地拼凑出这个帝王面具之下的真实模样。我知道了他喜欢吃甜,
却因为要维持威严的形象,每次都只吃一小块。我知道了他讨厌朝堂上那些老臣的阿谀奉承,
觉得他们虚伪又愚蠢。我知道了他晚上会失眠,常常一个人对着星空发呆到天亮。
他像一只被困在华丽笼子里的猛兽,强大,却也孤独。而我,是唯一能看到他内心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这天,他来的时候,情绪似乎格外低落。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母后又在逼我立后。立谁?
舒家倒了,现在是李家和王家独大。立李家的女儿,王家不服。立王家的,李家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