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世界是静音的。只有一幅画面。我的妻子,舒星窈,
正抱着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季淮安,是她的“男闺蜜”。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像一只受惊的猫。舒星窈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淮安,
别怕,只是打雷而已。”“有我在呢。”我手里还提着刚取回来的定制蛋糕。
今天是我的生日。第一章蛋糕盒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香甜的奶油气息,
此刻闻起来却像防腐剂。他们终于发现了我。舒星窈的动作僵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被不耐烦取代。“屿声,你回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怀里的季淮安也抬起头,
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眼角还挂着泪。他看到我,像是受惊的兔子,
往舒星窈怀里缩得更紧了。“屿声哥,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怕打雷……”误会?
在我的卧室,抱着我的妻子,让我别误会。我的目光落在他们交缠的四肢上。
舒星窈甚至还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袍。我笑了。很轻的一声。“我没有误会。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是,舒星窈。”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能不能,别在我的卧室里。”舒星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毕竟,三年来,
我一直是她身边最温顺、最体贴的丈夫。“顾屿声,你什么意思?淮安他只是胆子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他敏感肌,不能吃辣。
知道他怕黑,晚上睡觉要开小夜灯。知道他有轻度抑郁,需要人时时陪着、哄着。
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可你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将蛋糕随手放在门口的玄关柜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我的意思是,请你们出去。
”我侧身,让开了门。“或者,我出去。”季淮安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抓着舒星窈的衣角,
抖得更厉害了。“星窈,屿声哥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我不该来的……”舒星窈立刻回头,
心疼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不怪你,你别多想。”她转过头,秀眉紧蹙地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责备。“顾屿声,你一定要这么小题大做吗?淮安身体不好,你吓到他了。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脏那阵熟悉的绞痛又开始了。密密麻麻,
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客房。关门,落锁。
将那对“感情深厚”的挚友,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门外传来舒星窈气急败坏的跺脚声和季淮安假惺惺的劝慰。我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药,抖出两颗白色的药片,没有水,就这么干咽下去。
药片的苦涩在舌根蔓延开。我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心死,是这个感觉。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原。第二章我在客房睡了一夜。
或者说,枯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我打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舒星窈大概是把季淮安送回家,然后自己也懒得回来了。很好。我走进主卧,
属于季淮安的男士香水味还未散尽。真恶心。我拉开衣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专业书籍。十分钟,就收拾完了。
我环顾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这里处处都是舒星窈的痕迹,奢华,精致,美丽。却没一样,
真正属于我。也对,我不过是个入赘的。临走前,我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以及一支笔。做完这一切,我拉着行李箱,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这栋冰冷的别墅。
上午十点,舒星窈的电话才打过来。语气依旧带着大小姐的颐指气使。“顾屿声,
你闹够了没有?我爸让你马上去公司,城西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在外面,
不去公司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什么叫不去公司了?你又发什么疯?”“舒星窈,
”我打断她,“我已经从舒氏集团辞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
她难以置信的声音才响起,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辞职?谁给你的胆子!”你给的。
“辞职信我已经签好字放在你书桌上了。”“顺便,你桌上还有一份文件,记得看一下。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一气呵成。半小时后,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舒星窈的父亲,舒氏集团的董事长,舒云山。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屿声,
你和小窈吵架归吵架,怎么能拿工作开玩笑?城西的项目离了你根本玩不转,快给我回来!
”“抱歉,舒董。我已经不是舒氏的员工了。”“你……”舒云山气得说不出话,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一个小设计院里提拔上来的!没有舒家,
你顾屿声算个什么东西!”算个想活下去的人。“知遇之恩,三年来,
我用无数个通宵加班的夜晚,和数不清的优秀项目方案,已经还清了。
”“至于我算个什么东西,”我顿了顿,“您很快就知道了。”我挂断电话,
将这个号码也一并拉黑。世界,终于清净了。我站在一家心理诊所的门口,阳光刺眼。
推开门,我的主治医生李医生正在等我。“屿声,你终于想通了?”我点点头,
将行李箱放在一边,坐了下来。“李医生,开始吧。”“我决定,住院治疗。
”第三章舒星窈快疯了。她回到家,看到我空了一半的衣柜和书桌上那封刺眼的辞职信时,
第一反应不是挽留,而是震怒。一个靠她家吃饭的男人,竟然敢反抗她?
她立刻打电话给父亲,让他动用关系,给顾屿声一点颜色看看。她要让他知道,离开舒家,
他连在海城立足都做不到。然而,舒云山比她更气。“你还有脸说!城西那个项目,
甲方指名道姓要顾屿声负责!现在人跑了,项目黄了,你知道公司损失多少吗?
”舒星窈懵了。在她眼里,顾屿声只是个有点才华,但性格沉闷的工具人。她从没想过,
他在公司已经重要到了这个地步。她不信邪,又拨通了我的电话。无法接通。发微信。
红色感叹号。她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滋味。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面。
她看到了辞职信下面压着的另一份文件。《资产自愿放弃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
顾屿声,自愿放弃婚后所有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净身出户。唯一的条件是,立刻离婚。末尾,
是我的签名,龙飞凤凤舞,透着一股决绝。舒星窈捏着那几张纸,手抖得厉害。她不明白。
不就是陪季淮安过了一晚吗?至于吗?她烦躁地把文件摔在桌上,
季淮安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星窈,你还好吗?屿声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往日里觉得无比熨帖的关心,此刻却让她莫名地烦躁。“行了,你别管了,好好休息吧。
”她第一次,不耐烦地挂断了季淮……安的电话。她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想起,昨晚我离开卧室时,那个平静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嫉妒,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第一次攫住了她的心脏。
第四章我开始接受系统治疗。全封闭,与外界隔绝。手机上交,断绝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
李医生说我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长期压抑,情感忽视,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压力,
我的双相情感障碍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躁狂发作时,我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思维奔逸,
精力旺盛到可怕。抑郁发作时,我又会陷入无尽的黑暗,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有过自残行为。这些,舒星窈都不知道。我藏得很好。我用工作来掩饰躁狂,
用“性格沉闷”来解释抑郁。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爱她,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
她会回头看看我。可我错了。一个人的心,是捂不热的。住院的日子很平静。规律的作息,
药物治疗,还有心理疏导。我开始学着画画,用线条和色彩来宣泄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
我画了一片海。一开始是黑色的,波涛汹涌,仿佛要吞噬一切。后来,海慢慢变成了灰色,
有了风,有了浪。最后,海变成了蓝色。平静的,辽阔的,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李医生看着我的画,欣慰地说:“屿声,你看,天亮了。”是的,天亮了。
在我决定离开她的那一刻,我的天,就亮了。而舒星窈的世界,才刚刚开始步入黑暗。
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都找不到我。我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公司群龙无首,项目一团乱麻。
父亲的责骂,同行的看衰,让她焦头烂额。季淮安依旧每天对她嘘寒问暖,
可她却越来越觉得烦。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看着我睡过的客房发呆。她不明白,
那个曾经把她视若珍宝,连她皱一下眉都会心疼半天的男人,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直到有一天,她请了私家侦探,终于查到了一丝线索。我的行踪,
最后消失在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她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当她拿着我的照片,询问前台时,
前台护士公事公办地告诉她:“抱歉,病人信息需要保密。
”舒星窈第一次放下她高高在上的自尊,苦苦哀求。护士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去请示医生。
李医生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却满眼血丝的女人,叹了口气。“舒小姐,
跟我来吧。”在李医生的办公室里,舒星窈终于看到了我的病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患者:顾屿声诊断:双相情感障碍 I 型病史:两年下面,
是详细的病情记录。每一次的躁狂发作,每一次的抑郁深陷,每一次的自杀干预。时间点,
都与她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重合。她指责我通宵工作不顾家时,是我躁狂发作,无法入睡。
她抱怨我沉闷无趣不解风情时,是我抑郁发作,丧失了所有感知快乐的能力。有一次,
她因为季淮安和她吵架,说我“像个疯子”。那天,我刚刚在手腕上划了一刀,
被李医生紧急叫去诊所处理。原来,不是我不爱了。是我,快要死了。
舒星窈拿着那薄薄几页纸,却觉得有千斤重。她浑身发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终于明白,我那天说的“能不能别在我的卧室里”,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哀求。而她,
却用一句“小题大做”,将我彻底推入了深渊。第五章舒星窈的世界崩塌了。
她哭着求李医生,让她见我一面。李医生摇了摇头。“舒小姐,
屿声现在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没有任何刺激的环境。你的出现,
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刺激源。”“是我……是我害了他……”舒星窈泣不成声。
“过去的事情,追究责任没有意义。”李医生的语气很平静,“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请你,
不要再来打扰他。”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了舒星窈的心脏。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诊所,
外面阳光明媚,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她回到家,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房子。每一个角落,
都有我存在的痕迹。玄关处她随手脱下的高跟鞋,第二天总会摆放整齐。
冰箱里永远有她爱喝的果汁和酸奶。衣帽间里她的衣服,按照颜色和季节分门别类,
挂得整整齐齐。这些她习以为常的一切,都是我在打理。她忽然想起,我们刚结婚时,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鸡蛋都不会煎。是我,一点一点地学着做饭,研究菜谱,
把她的胃养得越来越挑剔。她也想起,有一次她半夜胃疼,是我冒着大雨跑了三条街,
给她买回来她唯一想吃的粥。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些无声的细节里。而她,
回报了什么?是无尽的忽视,是理所当然的索取,是在他生日那天,抱着别的男人,
指责他小题大做。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疯了一样冲进客房,
那里还残留着我清冷的气息。她扑在我睡过的床上,抱着我的枕头,嚎啕大哭。哭声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