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星晚,平平无奇的沪漂,一家上市公司的普通职员。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一个持续了十年的身份——我弟陈星然的“提款机”,我爸妈的“养老储备”,
一个懂事到没有自我的“好姐姐”。我以为这样的人生会持续到我被榨干为止。直到今天,
这个家的秩序,被一场诡异的变故彻底打败。我供弟弟上学十年,今天,
全家终于听到了我的心声。周日,又是我主厨的家庭聚餐。
油焖大虾、糖醋里脊、清蒸鲈鱼……满满一桌菜,是我凌晨五点去菜场抢回来的新鲜食材,
在厨房里忙活了三个小时的成果。饭桌上,弟弟陈星然夹了一筷子鱼,
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姐,今天的鱼怎么这么咸?你做饭能不能用点心啊,
我都说了我最近口味淡。”妈立刻放下碗,心疼地看着她的宝贝儿子:“就是,
星晚你怎么回事?你弟弟学习工作那么累,难得回家吃顿饭,你就给他吃这个?
真是越来越糊弄了。”我习惯性地挤出一个微笑,正想说“下次注意”,
脑子里却有个无比疲惫的声音幽幽响起:又是我做饭。十年了。从我上大学开始,
每次家庭聚餐都是我。弟弟从来没洗过一次碗。妈妈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我上个月胃出血,
痛得在出租屋里打滚,自己叫的救护车。病假扣了两千块工资。这两千块,
刚好是弟弟这个月管我要的零花钱。“啪嗒。”“哐当。”一桌子的人,筷子掉的掉,
碗碰倒的倒。爸,妈,还有我弟,三个人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我,脸色煞白。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我愣住了。他们……听见了?1.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我弟陈星然,
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声音都有些变调:“姐,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他:“我没说话啊。”我确实没开口。那声音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是我积压了太久,连自己都快要麻木的怨气。可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一个尖锐又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烦死了,
这是什么新的博同情方式吗?胃出血?装得还挺像。她一个月工资一万多,扣两千怎么了?
给我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没有我,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爸妈养她这么大,
她就该回报家里!这声音,是我弟的。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星然。他嘴巴紧闭,
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心声被公之于众了。紧接着,
另一个苍老又理所当然的声音响了起来。星晚这孩子是怎么了?今天奇奇怪怪的。
什么叫我没说过谢谢?一家人需要说这些吗?她弟弟是咱们家的根,
她当姐姐的多付出点不是应该的吗?她从小就皮实,命硬,不用管也能活得好好的。
哪像我们星然,从小就体弱,得精养。我缓缓地把目光转向我妈王秀芬。
她正局促不安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角,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命硬,不用管也能活得好好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捅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一搅。
原来在妈妈心里,我的坚强、我的懂事,只是因为我“命硬”。我十四岁那年,
爸妈的厂子效益不好,家里拿不出钱同时供两个人读书。是我,主动辍学半年,
跑去南方的电子厂,在流水线上每天站十二个小时,换来三千块钱。那三千块,我一分没留,
全给了妈。妈转头就给我弟报了一个昂贵的英语夏令营,还给他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游戏机。
而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高强度工作,在宿舍里晕倒了。醒来的时候,
只有同寝室一个大我几岁的姐姐,给我递过来一碗白粥。我从没告诉过他们这些。我以为,
我的付出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错了。这时,
我爸陈建国那沉闷又威严的心声也响了起来。吵什么吵!吃个饭都不安生!
大女儿最近是有点不对劲,回头得说说她。工作了这么多年,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她那个男朋友,一个破消防员,工资还没她高,靠谱吗?别到时候结了婚,还得我们家倒贴。
彩礼可一分都不能少,正好拿来给星然付首付。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彩礼。又是为了弟弟。我的人生,我的一切,
好像都只是为了给我这个宝贝弟弟铺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最亲的人,他们的脸上写着惊愕、慌乱和一丝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他们也能听到彼此的心声。这个家,从今天起,再也没有秘密了。2.饭桌,
瞬间变成了修罗场。一片死寂中,我弟陈星然先受不了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
色厉内荏地吼道:“陈星晚!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的?
用这种不阴不阳的法子恶心谁呢?!”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和疲惫,
如同火山喷发。我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但我心里那把火,已经烧了起来。
故意的?我倒希望是故意的。陈星然,你十八岁生日,
我用第一个月实习工资给你买了最新款的AJ。我十八岁生日,在大学宿舍里啃着馒头,
给你转你那个月的生活费。你大四毕业旅行去欧洲,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发的朋友圈是‘感谢我开明的父母,让我能看世界’。我毕业旅行,是在公司里加了七天班。
你现在身上这件三千块的潮牌外套,是我上个月的加班费。你手腕上那块一万多的表,
是我去年的年终奖。你所谓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公司打卡摸鱼,
然后心安理得地每个月找我要钱。你管这叫‘天经地义’?我的心声,像一记记重锤,
一句句砸在餐厅里。陈星然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像是开了染坊。
他的心声也跟着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那又怎么样!你是姐姐!长姐如母你懂不懂!
这些都是你该做的!说得好像你多委屈一样,你不就是想让我跟爸妈说你好话吗?虚伪!
“长姐如母?”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
“我才比你大三岁。陈星然,我不是你妈。”我妈王秀芬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心声充满了震惊和受伤: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敢这么说?
什么叫她不是星然的妈?我十月怀胎生下他们,我容易吗?星晚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这么不懂事了?冷血?不懂事?我笑了。眼泪差点就要涌出来,又被我生生逼了回去。
妈,你十月怀胎生下了我们。可是你抱过我几次?我小时候发高烧,半夜哭着喊妈妈,
你在隔壁房间抱着弟弟,不耐烦地让我爸给我灌点热水。我开家长会,
你永远都说要去参加弟弟的亲子活动。我第一次拿奖学金,兴高采烈地跑回家,
你却在发愁弟弟的补习费又涨了。我相册里,找不到一张你单独抱我的照片。全家福里,
你和爸爸永远把弟弟围在中间,我站在最边上,像个不小心闯入镜头的路人。妈,
你也是女人,你也有过少女时代。你怎么忍心,把一个女儿当成另一个孩子的附属品,
当成垫脚石?王秀芬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声乱成一团,是慌乱,是辩解,也是一丝被我说中的心虚。
我……我哪有……我没有……我只是……星然他身体不好……我……
我爸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够了!”他怒吼道,
试图用父亲的权威压下这一切,“陈星晚!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他的心声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这死丫头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当着这么多人面,让我和她妈下不来台!翅膀硬了是不是?
等她要结婚的时候,看我怎么拿捏她!彩礼必须五十万,一分不能少!不然这婚别想结!
五十万。他可真敢想。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二十四年“爸爸”的男人。
我甚至都记不清他上次夸我,是什么时候了。哦,好像是去年过年,亲戚来家里,
说我工作不错,能赚钱。他当时特别自豪地说:“是啊,我这女儿还行,
以后能帮衬她弟弟不少。”原来,我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帮衬她弟弟”。
胃里的绞痛又开始了。这一次,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我慢慢地站起身,拉开椅子。
“爸,妈,弟弟,你们慢慢吃。”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吃饱了。”我累了。
真的好累。我不想再当这个姐姐了。最后这句心声,像一句告别。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3.走出家门,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没有哭。
好像从上个月胃出血,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时,我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这个所谓的“家”,没有我的房间。我从小住的那间小屋,在我上大学后,
就被改成了弟弟的书房。后来又变成了他的电竞房。每次回来,我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的所有东西,都塞在我的出租屋里。一个三十平米,月租四千的老破小。
那才是我真正的“家”。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手机响了。是沈知行。看到这个名字,
我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喂?”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晚晚,你哭了?
”电话那头,沈知行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没有。”我吸了吸鼻子,
“刚从家里出来,风有点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他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在你小区门口等我,我过去找你。”“你不是要执勤吗?
”“换班了。等我。”电话挂断,我站在路口,看着车水马龙,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边的茫然。
半个小时后,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停在我面前。沈知行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靠。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什么也没问,只是张开双臂,轻轻地把我拥进怀里。熟悉的、带着淡淡阳光味道的怀抱,
让我瞬间破防。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依旧没有哭,只是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感觉到了我的颤抖,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没事了,晚晚。我在这里。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也就在这一刻,我脑海里那个疲惫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响了起来。
沈知行,谢谢你。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你一个人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喜欢吃辣,
记得我对芒果过敏。也只有你一个人会问我‘你累不累’。跟你在一起的六年,
是我这二十四年来,最像‘人’的六年。我感觉到抱着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心里“咯噔”一下,忘了,这个诡异的“读心术”好像还在。我紧张地抬起头,
对上沈知行通红的眼眶。他听见了。他听见了我所有卑微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激和依赖。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心声。清晰、坚定、且温柔。傻姑娘。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在便利店里打工,一边收银一边背英语单词。那么瘦,脸色也不好,
但眼睛里有光。我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把你拉出那个泥潭。晚晚,别怕。以后,
我就是你的家。我的眼泪,终于决堤。4.与此同时,陈家。我走后,
那顿饭自然是不欢而散。一桌子的菜,谁也没再动一口。诡异的读心术还在继续,
沉默的空气里,三个人的心声在疯狂交战。这个死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怎么敢这么说我!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
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这是我妈王秀芬气急败坏的控诉。烦死了!
陈星晚就是故意给我难堪!她那些钱本来就该给我!现在闹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