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这单你必须去催,欠债的是个硬茬子。主管把厚厚一沓资料摔在我桌上。
我翻开资料,欠款人叫裴鹤川,欠了三千块网贷逾期不还。我最喜欢这种穷得叮当响的人。
从小我爸就被高利贷逼得跳河,我对有钱人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反倒看到这些被债务压弯腰的穷鬼,我心里踏实。我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处破旧的出租屋。
门没锁,我一脚踹开。屋里没开灯,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我,正在煮泡面。裴鹤川是吧?
三千块钱准备拖到下辈子还?我把催款单拍在桌上。他转过身。我愣住了。
这男人长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手里还拿着一把缺了口的漏勺。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你来要账?他问。废话,
还钱。我敲了敲桌子。他放下漏勺,两手一摊:没钱,要命有一条。我冷笑一声,
熟练地从包里掏出红油漆和刷子。不还不打紧,我今天就让你这门面红火红火。
我刚要刷,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他力气很大,手心滚烫。别刷了,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跟你走,我去你们公司打工还债。我就这样把裴鹤川领回了要账公司。
主管看他长得凶,直接留下了他。我们成了一对搭档。他干活很拼,遇到赖账的混混,
他总是挡在我前面。有次去台球厅要账,几个黄毛拿台球棍围住我们。小丫头长得挺水灵,
陪哥几个喝一杯,这账就算了。黄毛伸手来摸我的脸。裴鹤川一脚踹翻了台球桌。
他夺过台球棍,指着黄毛的鼻子:把你的脏手拿开。那天我们被追了三条街,
躲进一个死胡同。他把我护在怀里,后背挨了一棍子。我看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你傻啊,为了一单提成不要命了?我骂他。
他咧嘴笑了:你没事就行。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没有鲜花,没有钻戒,
只有两碗加了双份火腿肠的泡面。我觉得日子很有盼头。他穷,他欠债,
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这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伴侣。好景不长,
要账公司因为涉嫌暴力催收被端了。我们失业了。宁宁,以后怎么办?
裴鹤川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手里的最后五十块钱。送外卖去。我拍板决定。
我们买了两辆二手电动车,注册了骑手。裴鹤川没有任何怨言,他每天起早贪黑,
跑得比我还多。有天中午,我接到一个写字楼的单子。电梯坏了,我爬了十八楼,
超时了两分钟。顾客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他接过外卖,直接砸在我脚下。晚了两分钟,
汤都洒了,你让我怎么吃?我投诉死你!我低头道歉:对不起先生,电梯坏了,
我马上赔您一份。赔?你赔得起我的时间吗?他指着我的鼻子骂。这时,
裴鹤川冲了过来。他一把推开那个男人,把我拉到身后。你再指她一下试试?
裴鹤川眼神阴冷。男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外卖员还敢打人?
打你怎么了?裴鹤川扬起拳头。我死死抱住他的腰:别冲动,打人要拘留的!
男人趁机跑回办公室,反锁了门。十分钟后,我的后台收到了差评和投诉,罚款五百。
我气得在骑手群里抱怨:这顾客太不讲理了,十八楼没电梯,晚两分钟就砸东西。
结果站长在群里艾特我:桑宁,你自己服务态度不好还有理了?顾客是上帝不懂吗?
你那个男朋友还想打人,你们俩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我看着手机屏幕,气得浑身发抖。
裴鹤川夺过我的手机,冷冷地说:不干就不干,这种破站点,早晚倒闭。他话音刚落,
站长在群里发了条语音:你们俩穷鬼还敢嚣张?我知道你们住哪,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们?
我心里一紧,这站长以前是混社会的,手底下有不少闲散人员。鹤川,我们赶紧搬家吧。
我拉住他的手。他反握住我的手,语气平静得诡异:别怕,他活不过今晚。
我以为他在说气话。第二天,新闻报道,那个外卖站点因为消防不合格被查封,
站长涉嫌多起敲诈勒索被警方带走。我看着新闻,觉得不可思议。裴鹤川在一旁剥着橘子,
塞进我嘴里:看吧,恶有恶报。我嚼着橘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普通的外卖员,
怎么会说出那种话,事情又怎么会这么巧?我们重新找了个站点,继续送外卖。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这三年里,裴鹤川对我百依百顺,
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我。但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虽然穿着廉价的衣服,
但举手投足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他从来不吃路边摊的鸭脖,说肉质不新鲜。
他一眼就能认出顾客戴的名表是真是假。最让我起疑的是,有次他洗澡没拿手机,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少爷,老爷让您别玩了,下周的董事会您必须出席。
发件人是王管家。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作响。少爷?董事会?
这绝对不是一个欠网贷的外卖员该有的词汇。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我说我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实际上我偷偷跟在了他后面。他没有去送外卖。
他骑着那辆破电动车,一路开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金融街。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前,
他停了下来。大厦顶端挂着四个大字:裴氏银行。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快步走过来,
恭敬地接过他的电动车。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上前,低着头说:少爷,
您终于肯回来了,董事长在楼上等您。裴鹤川扯下身上的外卖服,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理了理头发,眼神变得冷漠而锐利。那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五块钱配送费跟保安吵架的裴鹤川。他是高高在上的金融太子爷。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浑身冰冷。从小我爸被高利贷逼死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烁。
那些穿着西装、拿着欠条的催收人,他们背后的金主,就是这些开银行的吸血鬼。
我最恨有钱人。我极度恐慌存款多的人。我居然跟一个家里开着无数银行的太子爷睡了三年。
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树干干呕起来。我转身就走,跑回出租屋,开始收拾行李。
晚上,裴鹤川提着一盒我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回来了。他穿着那件洗发白的T恤,
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宁宁,今天跑单顺路,给你买了蛋糕。我坐在床边,
看着脚边的行李箱。裴鹤川,我们分手吧。我声音平静。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蛋糕盒子掉在地上,草莓滚落出来。你说什么?宁宁,别开玩笑了。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侧身躲开。我没开玩笑。我知道你是谁了,裴氏银行的少爷。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宁宁,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闭嘴!
我厉声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最恶心你们这些有钱人?你装穷耍我很好玩吗?
看着我为了几块钱跟人低三下四,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刺激?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他眼眶红了,声音发抖。爱我?你的爱太贵了,我高攀不起。我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他死死拉住箱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宁宁,我求你别走。我不要那些钱,我不要那个家,
我只要你。我明天就去跟我爸断绝关系!看着他卑微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厌恶。晚了。我已经答应别人的求婚了。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谁?赵大强。我吐出一个名字。赵大强是个包工头,
之前在我们那片租房子。他工程烂尾,欠了五百万的债,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连高铁都坐不了。我前几天碰见他,他正被几个工人追着讨薪,鼻青脸肿。他走投无路,
半开玩笑地说:桑宁,我要是能度过这劫,我就娶你。我当时没理他。但现在,
我觉得赵大强简直是天赐良缘。欠债五百万,老赖,限制高消费。这条件,
太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了。赵大强?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废物?裴鹤川咬牙切齿,
他凭什么给你幸福?就凭他欠了五百万!就凭他是个老赖!我冲他吼道,
我看到他我就觉得踏实!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裴鹤川呆住了。他跌坐在地上,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我趁机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出租屋。
我搬到了赵大强租的地下室。这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赵大强看到我拉着行李箱出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宁宁,你真愿意跟我?
我可是背着五百万的债啊!他搓着手,一脸不敢相信。我就是看中你欠债。
我把行李塞进床底,以后我赚钱养你,你安心躲债。赵大强感动得痛哭流涕,
发誓以后一定对我好。接下来的几天,我拼命跑外卖。赵大强整天躲在地下室里打游戏,
偶尔出去买包烟都要鬼鬼祟祟。我每天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没有钱,没有银行,只有还不完的债。另一边,
我听说裴鹤川疯了。外卖站点的同事发信息告诉我,裴鹤川在出租屋里消沉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后来,他父亲裴震廷派人强行把他绑回了裴家。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我送完外卖回到地下室。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赵大强谄媚的声音。龙哥,您再宽限几天,我女朋友每天跑外卖,
马上就能凑够这个月的利息了!我推开门。狭小的地下室里挤满了五个彪形大汉。
带头的光头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龙哥。
这一带最狠的高利贷催收。桑宁回来了。赵大强像看到救星一样指着我。
龙哥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一声:长得倒是不错。赵大强,你欠我们五百万本金,
加上利息一共八百万。你女朋友送外卖送到下辈子也还不清。那您说怎么办?
赵大强缩着脖子。简单。龙哥把一张纸拍在桌上,让她在这份担保书上签字。
以后这笔债,她跟你一起背。如果你们还不上,就拿她去抵债。我愣住了。我喜欢老赖,
但我没打算替老赖还八百万的高利贷啊!我转身就跑。两个大汉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把我拖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跑?往哪跑?龙哥一脚踩在我的背上。
赵大强不仅不帮我,反而把笔塞进我手里。宁宁,你快签吧!你不签他们会打死我的!
你不是最喜欢我欠债吗?我们一起欠!赵大强面目狰狞。我绝望地看着这个男人。
原来老赖不仅穷,还毒。我不签!我死死攥着拳头。龙哥失去耐心,
刀尖抵在我的脸上:不签?先划花你的脸,再把你卖到会所去!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我皮肤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地下室那扇破旧的铁门被人连根踹飞,
重重地砸在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烟尘散去,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胡茬。是裴鹤川。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眼神像一头饿极了的狼。放开她。他声音沙哑,
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寒意。龙哥眯起眼睛打量他: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裴鹤川没废话,直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哗啦啦。
一堆盖着红章的纸质文件散落开来。龙哥拿起一张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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