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青瑶,你给我去死吧!”后背被人猛地一推,我整个人往前栽去。脚下是诛仙台。
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据说掉进去的神仙,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我来不及回头看清那张脸,
身体已经失重下坠。风声呼啸,刮得我脸皮生疼。我试图运气飞行,
却发现周身灵力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劲。该死。我司青瑶,天界女战神,
两万岁高龄,斩妖除魔三千六百七十一次,
守卫天界边疆一千二百年——今天居然要死在自己人手里?就在我认命等死的时候,
一道红光突然从下方冲上来,直直撞进我的身体。疼。撕心裂肺的疼。
像是有人把我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又强行捏在一起。我想喊,喊不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热的水漫过我的口鼻,我一个激灵醒过来,
猛地咳嗽起来。水?哪来的水?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个池子里。池水清澈,
冒着袅袅热气,四周是黑色的玉石砌成的池壁,雕着繁复的魔纹。魔纹。魔族?我心头一紧,
正要挣扎起身——“哪来的小女娃,竟敢来偷看本座洗澡!”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半空中漂浮着一个男人。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头墨发披散,
湿漉漉地贴在肩头。五官俊美得不像话,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天然的邪气,
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精壮的上身赤裸着,水珠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
没入腰腹以下的白布中。两条腿又长又直,就这么大咧咧地露在外面。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材。是因为他的脸。这张脸,我太熟了。慕辰轩。魔界至尊,
天界头号死对头,三天两头溜进天界找我打架的混蛋。怎么会是他?“看傻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本座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但你一个小女娃,这么盯着看,
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开口反驳——等等。小女娃?他在说谁?
我低头看向自己。池水倒映出我的脸。圆圆的,肉肉的,带着婴儿肥。眼睛还是那个眼睛,
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但整张脸小了好几圈,活脱脱一个五六岁的奶娃娃。我再看看自己的手。
胖乎乎,白嫩嫩,五个小窝。胳膊。腿。全是缩水版。我——我的身体呢?
我那修炼了两万年、打遍三界无敌手的完美战身呢?“啊——!”我尖叫出声。
慕辰轩被我这声尖叫震得皱起眉头,一挥手,一股力量直接把我从池子里甩到了岸上。
我摔在冰凉的黑石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还没等我爬起来,一件外袍劈头盖脸砸下来,
把我整个人罩住。“穿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手忙脚乱地把外袍从脸上扒拉下来,
裹住光溜溜的自己,抬头瞪他。他已经落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上半身还光着,
水珠还在往下淌。我赶紧捂住眼睛。“你、你穿衣服!”“穿什么穿,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个小女娃有什么看头?你以为本座稀罕看?”我气结。是,
我现在是小,但我以前大啊!我两万岁!当你祖奶奶都够了!这话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我运气试了试,体内空空如也。一丝法力都没有。
连飞都飞不起来。完了。彻底完了。我司青瑶,堂堂天界女战神,
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奶娃娃,还落在了死对头的地盘上。“喂,
”慕辰轩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魔界来的?”我裹着他的外袍,
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腰杆,努力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点。“本战神不是谁家的小孩。
”他挑眉:“本战神?”“对,”我扬起下巴,“我就是天界女战神,司青瑶。
我们打过三千多场架,你不认识我了?”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慕辰轩笑了。
他笑得很肆意,肩膀都在抖,眼角眉梢全是嘲弄。“你?”他上下打量着我,
目光从我圆滚滚的脸蛋扫到我露在外面的小肉脚,“你是司青瑶?”“我就是!
”“那个跟我打了三千年不分胜负的司青瑶?”“对!
”“那个在天界威风八面、见了我就要拔剑的司青瑶?”“没错!”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躲不开,只能任由他捏。软乎乎的肉被捏得变形,我疼得龇牙。
“手感不错。”他点评。“你放开!”“就你?”他松开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连我浴池都爬不出去的战神?”我气得脸都红了——虽然本来就肉嘟嘟的红扑扑。
“我是被人暗算,掉下诛仙台才变成这样的!”“哦?”他站起身,双手抱胸,
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你说说,谁暗算你?”“我……”我张了张嘴,
突然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是谁推的。当时我只感觉到后背被人猛地一推,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掉下去了。“不知道?”他替我说出来。我咬牙:“我早晚会查出来。
”“行,”他点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哄小孩,“那你查出来之前,打算怎么办?”我愣住了。
对啊,我打算怎么办?魔界,人生地不熟,我法力全失,连个普通魔族都打不过,
更别提回天界了。他见我不说话,转身就走。长长的衣袍下摆在黑石地面上拖曳,背影挺拔,
走得潇洒至极。“喂!”我追上去,“你等等!”他不理我。我迈着小短腿拼命跑,
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慕辰轩!你站住!”他还是不理我。我急了,加快速度往前冲,
结果他猛地停下脚步,我一下子撞在他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疼。我捂着鼻子,
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转过身来,低头看我。我坐在地上,裹着明显大好几号的外袍,仰着头,
瞪着他。“跟着本座做什么?”他问。“给我拿件衣服穿!”我说。
这件外袍是他随手扔给我的,又大又长,我裹在身上像个移动的帐篷,走路都得提着。
他低头看了看我,目光里带着审视。“小不点,”他说,“你求人办事,
就这么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我噎住。我求人?我堂堂天界女战神,
什么时候求过……好吧。现在是求人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虽然我知道这张肉嘟嘟的脸上挤出来的笑容一定很假。
“这位魔尊大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乖巧,“能不能麻烦您,
给我拿件我能穿的衣服?”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求我。
”我愣住:“什么?”“求我,”他说,“你求我,我就给你拿。”我瞪着他。他也看着我,
好整以暇。我忍。大女子能屈能伸。“求你。”我咬着后槽牙说。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
眉眼都弯起来,看起来居然……没那么讨厌了。“等着。”他转身走了。我等在原地,
裹着他的大外袍,心想:慕辰轩,你给我记着。等我变回去,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套小衣裳。淡紫色的,料子摸起来很软,
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穿上。”他把衣服扔给我,又转身,“穿好叫我。”我抱着衣服,
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愣。这混蛋……还挺讲究。我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套上。大小正好,
就像给我量身定做的一样。“穿好了。”我说。他转回来,上下打量我一眼,
点了点头:“还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还行。淡紫色的小裙子,
配着我这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头发。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也缩水了,
原本及腰的长发现在只到肩膀,而且乱成一团,肯定是在池子里泡的。“有梳子吗?”我问。
他挑眉。我连忙补上:“麻烦您,有没有梳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努力装乖的小野猫。“等着。”他又走了。这次回来,
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我接过来,想自己梳,却发现这具小短手的胳膊根本够不到后面的头发,
举了半天,越梳越乱。他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什么笑!”我恼羞成怒。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梳子。“转过去。”我愣住。“转过去,”他说,“我给你梳。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给我梳头?魔界至尊,给我这个小奶娃娃梳头?“愣着干什么?
不梳拉倒。”我赶紧转过去。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头发,动作意外的轻。梳子从发根滑到发梢,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居然还挺舒服。我偷偷从旁边的镜子里看他。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眉眼间的邪气此刻都收起来了,看起来居然有点……温柔?不对不对,我一定是脑子坏了。
他是慕辰轩,我的死对头,魔界至尊,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怎么可能会温柔?“好了。
”他放下梳子。我看向镜子。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还给我扎了两个小揪揪,
用一根紫色的发带系着。配上这条紫色的小裙子,看起来居然……还挺可爱的。我愣了一下。
他这是……给我扎了小辫儿?“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得意。
我从镜子里看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好像也不需要我说什么,转身就走。“跟上,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你去吃饭。”我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
他突然停下来。我差点又撞上他。“算了,”他说着,弯下腰,一把把我抱起来。
我整个人僵住。他抱着我?魔界至尊,抱着我?“你、你放我下来!”“别动,”他说,
“你走得太慢。”我被他抱着,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乱动。他的胸膛很暖,隔着衣料,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沉稳有力。我偷偷抬眼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
下颌线分明,鼻梁高挺。以前在天界打架的时候,我从来没这么近看过他。
那时候我们见面就开打,打够了就各自回家,下次见面接着打。
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身手不错,勉强能当我对手。现在才发现,
他长得……居然还挺好看。“看什么?”他突然低头,对上我的目光。我赶紧把脸埋下去,
装作在看他的衣服。他轻笑一声,没再说话。——他带我去的是一间很大的殿宇,黑石筑成,
处处透着魔族的粗犷风格。“尊上。”门口两个侍卫行礼。他抱着我直接走进去,
把我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着,”他说,“我去让人准备吃的。”他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四周。这是他平时待的地方吧,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那种带着淡淡冷香的、独属于他的气息。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不是慕辰轩。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月白长袍,
和这满殿的魔族气息格格不入。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仔细打量我。“哪来的小丫头?”他问,语气好奇。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缩了缩。“你是谁?”“我?”他笑了笑,直起身,
“我是紫渊,慕辰轩是我表哥。”表哥?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慕辰轩的表弟,
那岂不是也是魔界的人?“你呢?”他问,“你叫什么?”“我叫……”我顿住了。我是谁?
我是司青瑶,天界女战神。但我能说吗?说了他会信吗?“她是我捡来的。
”慕辰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紫渊回头看他:“表哥,你从哪捡来的?”“浴池里。”慕辰轩把粥放在我面前,“吃吧。
”我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米熬得软烂,里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米香。我确实饿了。自从掉下诛仙台,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点东西都没吃过。我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软糯的,
带着淡淡的甜。好吃。我一口气吃了半碗,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个人。我抬起头,
发现他们都在看着我。慕辰轩坐在我对面,单手托腮,嘴角噙着笑。紫渊站在一旁,
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有点奇怪。那眼神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像好奇,不像审视,
倒像是……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亮得惊人。“表哥,”紫渊突然开口,
“这小丫头挺有意思的,给我养几天?”我一口粥差点喷出来。给我养几天?我是猫吗?
慕辰轩挑了挑眉:“给你养?凭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紫渊笑着说,“给我呗,
我看着挺顺眼的。”我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有点发毛。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那目光,怎么说呢,有点太专注了。“不给。”慕辰轩说。“为什么?
”“我捡的。”“你又不会带孩子。”“那你就会?”紫渊笑了笑:“我可以学。
”我听着他们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感觉自己像个被争来抢去的物件。“喂,”我开口,
“你们两个,是不是该问问我的意见?”他们同时看向我。“我,”我放下勺子,挺直腰杆,
尽量让自己有气势一点,“我自己有腿,自己会走,不用你们养。”紫渊笑了,
那笑容和慕辰轩的不一样,更温和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更危险。
“小丫头挺有脾气。”他说。“我不是小丫头,”我纠正他,“我叫……”我顿了顿。
叫什么呢?司青瑶肯定不能说,天界女战神这个身份现在说出来也没人信。算了,
先随便编一个吧。“我叫瑶瑶。”我说。反正我本来就叫青瑶,叫瑶瑶也不算撒谎。“瑶瑶,
”紫渊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慕辰轩在旁边哼了一声:“没见识,
这名字有什么好的。”我瞪他。他也瞪我。紫渊看看我,又看看他,笑了:“表哥,
你好像挺喜欢她的。”“谁喜欢她了?”慕辰轩立刻否认。“那你为什么留她吃饭?
”“看她可怜。”“你什么时候可怜过别人?”慕辰轩没回答。我看着他,突然有点好奇。
是啊,他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是死对头,见面就打架的那种。
他不趁我虚弱的时候弄死我就不错了,为什么还给我衣服穿,给我梳头,给我端粥喝?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看我。我们对视了一秒。他先移开视线。“吃你的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