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彩灵重生了,回到那个听完夫君顾怀瑾与白月光爱情故事的新婚夜。 这一世,
她不仅拍手称赞,还顺手给自己编了个情深缘浅的江湖白月光。 本以为从此后院和平,
各不相干。 可顾怀瑾和柳含烟的日子越过越恩爱,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复杂。
甚至偶尔撞见她对着画像发呆,这位高冷的侯爷竟开始阴阳怪气。 江彩灵懒得理会,
决定去金光寺见见那所谓的“白月光”真人。 谁知这一见,
那位侠客眸中带笑:“听说姑娘思我成疾,画了满屋子的我?” 江彩灵:等等,
这话我只对顾怀瑾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卷一:前世如灰 平阳侯府的正院里,
鞭炮声远远传进来,是前厅在给侯爷贺四十大寿。 江彩灵歪在临窗的软榻上,
听见那热闹,眼皮都没抬一下。 伺候了她二十年的嬷嬷端着一碗燕窝进来,
眼圈却是红的:“夫人,您好歹用些东西。” “不用了。”江彩灵的声音很轻,
“留着给那些人吧,省得她们又说我这个主母刻薄。” 嬷嬷的手抖了抖,
到底没忍住落下泪来。 今日是侯爷的寿宴,可后院这些妾室,
竟没有一个人来给正室请安。就连那几个刚进府没两年的年轻姨娘,也敢在背后嚼舌根,
说夫人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话传进江彩灵耳朵里,
她也不过笑了笑。 新婚之夜,顾怀瑾跟她说了一夜他与柳含烟的爱情故事,
说得情真意切、泪光闪烁,末了问她能不能理解。她那时年轻,脸皮薄,心里委屈得要死,
面上还得端着英国公府嫡女的教养,扯出一个笑说:“侯爷情深义重,妾身明白。
”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贤惠、足够大度,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后来呢?
后来柳含烟进了府,三天两头来她面前晃悠。今日是“姐姐,侯爷赏了我一支玉簪,
姐姐看看可好看”,明日是“姐姐,侯爷昨夜歇在我那里,说想吃我做的莲子羹,
姐姐莫要见怪”。 江彩灵那时还想着要个孩子,后半生好歹有个依靠。
她放下面子去讨好顾怀瑾,给他做衣裳、炖汤羹,顾怀瑾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些。
可柳含烟怎么会让她如意? 今日说她做的汤里放了侯爷忌口的食材,
明日说她送的衣裳针脚不齐侯爷穿不惯。顾怀瑾那个耳根子软的,竟真信了,
又恢复了那副冷脸。 一年,两年,三年……顾怀瑾始终没碰她。 她安慰自己,
好歹侯爷和柳含烟是真爱,两人恩爱一生,她也认了,算自己倒霉,遇见了真爱情。
可谁能想到,顾怀瑾人到中年,开始纳别的妾了。 一个,两个,
三个……新鲜水灵的小姑娘抬进来,柳含烟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
她不再是那个受尽宠爱的贵妾,而是和江彩灵一样,成了被遗忘在后院的女人。
可柳含烟还有儿子傍身,江彩灵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今日寿宴,
那些妾室们结伴去前头献殷勤,临走还故意从她窗下过,说话声大得生怕她听不见。
“哎哟,姐姐,你说咱们这位夫人,熬了二十年,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 “人家命好,占着正室的位置呗,虽然是个摆设,可逢年过节不还得她出来应酬?
” “应酬什么呀,听说今儿侯爷压根没打算让她去前头,说免得扫兴。
” “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了。 江彩灵慢慢坐直身子,
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二十年前她刚嫁进来时,这树才碗口粗,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了。
“夫人,”嬷嬷哽咽着握住她的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还有国公府,
还有老太爷……” “嬷嬷。”江彩灵打断她,转过头来,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
“我想吃东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您去给我买点吧。” 嬷嬷愣了愣,抹了把泪,
连连点头:“好,好,老奴这就去。” 门帘掀起来又落下。 江彩灵靠在榻上,
望着头顶的承尘,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她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小时候在英国公府,父母疼爱,兄长呵护,她以为世间的日子都是这样和和美美的。
后来顾家来提亲,祖父碍于老侯爷的救命之恩点了头,她懵懵懂懂就嫁了。
新婚夜听完那个爱情故事,她懵了一整夜,第二天去给婆婆请安,
婆婆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委屈你了。” 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委屈?
后来慢慢就懂了。 是每个独守空房的夜晚,是柳含烟炫耀时的笑脸,
是那些小妾们背地里的白眼,是顾怀瑾看她时那种淡淡的、像看一件家具的眼神。
她这辈子,活成了一座牌坊。平阳侯府的正妻,英国公府嫡女,贤良淑德,大度容人。
可谁在乎呢? 胸口忽然一阵绞痛,江彩灵按住心口,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喊人,
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笑语声,
前头的寿宴正热闹,没有人会来。 她挣扎着伸手,想去够桌上的茶盏。 够不到。
再用力一些。 指尖碰到杯沿,茶盏晃了晃,“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江彩灵的身子也从榻上滑落,歪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眼前越来越黑,
意识越来越模糊。 临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这样活了。
“夫人?夫人?” 江彩灵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大红的床帐,
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烛火摇曳,将帐顶映得明暗不定。
她愣愣地盯着那对鸳鸯看了许久,才缓缓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红烛,喜字,
合卺酒,龙凤喜饼。 这是……她的新婚之夜。 “夫人?”身边又传来一声轻唤,
是个丫鬟的声音,“侯爷来了。” 江彩灵慢慢坐起来,看向床边站着的丫鬟。翠儿,
是她从国公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当年跟着她嫁进侯府,后来被顾怀瑾收了房,成了姨娘,
再后来…… 后来怎样,她记不清了。翠儿好像没活过三十岁,死因是什么来着?
江彩灵皱了皱眉,想不起来了。 “让他进来吧。”她说。 声音一出,
她自己先愣住了。这嗓音,清亮亮的,带着点少女的软糯,
和后来那个死气沉沉的夫人腔调截然不同。 翠儿应声去了。 片刻后,门帘挑起,
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顾怀瑾。 二十岁的顾怀瑾,眉目清俊,
身姿挺拔,满身的书卷气,像一株雨后的青竹。江彩灵看着他,恍惚想起当年第一眼见他时,
心里还暗暗欢喜过,觉得这夫婿生得真好。 后来才知道,青竹的心是空的,装不下她。
“夫人。”顾怀瑾在桌边站定,没有靠近床榻的意思,“我有话与你说。” 来了。
江彩灵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前世他说这话时,她满心忐忑,
以为他要说什么夫妻体己话。结果呢?他坐在那里,讲了整整一个时辰,
讲他和柳含烟如何相识、如何相爱、如何被棒打鸳鸯。讲得情深意切,讲得泪光盈盈,
末了问她:“你能理解吗?” 她那时怎么答的? “侯爷情深义重,妾身明白。
” 多可笑。 江彩灵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一脸郑重的年轻男人,忽然弯了弯唇角。
“侯爷请坐。”她指了指圆凳,“有什么话,慢慢说。
” 顾怀瑾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平静。他顿了顿,撩袍坐下,清了清嗓子,
开始讲那个他准备了许久的爱情故事。 “……含烟虽是庶女,却才情过人,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我们在城郊诗会上相识,一见如故……” 江彩灵端起茶盏,
慢慢饮了一口。 “……老夫人以死相逼,我不得不娶你。但我的心,
早已给了含烟……” 江彩灵放下茶盏,拿起一块喜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感情一事,身不由己。我只希望你能理解,
不要为难含烟……” 顾怀瑾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她,等她回应。
江彩灵咽下最后一口喜饼,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
“侯爷与柳姑娘的故事,当真感人至深。” 顾怀瑾愣住了。 “两情相悦,
却被迫分离,还能这般念念不忘,”江彩灵叹了口气,“世人都说戏文里才有的痴情人,
原来侯爷便是。” 顾怀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他预想过她的反应。委屈?
愤怒?哭泣?甚至跑去老夫人那里告状?他都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可她没有。
她夸他痴情,夸得情真意切,夸得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夫人……” “侯爷放心。”江彩灵打断他,笑容温婉,
“我虽是侯爷明媒正娶的正妻,却也不愿做那等棒打鸳鸯的恶人。侯爷与柳姑娘的情意,
我既已知晓,自然成全。” 顾怀瑾眉头动了动,这话听着大度,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江彩灵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侯爷有心上人,我也有。” 顾怀瑾脸色一变。 “什么?
” 顾怀瑾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实不相瞒。”江彩灵坐直了身子,
理了理身上的嫁衣,神态自若,“我心里也有一个不能相守的人,我们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既然侯爷这么坦诚,那我也跟您交个底,您爱您的柳姑娘,我爱我的心上人,
咱们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如何?” 顾怀瑾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里也有心上人”江彩灵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和他的故事,说起来比您和柳姑娘还要曲折几分呢。侯爷想听吗?我可以讲给您听。
” 顾怀瑾的脸黑了。 他虽然不爱江彩灵,可这个女人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新婚之夜,新娘子跟他说心里有别人? 这让他怎么接受? “江氏!”他霍然起身,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江彩灵眨眨眼,“侯爷不是让我理解您吗?
我这不就是在理解您吗?您有心上人,我也有心上人,咱们彼此彼此,多公平。
” “你……” “侯爷别激动。”江彩灵摆摆手,“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想说,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女人就该从一而终,对不对?” 顾怀瑾被噎住了。
他确实想这么说。 “可侯爷别忘了。”江彩灵的笑容淡了些,声音却更加清晰,
“我嫁进顾家之前,是英国公府的嫡女。令尊对我祖父有救命之恩,老夫人挟恩求报,
求我进门的时候,说的是会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结果呢?新婚之夜,
新郎官跑来跟我说他爱的是别人,让我理解他?” 她站起身,明明比顾怀瑾矮了半头,
此刻却仿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怀瑾,我可以理解你,也可以成全你。但你记住,
这是我给你的,不是你该得的。咱们往后,各走各的阳关道,谁也别碍着谁。
” 顾怀瑾的脸色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新婚之夜,他本想跟妻子摊牌,让她识趣些,别妨碍他和含烟。结果呢?她比他更识趣,
识趣到给自己也找了个心上人。 按理说,他该高兴的。多好,她不计较,还保证不干涉,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局面。 可为什么…… 心里这么不得劲呢? 他的女人,
明媒正娶的夫人,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即便那男人远在天边,即便她说此生再难相见,
可她知道什么是心上人吗?心上人,那是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夜深人静时想起来会笑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生生掐断了思绪。 “夜深了,”他站起身,
声音硬邦邦的,“夫人早些歇息吧。” “侯爷慢走。”江彩灵甚至没有起身相送。
顾怀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红烛映照下,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可不知为何,他觉得她在笑。 他沉着脸,掀帘出去了。 翠儿愣在门边,
直到脚步声远了才回过神来,慌忙跟进屋,压低声音道:“姑娘,
您怎么……您怎么能跟侯爷说那种话?什么心上人,
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江彩灵躺回床上,拉过锦被盖好,
“他心里有他的柳姑娘,我心里有我的心上人,公平得很。
” 翠儿急得跺脚:“可是姑娘,您是侯夫人啊!” “是啊,我是侯夫人。
”江彩灵闭上眼睛,“翠儿,把灯熄了,我困了。” 翠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默默熄了灯。 黑暗中,江彩灵睁开眼,望着帐顶那对模糊的鸳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顾怀瑾,你不是喜欢讲爱情故事吗? 我讲给你听了,你怎么不高兴呢?
柳含烟进府那天,是顾怀瑾亲自去接的。 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来,没有鼓乐,
没有宾客,可顾怀瑾脸上的喜色,比娶正妻那天还要盛。 江彩灵站在正院门口,
远远看着那一行人往东边的跨院去了。 “夫人,您不去看看?”翠儿小心翼翼的问。
“看什么?”江彩灵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她有侯爷陪着,我去凑什么热闹。
” 翠儿欲言又止。 回到屋里,江彩灵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研墨。
翠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夫人,您又要画那个……” “嗯。
” 墨研好了,江彩灵提笔蘸墨,手腕轻动,宣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剑眉星目,薄唇微抿,鬓角一缕碎发被风吹起,衬得那张脸愈发英气逼人,俊美非凡,
他侧身而立,手中长剑斜指地面,衣袂翻飞间,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鹤。
这是她画的第一百二十三幅玉逍遥。 前世她不敢画,怕被人看见,怕惹来闲话。
可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那个人。想起他策马而来,
一剑斩断惊马的缰绳;想起他把她从马车里抱出来,
轻声问她有没有受伤;想起他在国公府那些日子,她躲在假山后面偷看他舞剑,
阳光落在他身上,好看得像画一样。 他知道她的心意,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小姑娘,好好过日子。” 然后他就走了。 这一走,
就是两辈子。 江彩灵落下最后一笔,将画笔搁在笔山上,看着画中的人,轻轻笑了笑。
前世临死前,她想起过他。想起自己这辈子,唯一心动过的人,只有他。 这一世,
她要好好记着他。 “翠儿,把这幅画拿去裱起来,就挂在这屋里。
” 翠儿吓了一跳:“夫人!这要是让侯爷看见……” “看见就看见呗。
”江彩灵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让阳光照进来,“他屋里挂着柳含烟的画像,
我屋里挂幅画怎么了?” 翠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抱起画轴,愁眉苦脸地去了。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顾怀瑾日日歇在柳含烟那里,柳含烟的小日子过得滋润,
时不时来正院晃一圈。 “姐姐,侯爷昨日夸我做的莲子羹好,赏了我一对玉镯,
姐姐瞧瞧成色如何?” “姐姐,侯爷说想听我弹琴,今晚还要来我院里,
姐姐不会介意吧?” “姐姐,我这身衣裳是侯爷命人新做的,说是京城最时兴的料子,
姐姐觉得好看吗?” 江彩灵每次都是淡淡一笑:“好看。”“不介意。”“挺好的。
” 柳含烟讨了几次没趣,心里反倒不自在起来。 她原本想着,
这位正室夫人定然容不下自己,她得好好筹谋,让侯爷站在自己这边。可这位夫人倒好,
压根不接招,见面和和气气,转头该干嘛干嘛,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让她一肚子算计,全没了用武之地。 更让她不安的是,
侯爷最近越来越爱往正院跑了。 起初是商量事情。老夫人要办寿宴,
该请哪些宾客、备什么席面,这些事本该由当家主母操持,可江彩灵不管事,
顾怀瑾只好亲自来问。 “老夫人寿宴的事,夫人有什么想法?” 江彩灵头也不抬,
继续画她的画:“按往年惯例办就是了。” 顾怀瑾噎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下的宣纸上。
是个男人。 侧身而立,衣袂翻飞,眉眼凌厉,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这是谁?
”他脱口而出。 “我的心上人啊!”江彩灵语气平淡,“我说过的,我那个白月光。
” 顾怀瑾的脸黑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
末了冷哼一声:“画得倒像那么回事。” 江彩灵终于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侯爷好眼力。我画技一般,只能画出他三分神韵。” 三分神韵。
顾怀瑾胸口莫名堵得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
回头道:“老夫人的寿宴,你打算怎么办?” “我身子不适,劳烦侯爷自己操持吧。
”江彩灵低头继续作画,“柳妹妹能干,让她帮衬着就是。” 顾怀瑾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步流星地走了。 翠儿从外头进来,正好撞见他黑着脸出去,吓得缩了缩脖子。
等脚步声远了,才小跑着进屋,压低声音道:“夫人,侯爷怎么气成这样?” “不知道。
”江彩灵笔下不停,“大概是柳妹妹今日没给他做莲子羹吧。
” 翠儿:“……” 夫人变了。 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可这样的夫人,
似乎比从前那个小心翼翼讨好的夫人,活得自在多了。 转眼过了三个月。
柳含烟渐渐发现,侯爷来正院的次数,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起初是正事,
后来就慢慢变了味。 有一回她去正院“请安”,正好撞见侯爷站在窗边,
看着屋里那幅画像发呆。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反正她从来没见侯爷这样看过自己。
“侯爷?”她轻轻唤了一声。 顾怀瑾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怎么来了?
” “来给姐姐请安。”柳含烟往屋里看了一眼,“姐姐不在?” “去后头看花了。
”顾怀瑾说完,抬脚就走。 柳含烟愣了愣,连忙跟上去。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心。
留心之下,就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侯爷的书房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幅画,
不是什么名家之作,只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山水。可柳含烟认得那画风,
和正院里那些画像如出一辙——是江彩灵画的。 侯爷的案头,多了一盆兰花。
兰花没什么稀奇,可那花盆,分明是江彩灵惯用的那套。 还有一次,
她无意中听见侯爷跟人打听:“玉逍遥是什么人?你们江湖上有没有这号人物?
” 那人答:“听说过,是个独行侠,武功极高,行踪不定。” 侯爷沉默了很久,
没再说话。 柳含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原以为江彩灵是个摆设,是个碍事的正妻,
需要她花心思去对付。可现在她忽然发现,真正危险的,或许不是江彩灵,
而是侯爷那颗开始动摇的心。 不,不可能。 侯爷爱的是她,是柳含烟。
他们相爱三年,被迫分离,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侯爷怎么会变心? 她绝不允许。
这日,江彩灵正在屋里作画,翠儿进来通传:“夫人,柳姨娘来了。” “请。
” 柳含烟掀帘进来,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姐姐,我做了些点心,
特地送来给姐姐尝尝。” 江彩灵看了她一眼:“放桌上吧。” 柳含烟放下食盒,
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幅刚画完的画上。 画中人立在船头,负手远眺,江风猎猎,衣袂翻飞,
说不出的潇洒俊逸。 “姐姐画得真好。”柳含烟笑着凑近,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玉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江彩灵淡淡“嗯”了一声。
“姐姐画了这么多幅,想必对这位玉公子,用情极深。”柳含烟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可惜姐姐已是侯夫人,这辈子怕是无缘再见了。
” 江彩灵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柳含烟却莫名觉得有些发毛。
“柳姨娘有心了。”江彩灵放下笔,“这点心,我收下了。若无事,姨娘请回吧。
” 柳含烟脸上的笑僵了僵,福了福身,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彩灵已经重新拿起笔,继续作画,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柳含烟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顾怀瑾的生辰快到了。
前世这时候,江彩灵总会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
亲手做衣裳、绣荷包、准备他爱吃的点心,变着法子讨他欢心。 如今,
翠儿忍不住提醒她:“夫人,侯爷的生辰快到了,您要不要……” “不要。
”江彩灵正在翻看账本,头也不抬。 翠儿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倒是柳含烟那边,早就热火朝天地准备起来。又是做新衣裳,又是学新菜式,
恨不得把全部心思都花上去。 顾怀瑾的生辰宴办得热闹,宾客盈门,觥筹交错。
江彩灵露了个面,敬了杯酒,就借口身子不适退席了。 回到屋里,她照例铺开宣纸,
准备作画。 窗外传来隐隐的笑语声,是前头的宴席还没散。她充耳不闻,手腕轻动,
宣纸上渐渐出现一个人影。 画到一半,门帘忽然挑起。 顾怀瑾站在门口,
身上还穿着宴席上的衣裳,脸色微红,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 “侯爷?
”江彩灵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顾怀瑾没说话,走进来,
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幅画上。 刚画了一半,只勾勒出轮廓,
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人。 又是那个人。 他心里那点火气,
腾地一下烧起来。 “夫人好雅兴。”他开口,声音有些沉,“今日是我的生辰,
夫人就在这儿画画?” 江彩灵放下笔,神色如常:“侯爷的生辰,前头有柳姨娘陪着,
想来不缺我一个。” “你——” 顾怀瑾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说的没错,
前头有柳含烟,有宾客,热热闹闹的。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那热闹,心里却空落落的。
鬼使神差地,他就走到这里来了。 “侯爷喝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江彩灵站起身,
朝外头喊,“翠儿,让人熬碗醒酒汤送过来。” “不必。”顾怀瑾打断她,
盯着她的眼睛,“江彩灵,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江彩灵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那笑容温婉,却带着淡淡的疏离:“侯爷说笑了,你我成婚之前,
侯爷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心里有柳姑娘,我心里有别人,咱们各不相扰,
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顾怀瑾脸色铁青。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
” 江彩灵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侯爷这话好没道理。你纳柳含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