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我从江辰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换了身份,改了名字,
在一个安静的海滨小城抚养我和他的儿子安安。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直到安安的罕见基因病报告摆在我面前,唯一的救星,
指向了他的父亲——那个如今叱咤风云,即将与豪门千金白薇联姻的江辰。回国前,
我点开那场全网直播的世纪订婚宴预告,江辰搂着白薇,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媒体盛赞他们是天作之合,白薇是他藏了多年的心尖白月光。我自嘲地笑了,看吧,林昔,
他从来不爱你,你和他儿子的死活,又与他何干?1诊断报告的纸张很薄,却像一块铅,
沉沉地压在我的指尖,冷得刺骨。上面的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一只只黑色的蚂蚁,
钻进我的眼睛,啃噬着我的神经。ApoE4基因突变,
早发性神经系统衰退……我一个字都看不懂,却又无比清晰地明白,我的安安,
我那个才四岁,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孩子,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怪物,一点点吞噬生命。
“林女士,这种病的治疗方案非常复杂,目前国内唯一有成功案例的,
只有盛华集团旗下的基因实验室。”医生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
在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盛华集团。江辰。这两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炸开,
胃里瞬间一阵剧烈的痉挛,我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我扶着医院惨白的墙壁,
指甲深深陷进冰冷的墙皮里,才能勉强站稳。五年。我像一只惊弓之鳥,逃了整整五年。
我以为我已经成功地将自己从他的世界里连根拔起,却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
还是将我推回了这个深渊。海滨小城的夜晚,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得人骨头发冷。
安安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插着各种管子,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我守在他床边,一夜无眠,直到晨光撕破黑暗,我眼中的血丝才凝固成某种决绝。我可以死,
但安安不能。我打开那台用了五年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反射出我憔悴不堪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才终于敲下一行字,
发送到那个我曾以为永不会再联系的邮箱地址——江辰的首席助理,李维。
邮件内容简短而冰冷,像一笔纯粹的交易。“我是谁不重要。
我手上有‘寰宇科技’未来三年的核心数据模型,可以帮你老板彻底解决掉这个对手。
我的条件是,见江辰一面,让他旗下的实验室救一个人。”我没有提安安,
只说是我病重的“弟弟”。江辰是个商人,彻头彻尾的商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泪和旧情打动不了他,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他多看一眼。
我将自己的尊严和过去全部碾碎,只为了换取一张和他谈判的门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在滚油里煎熬。三天后,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邮箱提示灯终于闪烁了一下。
我的心脏猛地一停,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邮件。李维的回信同样简短:“江总同意见你。
”我攥紧的拳头瞬间松开,冷汗浸透了后背。可当我看到下面的时间和地点时,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今晚八点,世纪酒店顶层牡丹厅后台休息室。”世纪酒店,
牡丹厅。那是他和白薇世纪订婚宴的举办地。他要在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在他和另一个女人接受万众祝福的圣地,像审判一个乞丐一样,来见我。
2从机场到世纪酒店,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景,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在我眼中划过,拉扯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残影,
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分崩离析的雨夜。记忆的闸门一旦被冲开,便再也无法关上。五年前,
我也是这样,坐在江辰的车里,看着同样的街景。那时我还是他的秘密女友,
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影子。他会温柔地吻我的额头,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我的脸颊,
声音低沉又缱绻:“昔昔,再等等,很快我就可以让你站在我身边。”我信了。
像所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一样,我信了他所有的承诺。直到那天,他临时出国,
我半夜接到他胃病发作的消息,焦急地赶去他家,想帮他取常备药送到助理手上。
他的书房没有关。电脑也还亮着,屏幕保护程序是一张我抓拍的他的侧脸。我心头一暖,
鬼使神差地坐了下去,想帮他关掉电脑。一个没有加密的文件夹,就那样突兀地躺在桌面上,
文件名是《长期规划》。我点了进去。两份文件。一份是《与白氏联姻商业价值评估报告》,
另一份,是《最优基因筛选与继承人培育计划》。我的血,是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凉下去的。
那份联姻报告里,详细罗列了与白薇结婚能给江家带来的所有好处,
时间线甚至已经规划到了十年之后。而另一份文件,则像一盆冰水,
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那里面用最冷静、最客观的笔触,分析了数位女性的基因优劣,
而我的名字,赫然在列。林昔:母体素质S-级,情绪稳定,外形优越,家族无遗传病史,
适合孕育。“适合孕育”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抱着我,在我耳边一遍遍地低语:“昔昔,给我生个孩子。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曾以为那是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原来,那不是情话,
是评估。我不是他的爱人,只是一个被选中的,素质S级的“母体”。我浑身发抖,
几乎握不住鼠标。我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他所有的文件,最终,绝望地发现,
在他庞大而精密的商业帝国蓝图中,从来没有为我林昔留下一席之地。有的,
只是一个为他生下完美继承人的工具。那个雨夜,我删掉了所有我存在的痕迹,
伪造了一场意外溺水的假象,带着肚子里那个刚刚萌芽的,
不被当成“人”而只是“作品”的小生命,逃得无影无踪。“女士,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苍白的面容。
我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衬衫和牛仔裤,与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格格不入。“叮”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江辰就站在门口。五年未见,他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
西装剪裁得体,将他衬得愈发挺拔冷硬。他比记忆中更高,也更冷,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只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不再有半分往日的温情,
只剩下淬了冰的刀锋,和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你还敢回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刺入我的心脏。3后台休息室的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隔绝了外面宴会厅隐约传来的悠扬乐声。奢华的水晶吊灯下,空气凝滞得如同实体,
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那个小小的U盘,像举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颤抖着递向他。“江辰……”我的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求你,
救救我弟弟。这个U盘里的东西,足够让你……”话未说完,他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我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可下一秒,他看也未看,
就将那个承载着我所有希望的U盘,像丢一件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红木桌上。
U盘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绝望的响声。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却像是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口。我被他身上强大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
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属于他的,那股熟悉的雪松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铺天盖地地将我笼罩。我曾贪恋这个味道,如今却只觉得窒息。一只冰冷的手,
猛地扼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的指尖用力,
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林昔,”他冷笑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以为五年过去,你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肮脏的、不知廉耻的东西,充满了轻蔑与鄙夷。“一个为了钱,
可以伪造死亡,抛弃一切的女人。”他凑近我,呼吸间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
话语却比寒冰更冷,“现在又为了钱,跑回来求我?”羞辱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的脸颊烧得滚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是,
我就是他口中那个为了钱的女人。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抛弃的不是钱,而是他给予我的,
那场名为“爱情”的骗局。我回来求的不是钱,是命。是我儿子的命。可这些,
我一个字都不能说。见我沉默不语,他眼中的嘲讽更甚,
似乎完全印证了我那个冷血无情的形象。他突然松开手,转而凑到我耳边。
那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一个暧昧到极致,也残忍到极致的距离。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像魔鬼般低语:“想让我救人?可以。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今晚订婚宴结束,来我房间,像五年前一样取悦我。”轰的一声,
我大脑一片空白。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来的却是地狱般的森寒。“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阴狠,“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吧。
”4我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僵硬地靠在墙上。我答应了。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点头的,只记得江辰得到满意答复后,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
胜利者的讥诮笑容。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我一眼,高大的背影决绝而冷漠,
仿佛我只是他订婚宴前,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我被独自留在这间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墙上的巨大液晶屏幕,正在实时直播着外面的盛况。江辰挽着身穿白色高级定制礼服的白薇,
缓缓走上舞台。聚光灯下,他们是如此的般配,宛如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
我看着江辰为白薇戴上那枚硕大的钻戒,看着他们相拥,接受全场的祝福。闪光灯此起彼伏,
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完美无瑕。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头。
我冲进休息室的洗手间,扶着冰冷的洗手台,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胆汁都吐了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如死水。
屈辱、恶心、绝望……所有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缠绕。为了安安,
我必须忍。仪式结束了,宾客散去。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不是江辰,
而是他的助理李维。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一尊精准的机器人。
他将一张黑色的房卡,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林小姐,
这是江总吩咐的。”我的视线落在房卡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该来的,
终究还是来了。我伸出手,指尖却在触碰到文件袋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这是什么?
羞辱我的新道具吗?我几乎是自虐般地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几张薄薄的A4纸。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道惊雷,
在我眼前炸开——《盛华基因实验室特级治疗档案》。而档案的姓名一栏,赫然写着:林安。
安安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发疯似的向后翻去。
在档案的最后一页,申请人那一栏,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龙飞凤舞的签名。江辰。
签署日期是——昨天。在我发邮件之前,在他还不知道我会出现的时候,
他就已经签下了这份文件。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李维,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李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段足以打败我认知的话。
“江总五年前就以匿名的形式,成立了这个罕见基因病的专项治疗基金,一直在等您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我抓不住。“他说,
他知道您一定会为了孩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五年前?专项基金?
他早就知道安安的存在?他一直在等我?那刚才的羞辱,那句恶毒的“取悦我”,
又是为什么?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谜团砸向我,让我头晕目眩。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
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
却像一把钥匙,在我混乱的思绪中,撬开了一道裂缝。“小心白薇,
当年的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5握着那张冰冷的房卡,我像一个被判了刑的囚犯,
一步步走向那间位于顶层的总统套房。走廊很长,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我所有的脚步声,
寂静得让人心慌。李维的话和那条神秘短信,像两只无形的手,
将我固有的认知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真相,
还是另一个更残忍的骗局。房门没有锁,我轻轻一推就开了。房间里空无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室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不清,
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阴影里。空气中残留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五年了,
这味道依旧能轻易地搅动我的心绪。我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雷达,
试图搜寻出任何一点线索。最终,我的视线定格在书架旁的一处墙壁上。那里的木纹,
似乎与其他地方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我走过去,指尖在那块墙壁上轻轻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