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船

夜渡船

作者: 意永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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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永桑的《夜渡船》小说内容丰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夜渡船》是一本男生生活,现代,家庭小主角分别是老周,陈晓由网络作家“意永桑”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805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7 21:08:0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夜渡船

2026-02-17 22:47:16

老周把烟头按灭在鞋底,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这声音他听了有十年了。

四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听见,还专门去医院拍了个片子,医生说是关节劳损,少走点路,

少承重。老周没吭声,回去照样每天在船上站十几个小时。后来那声音就成了早晚的惯例,

起床的时候响一次,收工的时候响一次,像两头上工的钟。码头上的灯已经亮了三盏,

江面上黑乎乎的,只有对岸的几点灯火漂在水上,一晃一晃的。他看了看表,

差五分钟十一点。末班渡轮还有五分钟开,船上一个人都没有。二十三年了。

老周在心里算了一下,八千多天,每天最后一班船,从来没有例外。

头几年他还盼着能有个乘客,说说话,解解闷。后来习惯了,一个人就一个人,清静。

再后来,如果哪天末班真的上来个人,他反而觉得有点别扭——得开口说话,

得应付那些有的没的。他把缆绳从桩子上解下来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等等——”是个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跑过来,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她跳上船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冲老周摆摆手,弯着腰撑着膝盖。老周没说话,

把缆绳扔上岸,启动了马达。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船身抖了抖,慢慢离开码头。

江风灌进来,把女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直起腰,

抹了把脸上的雨丝——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毛毛雨。“谢谢师傅。”她说。老周嗯了一声,

眼睛盯着前面黑漆漆的江面。女人在船舱里坐下,从包里翻出面巾纸擦脸。灯光很暗,

老周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只看见一件浅色的风衣,领子竖着。她把湿纸巾在脸上按了按,

又从包里摸出个小镜子照了照,叹了口气。“这天变得真快,”她说,

“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呢。”老周没接话。女人也不在意,把镜子收起来,靠着椅背往外看。

江面上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船头劈开的水流发出哗哗的声响。她看了一会儿,

又转过头来。“师傅,你每天都跑这班船?”“嗯。”“跑到几点?”“跑完为止。

”女人笑了一声,没再问。船走到江心,马达的声音突然变了。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手已经摸到油门杆上。他把油门推到最大,声音变得更难听,像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突突了两下,然后彻底没了声音。船在江心停了下来。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老周没回答,蹲下去掀开机器盖子。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油管好好的,火花塞好好的,

皮带也没断。他又检查了一遍,还是一样。什么都好好的,但它就是不转了。他直起腰,

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抛锚了。”女人站起来,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那怎么办?

”老周掏出手机,没信号。他又举高了晃了晃,还是没信号。他抬头看了看对岸,

又看了看来的方向,两边差不多远。雨下得密了一些,江面上起了雾。“等人发现我们,

得明天早上。”他说。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坐回去了。老周在工具箱里翻了翻,

找出一件旧雨衣递给她。“披上。”女人接过去,没穿,搭在膝盖上。老周靠着船舷坐下,

点了根烟。烟雾被雨打散,很快就不见了。他听见女人在身后窸窸窣窣地翻包,

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你也抽烟?”他问。“偶尔。”江面很静,只有雨落在水里的声音。

偶尔有鱼跳起来,啪的一声又落回去。老周抽完烟,把烟头丢进江里,看着它被水吞没。

他又点了一根。二“你在这儿跑了多少年了?”女人问。“二十三年。”“这么久?”“嗯。

”“从年轻的时候就干这个?”老周想了想。“来的时候三十七,今年六十了。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以前干什么的?”“工厂。

”老周说,“倒闭了。”“什么厂?”“纺织厂。机修。”女人点点头,

好像在消化这些信息。老周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她说了这些,平时他不爱跟人聊这些。

可能是太黑了,看不见对方的脸,说起来就没那么别扭。“那你呢?”他问。“我?

”女人愣了一下,“护士。”“三院的?”“你怎么知道?”“你刚才说的。”女人想了想,

笑了一声。“对,三院的。你记性挺好。”老周没说话。他记性确实好,但这跟记性没关系。

三院是江这边唯一的大医院,过了江才是城区。很多在城区上班的人住在江这边,

图房租便宜。末班船上经常能碰到下夜班的护士、保安、服务员,都是些挣辛苦钱的人。

“今晚夜班?”他问。“白班。加了四个小时的班。”“那够累的。”女人没接话。

老周听见她在身后动了动,大概是换了个姿势。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

江面上的雾气更浓了,对岸的灯火变得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老周说。“没家里人。”老周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儿子在城里上班,

搞电脑的。”女人嗯了一声。“一个月回来一趟,坐我这班船。有一回也是抛锚,

他在船上等了一夜,第二天跟他妈说,爸的船该换了。”女人轻轻笑了一声。“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你儿子挺关心你。”老周没说话。他想起来那天早上,

儿子帮他检查马达的样子。儿子不懂这个,蹲在那儿东摸摸西看看,

嘴里还念叨着“这个线是不是松了”“那个螺丝是不是锈了”。老周站在旁边看着,

什么也没说。后来儿子走了,他一个人把马达拆开,换了个零件,又装上了。

“他小时候想当船长。”老周突然说。“是吗?”“嗯。天天拿个纸盒子坐里头,

让我给他开船。”女人又笑了。这回笑声长一点,听起来没那么累了。“后来呢?”“后来?

”老周想了想,“后来长大了,就不想当船长了。想当程序员。”“也挺好。”“是挺好。

”老周说,“比开船强。”雨又大了一点,老周往船舷边靠了靠,让舱棚多遮住一点。

女人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个人挤在那一小片干燥的地方。“你冷吗?”老周问。“还好。

”老周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女人愣了一下,接过去披在身上。袖子太长,她把手缩进去,

只露出指尖。三“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老周想了想,

好像很多年没人问过他这个名字了。码头上的熟人都叫他老周,乘客叫他师傅,儿子叫他爸,

老婆有时候叫老周,有时候叫“哎”。“周建国。”他说。“建国?”“嗯。六零年生的,

那时候兴这个名字。”女人点点头。“我叫陈晓燕。”老周嗯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名字这个东西,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你一个人住?”陈晓燕问。“和老婆。儿子在城里。

”“老婆也是这边的人?”“嗯。原来也是一个厂的。”陈晓燕没再问。

老周觉得她可能是累了,也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听雨声。过了很久,

他听见陈晓燕又开口了。“周师傅,你怕过吗?”“怕什么?”“不知道。就是……怕。

”老周想了想。“年轻时候怕过。后来就不怕了。”“为什么?”“该见的都见过了。

”他说,“你呢?”陈晓燕没有马上回答。雨小了一点,江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

远处有艘货船经过,汽笛闷闷地响了一声,隔得很远。“我见过很多死。”她说,“病房里,

每天都有。有的走得很安静,有的抓着我的手不放。”老周转过头看她。灯光下,

她的脸看不太清楚,只看见眼睛很亮。“抓得紧吗?”“紧。”“那你还怕吗?

”陈晓燕没回答。过了很久,她说:“我怕的是抓着的那只手松开。”老周把目光移开,

看着黑乎乎的江面。马达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个睡着了的东西。“我爹走的时候,”他说,

“也抓着我的手。抓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松开的。”陈晓燕没说话。“那时候我不怕。

”老周说,“他抓着我,我就不怕。”雨声又大了起来。老周把烟盒掏出来,递过去。

陈晓燕抽出一根,就着他的火点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烟雾被雨打散。“你爹是干什么的?

”陈晓燕问。“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你像他吗?”老周想了想。“长得像。脾气不像。

他话多,我话少。”陈晓燕轻轻笑了一声。“那你像谁?”“像我娘。她也话少。

”烟雾散尽,老周把烟头在船舷上按灭,收进口袋里。这是他的习惯,不乱扔垃圾。

四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江面上的雾气散了一些,能看见对岸的轮廓了。老周看了看表,

凌晨三点二十。还有三个多小时才天亮。陈晓燕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靠着舱壁,

呼吸很轻。那件旧雨衣还搭在她膝盖上,没披。老周把雨衣拿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老周又坐回原位,看着江面发呆。二十三年了。

这条江他闭着眼睛都能开,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有暗流,哪里要减速。

刚来的时候他才三十七,头发还是黑的,膝盖也不响。那时候他想的是干几年攒点钱,

换个营生。后来工厂没了,熟人没了,年轻时候的那些事都慢慢没了,只剩下这条船,

这条江,每天一趟的末班。老婆有时候问他,你不烦吗?天天对着这条江。他说不烦。

老婆说你看都看腻了吧。他说看不够。老婆就不问了。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看不够。

江还是那条江,水还是那些水,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今年和去年也没什么不同。

但他就是喜欢在晚上开着船,一个人,听着马达的声音,看着两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掉。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是一盏灯,每天这个点亮着,在这条江上亮着。没什么人注意,

但一直亮着。陈晓燕动了一下,醒了。“几点了?”她问,声音有点哑。“快四点了。

”她坐直了,揉揉眼睛,看见身上的雨衣,愣了一下。“谢谢。”老周点点头。

陈晓燕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往远处看。雾散了很多,能看见对岸的楼房了,

还有一些窗户亮着灯。“我从来没在江上看过天亮。”她说。“快了。还有一个多小时。

”“你天天看?”“嗯。”“看腻了吧?”老周想了想。“没有。”陈晓燕回过头,

好像在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为什么?”老周不知道怎么说。他想了想,指了指对岸。

“你看那些灯。”陈晓燕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每天这个时候,灯开始一盏一盏亮。

有的人起得早,有的人一夜没睡。你看着那些灯,就知道江两边有多少人。”陈晓燕没说话。

“有的灯一直亮着,”老周说,“医院的灯。你们医院的灯也亮着吧?”陈晓燕点点头。

“我每次开到江心,都能看见三院的楼。那几个窗户总是亮的。”陈晓燕沉默了一会儿,

轻轻“嗯”了一声。“你在哪个科室?”老周问。“呼吸科。”“累吗?”陈晓燕想了想。

“习惯了。”老周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些,就是想说说话。可能是太长了,

这个夜太长了。五天开始蒙蒙亮了。江面上的雾气彻底散开,能看见水的颜色了。灰绿色的,

泛着微微的光。对岸的楼房越来越清晰,能看清窗户的格子了。陈晓燕靠着船舷站着,

风衣领子竖着,头发被江风吹得有点乱。老周看见她的脸了,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很清秀,

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印,一看就是经常熬夜的人。“你每天都这么早下班?”老周问。

“也不是。”陈晓燕说,“有时候倒班。”“那你怎么回去?”“坐公交。再走一段。

”老周点点头。他知道从码头到三院要走十几分钟,那条路他走过。“你一个人住?”他问。

“嗯。”“租的房子?”“买了。小户型。”老周有些意外。这个年纪,一个人买房子,

不容易。陈晓燕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首付借的,还欠着账呢。”老周没说话。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远处传来马达声,是一艘小渔船。老周站起来,

朝那边挥了挥手。渔船停下来,掉了个头,往这边开过来。“有救了。”他说。

陈晓燕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渔船,没有说话。渔船靠过来,船上的老头探出头。“老周?

咋了?”“抛锚了。帮个忙。”老头看了看陈晓燕,又看了看老周,咧开嘴笑了。“哟,

还带着个姑娘呢?”老周没理他。“拖到岸边就行。”老头点点头,扔过一根绳子。

老周接住,系在船头。渔船的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慢慢把渡轮往岸边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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