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天之骄子,新科状元,前途无量。退掉一门算命先生家的亲事,在他看来,
不过是掸掉袖口的一粒灰。他带着当朝丞相的千金登门,
想看那个痴缠他多年的女人哭闹、寻死、丑态百出。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来彰显自己的仁至义尽。可那女人只是抬了抬眼皮,拨了拨算盘,问他:“分手费怎么算?
”他愣住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个女人竟在他的书院门口摆起了地摊,
挂着的幡子上写着——“铁口直断,
专算状元”他看着自己门下的学子一个个被她三言两语说中心事,奉若神明。
他看着她笑嘻嘻地数着铜板,嘴里念叨着:“状元郎印堂发黑,
此乃大凶之兆啊……”一股寒气从陈子昂的脊梁骨升起,他总觉得,
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1我醒过来的时候,
陈子昂那张写满了“道貌岸然”四个字的脸,正在我眼前放大。
他身后还站着个弱柳扶风的小美人,一身的绫罗绸缎,那料子滑溜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我爹,柳半仙,正吹胡子瞪眼地挡在我身前,唾沫星子喷得跟梅雨季节似的:“陈子昂!
你休想!我家彩儿对你一片真心,你高中状元就要悔婚?你良心被狗吃了!
”陈子昂眉头一皱,露出一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悲痛表情,
痛心疾首道:“柳伯父,非是小侄无情。只是我如今身为状元,将来要入翰林,
实在不宜与……与江湖术士结亲,恐遭同僚非议,圣上怪罪啊!”好家伙,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我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飞升。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数画面闪过。陈子昂高中状元,悔婚,娶了丞相千金许若兰。我爹气不过,找他理论,
被他的家丁打断了腿。我不甘心,处处与他作对,他嫌我碍事,便与丞相合谋,
诬告我爹“妖言惑众,窥探龙体”,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菜市口,刀落下来的那一刻,
我看见陈子昂穿着崭新的官袍,搂着许若兰,站在不远处的酒楼上,
眼神冰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真他娘的是一出原汁原味的农夫与蛇。如今,
老天爷八成是喝多了,让我又回到了这一切开始的时候。我晃了晃还有点发沉的脑袋,
从床上坐起来,扒拉开护崽的老爹,看向陈子昂。“行啊。”我开口,
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一屋子人都愣住了。我爹扭过头,
一脸“闺女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的惊恐。陈子昂也明显没料到是这个发展,
准备好的一肚子“为了你的名节着想”、“我们有缘无分”的屁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身后的许若兰,那双美目里也闪过一丝错愕。我清了清嗓子,伸出一只手,
摊在陈子昂面前。“干嘛?”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赔钱啊。”我理直气壮地说,
“悔婚可以,赔钱。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柳念彩,黄花大闺女一个,
跟你这穷书生订了三年婚。这三年里,我爹给你交了多少束脩?我给你缝了多少件衣裳?
你赶考的盘缠,是不是我把攒了十年的压岁钱都给你了?现在你发达了,
一句‘不合适’就想把我踹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我顿了顿,
掰着指头开始算账:“这叫什么?这叫单方面撕毁盟约,属于严重背信弃义行为。
按照《大干律》,你这得赔偿对方三倍损失。我也不多要,就算个整数。
”我从床头摸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然后抬头,笑得像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三年来的投资,加上我的名节损失费、青春补偿费、还有我爹的精神损失费……零零总总,
一共是白银五百两。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四百八十八两,吉利。
”陈子昂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是头一回见到悔婚现场,女方不哭不闹不上吊,反而拿出算盘算钱的。他嘴唇哆嗦着,
指着我:“你……你简直……简直是……俗不可耐!”“多谢夸奖。”我欣然接受,
“人活着,可不就得俗一点?吃喝拉撒,柴米油盐,哪样不俗?陈状元您清高,
您喝露水长大的,可我们凡人得吃饭。四百八十八两,现银结账,童叟无欺。拿了钱,
我立马放您二位比翼双飞,绝不纠缠。”我爹在旁边已经看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许若兰那张美人脸也绷不住了,她往前一步,柔声细语,
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柳姑娘,子昂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身份有别,
强求不得。些许银钱,若是姑娘生活困顿,我们自当帮衬一二,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失了体面?”我一听这话就乐了。“哟,这位仙女姐姐说得是。我们这些市井小民,
确实不懂什么叫体面。我们只认一个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把算盘往她面前一推,
“仙女姐姐既然开口了,想必是愿意替陈状元付这笔‘帮衬银子’了?现金还是银票?
我们这儿小本经营,概不赊账。”许若兰的脸“唰”一下白了。
她大概以为自己纡尊降贵地开口,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找个台阶下,
没想到我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直接把她架在了火上烤。四百八十八两,
对丞相府来说不算什么,可当着陈子昂的面,替他还这笔“分手费”,这味道可就太不对了。
传出去,就是她丞相府的千金,用钱砸走了一个算命的,抢了人家的未婚夫。啧啧,
读书人的脸面,有时候比命都重要。我看着他们俩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重生回来,哭哭啼啼有什么用?跟他们讲道理?他们的道理就是拳头大。对付这种人,
就得用他们最看不起,也最没办法的方式。你不是爱面子吗?我偏要把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
人尽皆知。你不是清高吗?我偏要跟你谈钱,用白花花的银子,把你那层虚伪的皮给扒下来。
复仇嘛,不一定非要刀光剑影。有时候,诛心,比杀人更爽。
2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我爹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子昂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他一方面想维持自己状元郎的风度,
另一方面又被我这粗鄙直接的要钱方式气得七窍生烟。这就好比一个顶尖剑客,
摆好了架势准备决战紫禁之巅,结果对手掏出了一把石灰粉。不讲武德,但极其有效。
许若兰到底是丞相千金,段位比陈子昂高点。她很快从僵硬中恢复过来,
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柳姑娘真会说笑。
”她轻轻将我的算盘推回来,“子昂与你的事,是他们两个小辈的缘分纠葛,我一个外人,
怎好插手?只是看姑娘伶牙俐齿,想来也不是那等寻常女子,何必为些许黄白之物,
将往日情分践踏至此?”我心里“呵”了一声。瞧瞧,这话术,多高级。先是把自己摘干净,
然后给我戴高帽,最后再站在道德高地上谴责我。翻译过来就是:你个捞女,别给脸不要脸。
可惜,我现在的脸皮,是上辈子拿命磨出来的,厚比城墙。“仙女姐姐说笑了。
”我一脸诚恳地看着她,“情分这东西,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陈状元说悔婚就悔婚,
那时候他怎么不念着往日情分?现在倒好,我跟他算算经济账,就成了我践踏情分了?
合着情分这玩意儿,就是个单向消耗品,只能我对他有,他对我就可以没有?
”我转向陈子昂,一脸天真地问:“陈状元,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陈子昂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俊脸憋成了酱肝色。许若兰的眼角抽了抽,
显然没料到我的逻辑如此清奇且坚不可摧。我叹了口气,做悲痛状:“罢了罢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读书人,嘴皮子最是厉害,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说不过你们。”陈子昂和许若兰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得意,
以为我终于要服软了。谁知我话锋一转,把算盘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脆响。“但是!
道理说不过,咱们可以算钱!钱这东西,最是公道!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会骗人!
”我指着许若兰,对我爹说:“爹,看见没?这位仙女姐姐,是当朝丞相的千金。
陈状元如今攀上了高枝,成了准丞相女婿。这叫什么?这叫身价倍增啊!
”然后我扭头对陈子昂和许若兰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所以,刚才的价钱,
得改改。”我拿起算盘,又是一顿噼里啪啦。“原先呢,我是按着你‘穷秀才’的身价算的。
现在不一样了,你都是‘准丞相女婿’了,这品牌溢价得算上吧?丞相府的门槛,
那能是普通门槛吗?踩一下都得沾金粉的。所以,这分手费,也得跟着水涨船高。
”“我也不多要,就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个倍。四百八十八乘以二,等于九百七十六两。
我再给您二位抹个零,凑个整,一千两。”“一千两,买断我跟陈状元三年的感情纠葛,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您二位,一个前程似锦,一个觅得良缘,花一千两银子买个清静,
买个心安,这笔买卖,划算!”“噗——”我爹一口茶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陈子昂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指着我的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你……你……你简直是……是敲诈勒索!”“状元郎,
话不能这么说。”我摇了摇手指,“你情我愿的买卖,怎么能叫敲诈呢?你要是不想给,
也行啊。那咱们就维持原状,你还是我未婚夫,等哪天你想通了,凑够一千两,再来退婚。
”我一边说,一边还热情地对许若兰说:“仙女姐姐,您慢走,以后常来玩啊。
等我跟子昂成亲了,一定请您来喝杯喜酒。”许若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她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次志在必得的示威,
会演变成一场讨价还价的闹剧,而她自己,成了决定这笔“赎金”能不能成交的关键人物。
给钱,是坐实了她用钱抢男人的污名。不给钱,陈子昂就还是我柳念彩的未婚夫。
她堂堂丞相千金,总不能跟一个算命的女儿共侍一夫吧?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对付绿茶,就得用开水泡。对付渣男,就得用钱砸。
他们俩凑一块儿,就得用开水泡着钱,往他们脸上砸。许若兰深吸一口气,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子狠劲。“这是一千两。
从此,你与子昂,再无瓜葛。”我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银票,对着光照了照,
又放到嘴边吹了吹,听那声响,确认是真货。“好嘞!”我把银票小心翼翼地叠好,
塞进怀里,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我以前给陈子昂做的衣服、写的信,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我把箱子“哐”地一声推到他脚下。“人货两清,概不退换。
陈状元,这是你的全部家当,拿走不谢。”然后,我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对着外面扯开嗓子就喊:“街坊邻居们,快来看啊!新科状元陈子昂,高升了,不要我了!
赔了我一千两银子分手费啊!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儿啊!”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传遍了半条街。陈子昂和许若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3我这一嗓子,效果堪比平地惊雷。
我们这条巷子,住的都是些小商小贩、平头百姓,
平日里最爱看的就是这种状元郎悔婚糟糠妻的戏码。“哗啦”一下,左邻右舍的门窗全开了,
一颗颗脑袋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熊熊烈火。陈子昂的脸,
已经从猪肝色进化到了铁青色。他大概想冲上来捂我的嘴,但又顾忌着状元的身份,
只能站在原地,像一尊即将裂开的瓷器。许若兰更是娇躯一颤,险些没站稳。
她这辈子恐怕都没经历过这么……接地气的场面。“柳姑娘,你……”她咬着牙,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哎,仙女姐姐,你可别怪我。”我一脸无辜地摊摊手,
“我这是为你们好啊。你想想,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外面人还以为陈状元始乱终弃,
攀龙附凤呢。现在我这么一喊,性质就变了嘛。”我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先生的腔调,
抑扬顿挫地说道:“这叫什么?这叫‘状元郎重情重义,念旧情千金赠前缘’!多好听!
既全了陈状元的名声,又彰显了仙女姐姐您的宽宏大度。一千两银子,
买了个满城皆知的好名声,值!太值了!”周围的邻居们听了,纷纷交头接耳。“哎哟,
一千两?这陈状元是真发财了啊。”“可不是嘛,对一个不要的未婚妻都这么大方,
真是个好人。”“那可不,旁边那位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郎才女貌,般配!
”听着这些议论,陈子昂和许若兰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虽然过程很屈辱,
但结果似乎……还不错?他们成功地把一桩负心案,扭转成了一段佳话。
看着他们俩那副吃了苍蝇又不得不往下咽的表情,我心里差点笑出了猪叫。傻了吧?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我走到陈子昂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咦”了一声,
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陈状元,”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看你这面相,
有点不对劲啊。”陈子昂本能地一皱眉:“胡说八道什么?”“不是胡说。”我表情严肃,
指了指他的额头,“你这印堂之上,隐有黑气缭绕,双目无神,准头带赤。
此乃……大凶之兆啊。”我爹柳半仙,别的本事没有,看相算命的口诀教了我一箩筐。
虽然我以前不信,但拿来唬人,那是一唬一个准。陈子昂是读书人,
最不信这些子不语的怪力乱神,闻言冷哼一声:“一派胡言!”“信不信由你。
”我摇了摇头,一副“天机不可泄露,奈何我心善”的模样,“我瞧你这气色,三日之内,
必有血光之灾。而且,此灾与水有关。你近期最好离河边、井边、甚至是……澡盆远一点。
”许若兰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鄙夷:“柳姑娘,你这套江湖骗术,
还是留着去骗那些无知村夫吧。子昂乃是文曲星下凡,自有浩然正气护体,
岂会信你这等无稽之谈?”“得,当我没说。”我摆摆手,
一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受伤表情,“言尽于此,二位慢走,恕不远送。”说完,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把他们俩和外面探头探脑的邻居全都隔绝在外。门一关上,
我爹立刻冲了过来,抓着我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闺女,你没事吧?
你是不是……是不是受刺激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看着老爹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担忧,上辈子的愧疚和心痛涌上心头,眼圈一热,
差点没绷住。“爹,我没事。”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
在他眼前一晃,“你看,咱家发财了!”我爹看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他们真给了?”“那可不。”我得意地一扬下巴,
“我出马,一个顶俩。爹,从今天起,你闺女我,要带着你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啥玩意儿巅峰?”我爹还是一脸懵。“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我把银票塞到他手里,“爹,这钱你收好。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我爹捧着银票,
手都在抖,嘴里喃喃道:“彩儿,你刚才说他有血光之灾,是真的吗?”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他有,他就必须得有。前世的债,
总得一笔一笔地讨回来。陈子昂,许若兰,这只是个开胃小菜。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4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我爹从床上薅了起来。“爹,别睡了,起来嗨!”“嗨……嗨啥?
”我爹睡眼惺忪,一脸迷茫。“开张啊!”我把我们家吃饭的家伙——一张破桌子,
两把长凳,还有一块写着“柳氏神算”的幡子,全都搬了出来。我爹一看这架势,
吓了一跳:“闺女,你这是要干嘛?咱们的摊子不是在东街口吗?
”“东街口那是常规作战区,人多嘴杂,收益不稳定。”我一边说,
一边从箱底翻出一块新布,拿起毛笔,蘸饱了墨,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我爹凑过来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只见上面写着——“铁口直断,
专算状元;姻缘前程,一卦千金”“闺女,你疯了!”我爹一把抢过布,压低声音吼道,
“你这是要跟陈子昂对着干啊!他现在是状元,是官!咱们是民!民不与官斗,你懂不懂!
”“爹,你这思想就落后了。”我把布抢回来,振振有词,“这不叫对着干,这叫精准营销。
你想想,全京城现在谁最火?陈子昂啊!咱们蹭他的热度,这叫借势。
而且我这招牌写得多好,‘一卦千金’,直接把客户群体给筛选出来了。能算得起这个价的,
能是普通人吗?这叫高端定位。”我爹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养了十几年的闺女,
一夜之间被某个商贾之神附了体。“可……可这……这不是砸场子吗?”“爹,兵法有云,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咱们不能总等着别人打上门来,咱们得主动出击,把战线推到敌人的家门口。走,
咱们去国子监!”国子监,大干王朝的最高学府,同时也是陈子昂现在任教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我和我爹,就在国子监朱红色的大门对面,安营扎寨了。
我们的摊子简陋得令人发指,跟国子监那气派的门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直就是丐帮分舵开在了皇宫对面。我把那面极其拉仇恨的幡子一挂,往凳子上一坐,
二郎腿一翘,瓜子一嗑,活脱脱一个女土匪。我爹则在旁边坐立不安,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时不时就拿眼偷瞄国子监的门卫,生怕人家冲过来把我们给叉出去。“闺女,没人来啊。
”过了半个时辰,我爹终于忍不住了。“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我气定神闲地嗑着瓜子。
话音刚落,国子监里就走出来几个穿着学子服的年轻人。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我们这极其扎眼的摊子,尤其是那面幡子。“哟,‘专算状元’?
口气不小啊!”一个高个子学子笑道。“还‘一卦千金’,她怎么不去抢?
”另一个矮胖的学子撇撇嘴。他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了过来,围着我们的摊子指指点点。
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嗑瓜子。高个子学子见我这副德行,有点不爽,开口道:“喂,
算命的,你真能算?”我“咔嚓”一声嗑开一颗瓜子,吐掉皮,慢悠悠地说:“信则有,
不信则无。这位公子,我看你眉间有痣,主聪明,但鼻梁起节,性情刚烈,易与人发生口角。
你昨日是不是刚与人吵了一架,还把心爱的砚台给摔了?
”高个子学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确实因为一首诗的见解不同,跟同窗吵得不可开交,一气之下把新买的端砚给砸了,
为此心疼了一晚上。我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都说了,我是神算。
”其实我哪是算出来的。上辈子,这哥们儿就是陈子昂的忠实狗腿子之一,叫张浩。
他砸砚台这事儿,当年在国子监里可是传了好几天。周围的学子们见状,
都发出了“哇”的惊叹声,看我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矮胖的学子不信邪,
往前一步:“那你算算我!你要是算得准,我给你钱!”我抬眼皮扫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你不行。”“为什么?”矮胖学子急了。“你五行缺……钱。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一卦千金,你算不起。”“噗——”周围的学子都笑了。
矮胖学子闹了个大红脸,梗着脖子说:“谁说我算不起!我……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
”“没关系。”我善解人意地说,“看在你是我们开张第一个潜在客户的份上,
免费送你一句。你今日出门,是不是忘了带手纸?”矮胖学子的脸,“轰”的一下,
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今天早上确实起晚了,匆匆忙忙出门,这会儿正觉得肚子有点不对劲,
被我这么一说,冷汗都下来了。“你……你胡说!”他嘴硬道。“是不是胡说,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茅厕,好心提醒,“友情提示,早去早占位,
去晚了,可就得排队了。”矮胖学子捂着肚子,脸色变幻莫测,最终一咬牙,
扭头就朝茅厕狂奔而去。这一下,剩下的学子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神仙。
我清了清嗓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诸位公子,开张大吉,前三位,一律五折优惠,
一卦只收五百两!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国子监的学子,非富即贵,
五百两对他们来说,虽然肉疼,但也不是出不起。刚才那个叫张浩的高个子学子,
第一个动了心,犹豫着掏出了银票。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国子监门口传来。
“真是荒唐!国子监门前,岂容你们这些江湖术士在此招摇撞骗!”我抬头一看,哟,
正主儿来了。陈子昂穿着一身崭新的教习官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满脸的义正言辞。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书院的先生。这架势,是要搞一出“会审”啊。
我非但不怕,反而乐了。鱼儿,终于上钩了。5陈子昂一出场,那气势就不一样。
他往那一站,自带一种“我是正义的化身”的光环,周围的学子们立刻噤声,
纷纷躬身行礼:“陈教习。”他看都没看那些学子,一双淬了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玷污了圣贤门楣的狗屎。“柳念彩,”他开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压迫感,“我与你昨日已经两清。你今日在此装神弄鬼,败坏书院清誉,
是何道理?”我嗑掉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起来,
对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万福礼。“陈教习,您这话可就冤枉小女子了。”我一脸委屈,
“您是读书人,教书育人。我是算命的,指点迷津。咱们都是凭本事吃饭,怎么到您嘴里,
就成了招摇撞骗了呢?”“强词夺理!”陈子昂身边一个山羊胡先生怒斥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们这些江湖骗子,最会蛊惑人心,与国之蛀虫何异!”“这位老先生,
话不能这么说。”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易经八卦,那也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
您敢说《周易》是骗人的?那可是儒家六经之一啊。您这是在质疑圣人?
”山羊胡先生被我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吹胡子瞪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子昂的脸色更沉了。他知道跟我辩论这些,只会落入我的圈套。他冷笑一声,
换了个策略:“好,就算你这是祖传的本事。那你这幡子上写的‘专算状元’,又是何意?
你这是明目张胆地针对本官!”“哎呀,陈教习,您误会了!”我连忙摆手,一脸诚惶诚恐,
“我这‘专算状元’,不是说只算您一个状元,而是说,我算状元算得特别准!
这是我的金字招牌,是我的核心竞争力!您是新科状元,名满京城,我拿您当个宣传案例,
那不是显得我业务能力强嘛!”这番歪理邪说,把周围的学子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想笑又不敢笑。陈子昂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我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这个女人的脸皮和逻辑,都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来人!”他对着国子监的门卫喝道,“将这扰乱书院清净的闲杂人等,给我轰出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门卫立刻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朝我们走来。我爹吓得脸都白了,
赶紧把我往身后拉。我却不慌不忙,往前一步,朗声道:“慢着!”我看着陈子昂,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陈教习,您确定要赶我走?”“有何不确定?”他冷冷道。
“我怕我走了,您会后悔。”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毕竟,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您那场血光之灾的破解之法呢。”陈子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几个先生和学子们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昨天我们家门口那场闹剧,
今天已经在京城小范围地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我“预言”了陈子昂三日内有血光之灾。
现在,我旧事重提,所有人的八卦之魂都被点燃了。陈子昂骑虎难下。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