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发现世界运行的隐秘秩序,并以空白格预言未知时,权贵世家指控我剽窃,欲夺我呕心之作;为守护这份属于全人类的真理,我在恩师遗物中找到反击的关键,于万众瞩目的学术擂台上,用铁一般的实证让谎言崩塌,使那布满空白的表格,终成照亮文明前路的永恒星光。
我的世界,在一张布满格子的羊皮纸上坍缩、重构。
墨水沿着羽毛笔的尖端,在粗糙的纸面洇开,写下一个个符号与数字。硫磺、水银、食盐……不,不仅仅是这些。是“炽阳之石”、“流动银月”、“海之结晶”。我将它们称为“元质”。烛火将我的影子巨大地投在堆满卷宗的书架上,空气里是陈年纸张、干燥草药与墨水的沉闷气味。窗外,这座被称为“博识城”的古老都市正沉入黑夜,只有远处贵族区的灯火,像散落的天河碎屑。
但我眼中只有面前的表格。横列与竖行交织,构成一张沉默的棋盘。大多数格子已被我谨慎填满,依据的是它们彼此间奇妙的“质重”规律——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刻画在每个元质灵魂深处的数字烙印。我将质轻的“轻风之气”放在起点,将沉重的“太阳之心”他们叫它黄金置于末尾。规律显现了:质重递增,性质亦呈周期性重现。如同乐章,每隔几拍,相似的旋律便会归来。
可棋盘上仍有刺眼的空白。在“类铝”与“类硅”的位置,格子空着,像等待落子的弈局,又像缺失门牙的笑容。我停下了笔。
“又在摆弄你的方格戏法吗,伊文?”
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我的房东,药剂师格罗夫。他端着杯色泽可疑的草药茶,倚着门框,胖脸上带着惯常的、混合着怜悯与不解的神情。“要我说,有这工夫,不如多帮我研磨些龙胆根。市集上‘灼痛贴’的原料快不够了。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学问,能换铜币的学问。”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格罗夫人不坏,只是他的世界边界,止于他那间弥漫苦味的店铺。他无法理解,为何一个父母双亡、靠接些抄写零工和帮他处理药材维生的年轻人,会沉迷于这些“虚无缥缈的符号游戏”。
“这不是戏法,格罗夫先生。”我轻声说,手指拂过那些空白格,“这里,还有这里,应该存在着尚未被发现的元质。它们的质重大约是……六十八和七十二左右。‘类铝’ 会略带淡蓝光泽,熔点很低,能溶于酸和碱;‘类硅’ 则是灰白色,质地脆硬……”我的声音低下去,因为我看到了格罗夫眼中更加浓厚的茫然。他在听天书。
“预言?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摇摇头,“伊文,孩子,务实点。学会的人不会多看我们城南区一眼,更别提认可这种……这种空想。早点休息,别忘了明天要给‘橡木盾’商会誊写账本,那可是笔不错的收入。”他放下茶杯,脚步声消失在楼下。
学会。全称是“博识城自然哲学会”,城里所有自命不凡的学者和出身高贵的学术贵族聚集之地。我的导师,老学者索林,曾是其中一员,直到他因坚持“元质存在内在关联”的“异端学说”而被排挤,郁郁而终,只剩下这满屋藏书和一个无人看重的我。
我重新看向羊皮纸。空白格静静躺在那里,不是缺陷,而是邀请,是通往未知的门扉。一种混合着强烈自信与更深孤独的情绪攥住了我。我知道我是对的。规律如此清晰,如此优美,不容辩驳。可谁会相信一个住在药剂师阁楼上的穷小子呢?
我拿起笔,在羊皮纸顶端郑重写下标题:《基于元质质重与性质的周期性规律表》。然后,在下方不起眼的角落,我画下一个小小的、代表我自己的符文——一把置于方格之上的钥匙。这是我的宣言,也是我仅有的徽记。
夜深了。烛火跳动。我将完成的表格仔细卷起,用细绳系好,放在书架最内侧,紧挨着索林导师留下的一本皮革笔记。手指触碰到笔记粗糙的封皮时,心里那份因空白格而生的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导师常说:“真理不急于一时,它等待能看见它的眼睛。”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