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时薪四位数的工作，果然不好拿。上门第一天，我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被监控后的人当猴耍。“麻烦老师站起来，转一圈。”我捏紧拳头，转身就走。
门却在这时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苍白着脸，堵住了我的去路。
第一章我叫林未，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工作是家庭教师，时薪一千。
这个价格高得离谱，但我缺钱，所以我来了。地址是城东的云顶别墅区，寸土寸金的地方。
我按响门铃，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姆引我进去。别墅很大，装修是冷淡的黑白灰，
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先生在楼上，您稍等。”保姆说完就退下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巨大的皮质沙发上。我等了半小时。没人下来。我有点坐不住了，
刚想站起来，天花板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突然传出了声音。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像是没睡醒。“林老师是吧？
”我愣了一下，仰头看着那个摄像头，点了点头。“是我。”“麻烦林老师站起来，转一圈。
”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发布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指令。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转一圈？这是找家教还是在夜总会选陪酒小姐？一股火冲上头顶。我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钱是重要，但不是这么挣的。士可杀不可辱。我站起身，
不是为了转圈，而是为了离开。我对着那个摄像头，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抱歉，
这份工作我干不了，告辞。”我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一楼卧室的门，
开了。我下意识回头。一个少年，从门后的阴影里，操纵着电动轮椅，缓缓滑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过分，
但那双眼睛，却深得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平静地问：“为什么？
”我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腿上。那双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但依然能看出不自然的纤细。他没有腿。不，他有腿，但他站不起来。
刚才那个通过监控对我发号施令的人，就是他？那个让我“转一圈”的人，
是一个残疾的少年？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羞辱感还在，
但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愤怒，好像找错了发泄的对象。他见我不说话，
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躁。“为什么干不了？”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以为……我以为你在羞辱我。
”他闻言，愣住了。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起了一丝涟漪。随即，
一抹自嘲的、近乎残忍的笑意，在他嘴角绽开。“羞辱你？”他低声重复着，
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我只是想看看，你站起来稳不稳，身体好不好。
”我更迷惑了：“这和家教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直直地刺向我。“我的书架在最高层，我够不到。我口渴的时候，需要人从厨房倒水。
我偶尔想出门透透气，需要有人能推动我的轮椅，而不是推两步就气喘吁吁。”他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朵。“所以，我的家庭教师，不仅要会教书，
还得是个体力不错的护工。现在，你明白了吗？”我明白了。原来那句“转一圈”，
不是选美，是体检。不是一场傲慢的戏弄，而是一次笨拙又可悲的试探。
他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冒犯的方式，掩盖着自己最深的无助和自卑。
他不敢直接问“你愿意照顾一个残废吗”，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
筛选掉那些没有耐心、不够强壮的人。而我，刚才差点就成了那个被筛选掉的人。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我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
和他身后那扇半开的、透着无尽黑暗的房门。他就像一株被囚禁在阴影里的植物，
拼命长出尖刺，只是为了不让任何人靠近，看到他的枯萎。我的心，猛地一缩。
那股没来由的火气，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明白了。”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他似乎没料到我会道歉，
眼里的警惕和尖锐松动了一瞬。他沉默地看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半晌，他才重新开口，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我叫顾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师。
”第二章我的第一堂课，就在顾沉的房间里。他的房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压抑，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散发着昏黄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递给我一份高中物理竞赛的卷子。“林老师，
讲讲这道题。”他的态度很公式化，仿佛刚才那个露出脆弱一面的少年只是我的错觉。
我接过卷子，看了一眼题目。很难。涉及了电磁感应和复杂电路的综合问题，远超高考范围。
我虽然是名校毕业，但毕业两年，很多知识都生疏了。我拿着笔，
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十几分钟，才理清了思路。我开始讲解，从最基本的定理入手，
一步步推导。顾沉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草稿纸。他的专注力惊人，让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讲完后，我问他：“听懂了吗？”他没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把这个磁场的边界条件改成动态变化的，结果会怎么样？”我愣住了。这个问题，
已经上升到大学物理的范畴了。他不是高中生吗？我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他在试探我。试探我的深浅。我忽然明白了，
这份时薪一千的工作，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之前的老师，
恐怕都被他用这种方式给“劝退”了。我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我拿起笔，
重新开始演算。“这是一个好问题。动态边界会引入感生电动势的变量，
我们需要用到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微分形式……”这一讲，就讲到了傍晚。
我们讨论的问题越来越深，从经典物理到量子力学。我发现，顾沉的知识储备远超我的想象，
他不是在听我“讲课”，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学术探讨。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跟上他思维，
并且能为他解惑的人。直到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这场头脑风暴才被打断。
我有些尴尬。顾沉也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六点了。”他淡淡地说，
“你该下班了。”我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操纵轮椅，送我到门口。临走前，
他突然开口。“林未。”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不是“林老师”。我回头看他。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明天，你还会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昏黄的灯光下，他紧紧抿着唇，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孩子。我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
心里一软。我笑了笑，很肯定地回答：“当然。明天见，顾沉。”他似乎松了口气，
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点了点头。“明天见。”走出别墅，外面的晚霞正浓烈。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巨大的、被黑暗笼罩的房子，心情有些沉重。
顾沉就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王子，而我，似乎成了唯一能登上那座孤岛的人。
第二天我准时到达。还是那个保姆开的门，但这一次，顾沉没有让我等。他就在客厅里，
轮椅停在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光。他正在看书，一本全英文的《时间简史》。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你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看到，
他放在书页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他好像，是在等我。这个认知让我心里莫名一暖。
“嗯，来了。”我放下包，“今天我们学什么？”“不学习。”他合上书，
“你推我出去走走。”第三章我愣住了。他主动要求出门？根据保姆的说法，
他已经快两年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间了。我看着他，他已经把脸转向了窗外，
只留给我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他在紧张。“好。”我没有多问，走上前，
握住了轮椅的推手。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我能感觉到，
他极度不适应和别人的肢体接触。我推着他，走出了别墅的大门。外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
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没什么生气。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
我们谁也没说话。我推着轮椅，在花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顾沉一直沉默着，
只是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和微风。他的睫毛很长，
在阳光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脆弱得像蝴蝶的翅膀。走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我出事那天，天气也这么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的心一紧，
握着推手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任何安慰的语言，
在这种沉重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一场车祸。我爸妈在国外谈生意，是我哥送我去参加物理竞赛的路上。
”“我哥为了保护我，也受了伤，但还好，只是皮外伤。”“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了。
医生说，我的脊椎神经受损，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我却听得心口发堵。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天才少年，
在人生最灿烂的年纪，被永远地禁锢在了轮椅上。这种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人。“从那以后，
我就再也没出过门。”他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的喷泉，眼神空洞。“我讨厌别人看我的眼神。
那种同情、怜悯，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所以，我把自己关起来，
这样就没人能看见我的狼狈了。”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孤僻，那么敏感，
那么浑身是刺。那些刺，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顾沉。”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不是狼狈，
你只是生病了。”“站不起来，不是你的错。”他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我。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震惊、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被触动的脆弱。大概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同情和照顾的残疾人，只有我，
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只是生了病的人。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圈，却一点点地红了。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我们身后响起。
“小沉，怎么出来了？”我回头。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和顾沉有几分相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如果说顾沉是幽深的古井，那这个男人就是一汪温润的泉。他看起来英俊、儒雅，
让人如沐春风。他应该就是顾沉的哥哥，顾衍。顾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你就是新来的家庭教师？”我站起身，点了点头：“顾先生好，我叫林未。”“林小姐，
”他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想从我手里接过轮椅的推手，“辛苦你了。小沉性子孤僻，
不爱见人，你能带他出来，我很意外，也很感激。”他的话听起来客气又真诚。
但我身前的顾沉，却在他靠近的瞬间，身体变得无比僵硬。他放在膝上的手，
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压抑的抗拒。我心里一动，没有松手。我握着推手，
对顾“衍”笑了笑。“不辛苦，这是我分内的工作。而且，是我该谢谢顾沉，
愿意让我带他出来散心。”我刻意强调了“我”和“顾沉”的意愿，把他这个哥哥，
排除在外。顾衍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恢复了温和。
“林小姐很有责任心。不过，小沉的身体不好，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我先送他回去了。
”说着，他的手，再次伸向了推手。这一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第四章“不用了。
”一直沉默的顾沉，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冷硬的拒绝。
“我自己回去。”说着，他按下了轮椅的电动按钮，绕过顾衍，径直朝着别墅的方向开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他哥哥一眼。气氛瞬间变得尴尬。顾衍的手还悬在半空，
脸上的微笑几乎要挂不住了。他看着顾沉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关切，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阴郁。“这孩子……”他收回手，苦笑了一下，对我解释道，
“出事之后，他就一直这样，不让我碰他，好像在怪我。”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受伤。
“那天如果不是我开车，如果我再快一点，或者再慢一点……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一个为弟弟的残疾而深深自责的好哥哥形象，
跃然纸上。可我，却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忘不了刚才顾沉那瞬间的僵硬和抗拒。
那不像是迁怒，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排斥。“顾先生别这么说。
”我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意外是谁都不想的。”“谢谢你的安慰，林小姐。
”顾衍很快整理好情绪，重新对我露出温和的笑，“小沉就拜托你了。他很聪明，
但也很敏感，希望你能多点耐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薪水方面，你不用担心。
只要你能让他开心一点，我可以给你双倍。”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弟弟，但细品之下，却像是在用钱收买我。让我站在他这边，
帮他“看管”顾沉。我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答：“谢谢顾先生，但我只拿我应得的报酬。
教好顾沉，是我的职责。”顾衍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好，
林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他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这对兄弟之间，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回到别墅，顾沉已经回了房间，门紧紧地关着。我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顾沉，
我进来了？”还是没声音。我有些担心，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顾沉的轮椅停在窗边，他背对着我，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的抽泣。他在哭。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
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我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顾沉？”他像是被惊到的小兽，
猛地转过身，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地低吼：“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写满了被撞破秘密的难堪和愤怒。“我……”“滚出去！
”他几乎是咆哮着，随手抓起桌上的书就朝我砸了过来。书砸在我的胳膊上，又掉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疼，但我的心却狠狠地抽了一下。我没有走。我看着他，
看着他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尖刺，却暴露了自己最柔软的腹部。我轻声说：“顾沉，
你不用这样。”“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我，我不会笑你。”我的话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他情绪的闸门。他再也绷不住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泄露了出来。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绝望的、无助的呜咽，
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伤口。我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拍他的背。我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同情，只是一个安静的、不会打扰他的陪伴。
哭了很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放下手，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都看到了？”“嗯。”“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
”我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只觉得，你很勇敢。”“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一定很辛苦吧。”他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看我。昏暗的光线里，我看到他的眼眶里，
再次蓄满了泪水。但这一次，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理解的动容。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
轻轻地说：“林未，你别走。”“别像他们一样，丢下我一个人。”第五章从那天起，
顾沉对我敞开了心扉。他不再用冷漠和尖锐来武装自己，偶尔，
还会对我露出一点少年气的笑。我们的相处模式，也从单纯的师生，变得更像是朋友。
他会跟我分享他正在研究的课题，那些在我看来如同天书的代码和公式，在他嘴里，
却变成了最有趣的谜题。我也会跟他讲大学里的趣事，
讲我那个为了还债焦头烂额却依然乐观的家。他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在我讲到我那赌鬼父亲和病弱母亲时。他会沉默很久，
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你很缺钱？”他问。“是啊。”我坦然承认，
“不然我也不会找到你这里来。”他抿了抿唇，说：“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多到你这辈子都花不完。”我笑了，摇摇头。“顾沉，谢谢你。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
”“你付给我的薪水已经足够高了。剩下的，我想靠自己。”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尊重。他没再提钱的事。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