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隆冬。湘西地界连降了整半月的鹅毛大雪,莽莽群山被厚雪裹得严严实实,
往日里崎岖的山路、林间的小道,尽数被埋在皑皑白雪之下,连一丝痕迹都寻不见。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肉,呵出的白气刚飘到半空,就被冻得消散而去,
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白,冷得彻骨,也静得骇人。少帅左砚之率着麾下一营兵卒,
追剿一股流窜的山匪,一路辗转至此,踏入了舞阳县边境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地。
武器碰撞的声响、战马的嘶鸣,在这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突兀,可即便队伍声势浩大,
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感,却死死攥住了每一个士兵的心。寨门口找不到可以识别的标志,
只剩一根朽坏的木柱歪立在雪地里,柱上缠绕着早已发黑的麻绳,
挂着几片残破的侗锦做的旗帜,雪水浸透了布料,沉甸甸地垂着,
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踏入寨中,更是离奇诡异,偌大的寨子,
不见半缕炊烟,不闻一声犬吠,甚至连飞鸟走兽的踪迹都没有,雪地上光洁一片,没有脚印,
没有车辙,仿佛这地方从始至终,都不曾有活人生存过。“少帅,不对劲。”副官勒紧缰绳,
策马走到左砚之身侧,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疑,“咱们追着匪踪到这山脚下,
分明看见他们往寨子里跑了,可进来之后,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连脚印都断了,
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左砚之抬手,示意全军原地戒备。他身着深灰色毛料军装,
肩章上的星徽在雪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腰间别着两把锃亮的手枪,
指节紧攥缰绳而显得有些泛白。他自十五岁从军,南征北战数十载,
哪怕是枪林弹雨里也不知闯过多少次,见过无数次尸山血海,从来不知什么叫畏惧二字,
可此刻,他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心底的异样。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久经沙场练就的本能直觉——这里有危险,
但不能确定危险到底来自与何处,还是来自这片土地本身,
或者藏在深处伺机而动的某些东西。“分两队,一队搜查周边所有木屋,
一队随我进中央祠堂,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要放过!”左砚之声音冷冽,不带丝毫感情,
下达命令的瞬间,“是!少帅!”士兵们立刻分列行动,靴底踩在厚雪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荡的寨子里回荡。寨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老旧的侗家祠堂,
黑瓦木楼,梁柱上的雕花早已严重磨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檐角挂着几串褪色的纸钱,
被雪水打湿后,蔫蔫地垂着。而祠堂正门前的青石板上,孤零零立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袍角沾着些许雪粒与泥污,看着风尘仆仆,
身姿却挺拔如松。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俊却淡漠的眉眼,手中握着一柄雕刻简单的桃木剑,
背后背着一个青布道囊,腰间系着几张叠得整齐的符纸。
他既没有因眼前的军队森严而面露惧色,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如同守祠的石像,眼神平静无波,眼底却又好似看透了这深山古寨里埋藏的所有隐秘。
“你是何人?来此地作甚?寨中百姓与方才流窜的一众匪徒,去了何处?
”副将策马上前数步,居高临下,语气带着军人独有的凌厉与压迫,
目光死死锁定着眼前的道士。道士缓缓抬眼,眸色是如同深潭般的沉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目光扫过全副武装的士兵,最终落在左砚之身上,声音清冷平淡,
却字字清晰:“贫道云游至此,专职镇守此禁地。长官有所不知,这侗寨,
早已不是人居之地,三十年前便被设下禁祀,封了阴煞,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禁地?
”副官嗤笑一声,抬手拔枪,枪口直指道士,“少帅面前,也敢装神弄鬼!
这世上哪来什么禁地,我看就是你与山匪勾结,故意在此迷惑众人!
”道士对那冰冷的枪口视若无睹,只是轻轻拂了拂肩上飘落的积雪,语气依旧平淡,
神色却多了几分凝重:“信与不信,皆在长官一念之间。三十年前,
此寨村民私自挖掘山底古坟,触怒阴灵,导致全村遭此劫难,只剩一道古符,
封住祠堂下的煞气,一旦被外力打破,湘西三县,都会被戾气席卷,届时,尸横遍野,
再无生灵。”他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风雪骤然变急,似是在呼应他的话语,
狂风呼啸着穿过寨子,卷起漫天雪沫,瞬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祠堂两侧挂着的纸灯,
竟无风自燃,燃起幽绿的灯光,明明是灯,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紧接着,雪地之下,
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细碎又急促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虫豸在雪层下爬行,
又像是指甲刮擦着木板,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士兵们脸色带着些许慌乱,
纷纷举枪四顾,连战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左砚之眼神骤然一沉,
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他向来信奉枪炮,不信神鬼之说,可眼前这违背常理的景象,
与那似乎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让他再也无法用“装神弄鬼”四个字搪塞。
他望着道士身后那扇紧闭的却布满裂痕的祠堂木门,门板上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印记,
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古老的符文,门内,隐隐传来一声低沉、悠长,
却又不像活物发出的叹息,顺着寒风,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雪,下得越发猛烈了。
左砚之凝视了那扇门半晌,又看了看眼前神色淡然的道士,心中的戒备与疑虑止不住翻涌。
他是应该下令破门而入,一探究竟,还是相信这道士的话,即刻带兵撤离?
可那些消失的山匪,跟这诡异的侗寨,还有那所谓的阴煞禁祀,桩桩件件,
都透着无法解开的谜团。他征战多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进退两难的时刻。而那道士,
只是静静立在门前,轻声道:“将军,踏出这一步,便是进了生死局,退,尚有生机,进,
万劫不复。湘西禁祀 · 第二章 雪下尸迹狂风卷着雪沫子在寨子里横冲直撞,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白,寒风刮在身上,发出细碎的嗡鸣,整座侗寨依旧死寂得如同坟茔。
左砚之抬手按住副官正要扣下扳机的手腕,目光冷锐如刀,死死盯住眼前的蓝袍道士,
周身军人的凌厉气场丝毫不减。“你说这是禁地,三十年前全村遭劫,
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些隐秘的?”道士垂眸拂过腰间叠放整齐的符纸,指尖轻叩桃木剑鞘,
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半分多余情绪:“贫道师门世代皆会来人镇守此地封印,
三十年前那场祸事,是我师伯亲手收拾的残局,立誓永镇此处煞气。”他缓缓抬眼,
望向祠堂那扇布满暗痕的漆黑木门,眸色微沉:“寨中早已无活人。
长官看到的寂静空荡、不见人烟,不是因为他们离开了,而是他们从来就没离开过这座寨子。
”副官脸色骤变,心头涌上一股寒意,厉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在脚下。
”道士淡淡四个字,让在场所有士兵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有人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厚厚的积雪,原本洁白的雪面,此刻竟莫名让人觉得,
底下埋着什么极其邪异恐怖的东西,连踩在雪面上的脚都开始打颤。左砚之眉头狠狠一跳,
当即沉声下令:“挖,把雪层撬开看看。”两名士兵立刻持枪上前,用枪托狠狠撬开积雪,
不过数寸之下,坚硬的冻土便露出了一点暗沉发黑的颜色,再用力往下撬,
一片残破的侗锦布料一角露了出来。士兵手猛地一抖,强压着恐惧继续挖掘,
一层薄雪彻底掀开后,在场所有人瞬间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雪下埋着的,
是一具早已僵硬干枯的尸体。身着老旧的侗族服饰,面色青紫发黑,双目圆瞪欲裂,
死前分明是受到了极致的惊吓,十指深深抠进冻土之中,姿态扭曲诡异,看着格外骇人。
更让人惊惧不已的是,尸体周身没有任何外伤,皮肉完好,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连周遭的积雪都似比别处更冷几分。“不止一具。”道士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整个寨子,从寨口到祠堂,每一步的积雪之下,
都埋着当年惨死的村民。”左砚之蹲下身,指尖轻触尸体旁的冻土,泥土冰冷刺骨,
却隐隐带着一丝异样的黏腻,凑近细闻,还能嗅到一股极淡、极腐朽的腥气,
绝非普通死尸会有的气息。他征战多年,尸山血海见得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尸首,
心底的凝重又添了几分。“你说的封印,到底封的是什么东西?”他站起身,
语气少了几分先前的凌厉,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道士抬眼望向祠堂顶端被乌云死死遮蔽的天空,寒风掀起他的道袍一角,
声音清冷而肃穆:“这里封的不是孤魂野鬼,是积攒了数百年的戾气,
加上三十年前全寨惨死之人的怨气,二者纠缠而成的煞崇。”“三十年前,寨民愚昧,
为求风调雨顺、财源广进,听信外乡游师的谗言,私自掘开后山古坟,取出棺中器物祭祀,
妄图引福旺财。可他们不知,那坟中并非寻常古人,
而是数百年前被道门高人镇压在此地的一方煞崇,棺木一破,尸气冲天,怨气瞬间席卷全寨。
”“一夜之间,全村上下,尽皆惨死。死状全都一模一样,无血无伤,只剩满脸惊惧,
再无半点活气。”左砚之眸色一沉,立刻想起此行的目的,沉声问道:“我追剿的那伙山匪,
之前分明窜进了寨中,他们现在在哪?”道士淡淡瞥了他一眼,
语气平静却戳破真相:“进了这侗寨,便是踏入了阴路。活人进来,死人出去,
他们此刻是生是死,长官心里,应该已经有数了。”话音刚落,
寨子深处先前奉命排查各处屋舍的士兵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划破了死寂的风雪,听得人浑身发毛。“啊——!!”左砚之脸色骤然一变,当即拔枪下马,
语气果决凌厉,对着身后众人厉声下令:“走,跟我过去!
”一行人快步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冲去,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刚赶到一片吊脚楼木屋附近,便看见一名士兵瘫软在雪地里,枪口朝天,浑身不停发抖,
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呆滞地望着最近一间吊脚楼上面,嘴唇哆嗦不止,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副官快步上前,厉声喝问。
那士兵牙齿不停打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只是颤抖着抬起手,直直指向屋内。
左砚之眉头紧锁,迈步上前,一把掀开破旧的门帘。屋内的景象,
即便让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他,也瞬间瞳孔骤缩,心头一沉。木屋狭小阴暗,
不见半点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与霉烂气味,呛得人皱眉。
地上、木桌上、陈旧的床板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七八具干尸,
姿态与方才雪下挖出的那具如出一辙,皆是面部惊恐、肢体扭曲,死状诡异至极。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尸体的头颅,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是对着祠堂的方向。
左砚之猛地攥紧腰间的手枪,指节泛出青白。他终于彻底明白,这里绝非寻常村寨,
也不是匪窝,更不是血肉横飞的战场——这根本就是一座被活活做成坟场的死寨。“长官。
”道士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声音清冷,带着最后的劝诫:“现在立刻带兵撤离,
还能保住你手下这一群人的性命。再往前踏入祠堂,那扇门一旦打开,
这些埋在雪下、摆在屋内的尸体,就不再是死尸了。”左砚之回过头,
望向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风雪卷动着道士的衣袍,幽绿的纸灯火光映在他脸上,
显得格外清冷。一边是军令在身、失踪的山匪、未解的谜团,身为军人,
他从无临阵退走的道理;一边是满寨尸骸、阴戾的怨气、道士口中万劫不复的结局,
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他沉默良久,寒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终是开口。
声音低沉冷硬,带着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执拗:“我既带兵来了,就没有空手退走的道理。
这祠堂,我必须去。”道士望着他,平静的眸色首次微动,添了几分沉凝。“长官需知,
当年执意掘坟的寨民,也曾说过这话。”左砚之脚步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紧。恰在此时,
呼啸的风雪戛然而止,周遭连一丝风声都没了。死寂之中,远处祠堂的方向,
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低响——像是千年棺盖,正被人缓缓挪开,在这死寨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扇紧闭的祠堂木门,似乎……自己动了。
湘西禁祀 · 第三章 木门自开风雪在这一刻诡异静止,
天地间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地的轻响。那声从祠堂方向传来的闷响,像是一记重锤,
敲在每个士兵的心上。左砚之猛地回头,望向寨子中央那座孤立在风雪中的老旧建筑。
木门……真的动了。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人为推动,而是那道布满暗痕的厚重门板,
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抗拒的姿态,向内微微敞开一条缝隙。缝隙深处,一片漆黑,
连半点光都透不出来。“不好。”道士面色第一次微变,不再是先前的淡漠平静,
语气里多了几分紧迫。“封印被惊扰,煞气开始外泄了。
”左砚之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抬手示意队伍集结,声音冷硬如铁:“所有人,列队,
向祠堂靠拢。”军令一出,原本心神慌乱的士兵们立刻强定心神,持枪列队,
靴底在雪地上踏出整齐的声响。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甚好看,握枪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是征战过沙场的老兵,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可眼前发生的一切,
早已超出了他们对“危险”二字的认知。那不是枪火,不是刀刃,不是活人能抵挡的凶险。
那是连道理都说不通的邪祟。道士看着执意前行的军人,轻轻叹了一声,不再多言劝阻。
他抬手从腰间取下几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快速翻动掐了几个法诀,符纸无风自动,
悬浮在半空。“贫道既守此地,便不能看着煞气冲出为祸人间。”他抬手握住背后的桃木剑,
剑鞘轻震,“长官要进,贫道便陪你走这一趟。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那扇门,生死由天,
贫道护不住你整队人马。”左砚之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一身蓝色道袍的人,
身形算不上高大,却在这一刻,透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沉稳。“不必。”左砚之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我的兵,我自己带,生死祸福,我自己担。”道士不再多言,手持桃木剑,
走在队伍侧前方,与这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形成了一种诡异却和谐的搭配。军装冷硬,
道袍清逸。枪炮肃杀,符法隐现。一行人踏着积雪,重新回到祠堂门前。
那扇木门已经敞开了半尺宽的缝隙,漆黑的门缝里,不断向外渗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气息阴冷刺骨,靠近之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更诡异的是,黑气所过之处,
地上的积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冰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副官咽了口唾沫,
压低声音:“少帅,这地方……真的要进?”左砚之没有回头,
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漆黑的门缝,沉声道:“山匪进了此寨,踪迹全无。此寨藏邪,若不查清,
日后必成大患。”他是军人,守土安民,本就是天职。即便这“土”之下,埋的不是匪,
不是敌,而是连他都无法理解的阴邪。左砚之抬手,示意士兵退后,自己上前一步,
伸手握住那冰冷粗糙的木门门板,猛地用力一推。“吱——呀——”悠长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祠堂大门,被彻底推开。门内景象,一览无余。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没有山匪踪迹,甚至连桌椅摆设都残破不堪,布满灰尘与蛛网。
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石祭坛。祭坛之上,没有神像,没有供品,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
像是一道巨大的封印符文,纹路蜿蜒,遍布整个台面。而祭坛正下方,
地面上有一圈隐隐发黑的痕迹,呈圆形扩散开来,正是那阴冷黑气不断冒出的源头。
整个祠堂,死寂、阴冷、压抑。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前的空地上,
整整齐齐倒着十几具尸体。有穿着破烂衣衫的山匪,有早已干枯的侗族村民,姿态各异,
却无一例外,全都面色惊恐,死状与外面发现的尸体一模一样。他们的确进了寨子,
但终究没能走出去。左砚之眼神一沉。他要找的山匪,已经找到了。只是找到的,
是一群死人。道士缓步走入祠堂,目光落在那座青石祭坛上,脸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不是封煞,是养煞。”左砚之皱眉:“什么意思?
”道士抬手指向祭坛下那圈黑痕,声音冷了几分:“三十年前,我以为师伯是封住了煞气,
其实错了。”“他是把整寨的怨气、尸气、古坟的煞祟,全部困在这祭坛之下。
”“以死镇死,以煞养煞。”“这不是封印。”道士转头,看向左砚之,
一字一顿:“这是个……定时炸膛的囚笼。”话音刚落,祭坛下方的黑痕猛地一亮。
整座祠堂剧烈一震。黑气冲天而起。湘西禁祀 · 第四章 煞音侵魂祠堂剧烈一震,
顶梁积尘簌簌落下,原本就斑驳的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坍塌。
祭坛下方那圈暗黑痕迹骤然亮起,浓黑如墨的煞气轰然炸开,顺着青石缝隙疯狂喷涌,
刹那间便充斥了整座祠堂。阴冷之气刺骨钻心,即便身强体健的士兵,
也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牙关打战。道士身形一晃,已掠至祭坛一侧,桃木剑横在胸前,
左手飞快捏诀,指尖泛出一层淡淡灵光。他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住那不断翻涌的黑气,
声音冷冽如冰:“好狠的手段,以全寨亡魂为囚,以百年煞气为粮,这哪里是镇守,
分明是在养出一尊灭世凶物。”左砚之按住腰间手枪,示意士兵守住祠堂入口,不退不进,
目光扫过祭坛前那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山匪与村民的尸体交错摆放,
一张张面孔皆是一模一样的惊惧扭曲,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足以魂飞魄散的景象。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些尸体的指尖,都微微朝向祭坛中心,像是在临死前,
仍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朝着那恐怖源头匍匐。“以煞养煞,一旦爆发,会是何等后果?
”左砚之沉声问道。“湘西三县,生灵涂炭。”道士没有半分虚言,指尖一弹,
三道符纸破空而出,稳稳贴在祭坛三角方位,“三十年前,贫道师伯以自身半世修为,
再加道门禁术,才勉强将煞祟困在此地。如今封印被惊扰,不出半个时辰,
煞祟便会破坛而出。”符纸一落,金光微闪,隐隐形成一层淡薄光罩,
暂时压住了喷涌的煞气。可那黑气翻涌之势愈发狂暴,金光忽明忽暗,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副官守在门口,脸色惨白,忍不住开口:“少帅,这东西根本不是枪炮能对付的,再不走,
我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士兵们也纷纷面露恐慌。他们能面对枪林弹雨不退半步,
却对这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活活慑人心神的煞气,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左砚之没有回头,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为统帅,他若退,军心必溃。“此地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他声音沉稳,压过祠堂内的异响,“既然枪炮无用,那便配合这位道长,先稳住局面。
”道士侧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这般局面,寻常人早已惊慌失措,
此人却依旧能稳守军心,思虑大局,倒不愧是一军之帅。“长官有心,可惜凡人之力,
对此煞祟无用。”道士收回目光,双手快速结印,“它不靠肉身伤人,只以怨气侵魂。
意志不坚者,只要被煞气沾身,便会瞬间心神崩溃,活活吓死。”话音刚落,
守在最外侧的一名士兵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手中枪械哐当落地。他双手抱头,身体剧烈抽搐,
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青黑,双眼翻白,嘴里发出嗬嗬的惊恐声响,
与外面那些死尸死前的模样,如出一辙。“不好!煞气侵魂了!”道士脸色一变,
刚想起符救人,那士兵身体猛地一僵,直直倒在地上,再无半点气息。一瞬毙命。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恐怖的死法吓得浑身发冷,看向那翻腾黑气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左砚之眸色骤沉,攥紧手枪的指节泛白。一枪毙命,
他见得多了;可这般无声无息、瞬间夺魂的死法,他生平仅见。“所有人屏住呼吸,
运转心神,不要去听,不要去想!”道士厉声喝道,桃木剑凌空一点,又是数道符纸飞散,
钉在祠堂四角,“我以符阵暂封煞气,能撑一刻是一刻!”金光再次大涨,
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煞气翻涌的势头稍稍遏制。可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缓缓从祭坛下方飘了上来。那声音细碎、沙哑、凄厉,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声啜泣,
又像是孩童在黑暗中啼哭,妇人在墙角呜咽,老者在坟前哀叹。千般悲戚,万般怨毒,
交织在一起,顺着耳朵,直直钻进人的心底。哭声凄切,哀怨入骨,听得人胸口发闷,
心神恍惚,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恐惧画面——尸山、血海、惨死的亲人、无边的黑暗。
有士兵控制不住地发出低喘,眼神渐渐涣散,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是煞音!不要听!
守住心神!”道士厉声大喝,咬破指尖,以指血抹在桃木剑上,“此音专摄人魂,意志再强,
也会被勾起心底最深的恐惧!”左砚之只觉脑海一阵眩晕,无数纷乱恐怖的画面疯狂涌入,
耳边凄厉哭声越来越响,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他征战多年,杀人无数,
心底最不愿触碰的战场亡魂、尸骸遍野,此刻尽数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他猛地咬牙,
舌尖剧痛,一股腥甜在口中散开。剧痛强行拉回了溃散的神智。左砚之抬眼,看向祭坛中心。
那翻腾的黑气之中,隐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影轮廓,盘踞在祭坛之下,缓缓蠕动。煞祟,
即将现世。道士手持染血桃木剑,面色肃穆,一步步踏上祭坛台阶。“三十年前,
师伯以命镇煞。今日,贫道便接下这份因果。”他抬头,望向那道黑影,声音清亮,
响彻整座祠堂:“你困于禁地百年,怨气难消,贫道不与你为敌,只愿以道门法,
渡你亡魂归乡。”黑影之中,传出一声低沉、恐怖、不似人声的咆哮。煞气轰然暴涨。
道士脸色一白,踉跄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一吼之威,竟至如此。左砚之见状,
不再犹豫,拔枪上前,挡在道士身侧,枪口对准黑气之中的黑影。“我虽不懂道法,
却知一件事。”他声音冷硬,目光沉稳,“道长一但身死,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湘西禁祀 · 第五章 古符破阵煞气翻涌如浪,狠狠撞在道士布下的金光符罩上,
本就微弱的金光瞬间黯淡大半,几近透明。道士踉跄着退下半步,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守在祭坛前方,半步不退。那黑影在浓黑煞气中愈发清晰,
庞大的轮廓盘踞坛下,时不时蠕动几下,散发出的阴邪之气,
连祠堂内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成冰。方才那一吼之威,已然震伤道士根基,
若是煞气再爆发一次,这层薄薄的符罩必定会彻底碎裂。守在门口的士兵们个个脸色惨白,
死死攥着手中枪械,却连开枪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眼前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
枪炮在此刻形同虚设,方才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恐惧如同藤蔓,
紧紧缠上每个人的心头。“少帅,撑不住了!这邪祟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副官急声催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看着不断暴涨的煞气,
双腿都有些发软。左砚之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钉在祭坛前的道士与那团黑影上,
神色冷肃如铁。他心里清楚,此刻退走,或许能保住自己与部分士兵的性命,
可这煞祟一旦破封而出,整个湘西三县的百姓都会陷入灭顶之灾,
尸横遍野的惨状绝非危言耸听。身为军人,守土安民是天职,他不能退。“传令下去,
全员守住祠堂各个出口,不得擅自撤离。”左砚之声音沉稳有力,
穿透祠堂内翻涌的煞气与阴哭之声,精准传入每个士兵耳中,“配合道长镇住此煞,
若有敢临阵退缩者,军法处置。”军令如山,即便满心恐惧,士兵们也只能强打精神,
握紧枪械分列站位,将祠堂出口牢牢守住。明知枪炮无用,却依旧摆出誓死坚守的姿态。
道士闻言,侧头看了左砚之一眼,眸中那点讶异更甚,却未多言,只是迅速收敛心神,
将体内残存的修为尽数灌注于桃木剑之上。剑身被指尖鲜血浸染,泛出淡淡的朱红灵光,
与符罩的金光遥相呼应,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封印。“此煞是百年怨气与尸气凝练而成,
寻常道法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无法根除。”道士语速极快,目光扫过青石祭坛上的古老纹路,
眉头紧紧皱起,“三十年前,师伯除了以修为镇煞,还在这祭坛之下埋了一枚道门镇煞古符,
那才是封印的核心。”左砚之眉头微挑:“你的意思是,要找到那枚古符,
才能彻底封住煞祟?”“正是。”道士点头,指尖不停,又捏出数道镇煞符贴在坛边,
“可如今煞气外泄,古符被怨气包裹,已然失去效用,必须有人靠近祭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