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刚过，寒意刺骨。本来高高兴兴的回家过年，好心情在见到姨妈的那刻起瞬间消失。
“哎哟，小琴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晓丽这个月挣了多少！”姨妈的声音像鞭炮一样炸开，
刻意拔高，刺得人耳膜发疼，“几十万啊！过年这个月就挣了几十万！
你怕是在大城市一年也没有这么多钱吧”“要我说，读书有什么用，
你看小琴上学的时候读书多好，现在还不是没有我们丽丽挣得多，
我们丽丽的福气都在后头呢”表妹林晓丽蜷在角落沙发里，捧着茶杯，指尖发白。
她穿着一身名牌，新做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昂贵的光泽，
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链晃得人眼花——可她的肩膀缩着，眼神躲闪，始终不敢看我。
“晓丽真有出息。”妈妈敷衍地接话，手上剥花生的动作没停。我低头刷着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林晓丽比我小两岁，从小到大都活在我的阴影下——我考上重点大学时，
她只上了三本；我进了知名外企，她在小公司做行政。直到去年，她突然“发达”了，
具体做什么却语焉不详，只说是“婚恋咨询”。“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找对象难，
晓丽这是在做善事！”姨妈继续吹嘘，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话说回来了，小琴啊，
是不是还没有对象呢？让丽丽给你在他们公司内部给你找一个，
他们内部人员接触的都是第一手人员，保准让丽丽给你挑个最好的，
事成了可得记得谢谢我们丽丽，给我们丽丽包个大红包”林晓丽终于开口，
声音小得像蚊子：“妈，别说了……”“为什么不说？你有本事赚钱，还不让说了？
”姨妈嗓门更高了，高到客厅吊灯都在轻微震颤。我起身去了厨房，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隔绝了令人窒息的炫耀。透过玻璃，我看见林晓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绞到关节发白——完全没有“月入几十万”的成功人士该有的自信，倒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贱人，拿了钱不办事是吧？等着，我让你好看！
”我皱皱眉，以为是发错了，直接删除。
指尖却在屏幕上滑了两次才成功——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三天后，
我提前结束假期回到工作的城市。刚下高铁，人流裹挟着我向前。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苏琴是吧？你他妈耍我玩呢？”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背景音里有车流呼啸，
“交了三万八的红娘费，就给我一个假微信？我告诉你，我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让你身败名裂！”我愣在原地，行李箱撞到脚踝。“先生，
您是不是打错了？”“打错？你不是‘缘定今生’婚恋网的‘婉君’吗？
用着穿白裙在樱花树下的照片，资料写着28岁，外企高管，喜欢旅行和阅读？
”男人的声音充满讥讽，每个字都像冰锥，“我查了一个月，总算查到你真名了！苏琴！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那张照片，是我去年春天在武大拍的；那些资料，是我的真实信息。
高铁站广播在头顶回荡，人群从我身边流过，我却觉得空气稀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注册过婚恋网站。”我努力保持镇定，声音却发紧。“少装蒜！
我截图、转账记录全都有！今天下午三点，我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厅等你，不来的话，
我直接上去找你领导！”电话被粗暴挂断。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中央，浑身冰冷。打开手机浏览器，
手指颤抖着输入“缘定今生婚恋网”，在搜索栏键入“婉君”。页面跳转。
那张熟悉的樱花照映入眼帘，旁边是我的信息，一字不差。个人介绍下方，
显示已有“1234人关注”，
服务定价从“基础介绍费8888”到“至尊VIP红娘服务38888”不等。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本月已成功促成12对”。我瘫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
塑料椅面冰凉刺骨。脑海中闪过林晓丽心虚的表情，姨妈夸张的炫耀，
还有表妹闪烁其词的工作内容。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成形，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靠窗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腻，眼睛布满红丝。他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手指焦躁地敲击桌面，敲得键盘咔哒作响。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咖啡厅里暖气太足，
我却觉得冷。“您好，是张先生吗？”男人抬头，眼神凶狠得像困兽：“苏琴？”“是我。
”我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张先生，首先我想澄清，
我从来没有在婚恋网站注册，更没有从事红娘工作。您的钱不是交给我，
而是有人盗用了我的身份信息。”“证据呢？”他冷笑，打开电脑转向我，
“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这是你的照片，这是你的资料，
这是转账记录——收款方是‘缘定今生婚恋咨询有限公司’。”我看着聊天记录。
“婉君”用着我的照片，以我的口吻承诺“保证介绍优质对象，三个月内脱单”，
语气温柔体贴。诱使对方支付了38888元的“至尊VIP服务费”后，
对方只收到了一个微信账号，添加后发现是个明显的小号，朋友圈只有三条动态，
几天后就被拉黑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红色感叹号。“这不是我。”我坚定地说，
手心却在出汗，“我建议报警。”“报警？”男人突然激动起来，拳头砸在桌面上，
咖啡杯晃荡，“我报过！警察说是经济纠纷，让我去法院起诉！我花了四万块，
连个真人都没见到！你知道我攒这些钱攒了多久吗？”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我压低声音：“张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真的是受害者。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查出是谁盗用我的信息。”“我给你三天。”男人站起身，俯视着我，阴影笼罩下来，
“三天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我会把这一切发到网上，配上你的照片和工作信息。
我看你在这栋写字楼上班吧？应该不想让同事和领导都知道你是骗子吧？
”他摔下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纸条在空中翻转，落在咖啡渍上。扬长而去。
我坐在原地，手脚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拿出手机，我给林晓丽打了电话。
铃声响到第七声才接通。“姐？”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背景音里有轻微的电流声。
“晓丽，你实话告诉我，‘缘定今生婚恋网’是怎么回事？”我直截了当，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长得能听见她的呼吸——急促，紊乱。
“有人盗用我的照片和信息在那个网站上行骗，现在已经有人找上我了。”我继续说，
盯着窗外张先生消失的方向，“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像绷紧的弦。“晓丽，如果你不说，
我只能报警了。盗用他人身份信息诈骗，这是刑事案件。”“别！”她突然尖叫，
刺耳的声音几乎穿透听筒，“别报警！姐，我……我明天来找你，当面说。”电话挂断。
忙音再次响起。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胃里翻搅。第二天下午，林晓丽出现在我公寓门口。
她卸掉了精致的妆容，眼圈发黑，眼袋浮肿，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
看起来比过年时老了五岁。不，是十岁。她站在门外，肩膀缩着，像随时准备逃跑。
“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门。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热水杯，指节捏得发白。
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干涩：“姐，对不起。
”“所以真的是你？”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她亲口承认，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扶住了餐桌边缘。“不是我一个人……我们是一个团队。”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我在婚恋网站公司工作，我的工作就是……寻找合适的照片和资料，
创建吸引人的虚假账号。”“所以你就选了我？”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条件好……照片漂亮，工作好，年纪合适……这种资料最吸引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乎听不见，“公司有模板，我们只需要填充信息，
然后用话术引导客户交费……”“你们骗了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