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叫李铁柱。
在殡仪馆上班，抬尸工。
这工作干了八年了，送走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病死的横死的，跳楼的喝药的，什么样都见过。早些年还会做噩梦，梦见那些死人的脸在梦里晃。后来就习惯了，麻木了，抬人和抬一袋土豆没什么区别。
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亲手送走我认识的人。
而且不是一个，是十一个。
是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
是那些我写在墙上的名字。
第一章
我是在李家营镇读的初中。
李家营中学，一个破破烂烂的乡村学校。教学楼是八十年代盖的，墙皮都掉了，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冬天漏风，用塑料布糊着。操场是泥巴地，一下雨全是水坑，踩一脚能陷到脚踝。
我家在李家营村，爹妈都是种地的。我爹老实，一辈子没出过镇子，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穷，穷到什么程度？我初中三年没穿过一双新鞋，都是捡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
我成绩不好，人又闷，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在班里就是个透明人，老师记不住我的名字，同学也不爱跟我玩。
这本来也没什么。
可偏偏，我招惹上了一帮人。
领头的叫赵鹏飞。
赵鹏飞他爸是镇上的包工头，有钱，在镇上盖了楼，据说跟校长还是亲戚。赵鹏飞在班里横着走，没人敢惹他。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些不念书的混混，整天逃课、抽烟、打架。他们的名字我记得清楚：张磊、王军、刘洋、陈凯、周强、孙明明，还有几个记不全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们了。
也许根本没得罪，就是看我不顺眼。
初二那年冬天，他们开始欺负我。
第一次是在厕所。
下课铃响，我去上厕所。刚进去，赵鹏飞带着几个人就跟进来了。他们把厕所门一关，把我堵在墙根。
赵鹏飞叼着烟，眯着眼睛看我：“李铁柱，听说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说我没有。
张磊上来就给我一巴掌：“放屁！有人都听见了！”
我真的没说。我这种人，躲他们还躲不及，怎么可能说他们坏话？可他们不听。
赵鹏飞说：“钻裤裆。钻过去就信你。”
他叉开腿站着，指了指裤裆下面。
我没动。
王军从后面踹了我一脚，我跪在地上。他们按着我的头，让我从赵鹏飞裤裆底下钻过去。
我钻了。
他们哈哈大笑。
从那以后，这事就停不下来了。
他们让我给他们买烟。我没钱，他们就翻我的书包，把我的午饭钱拿走。那是我妈给我的一块钱，买两个馒头的钱。我饿了一天，他们拿着钱去买辣条，在我面前吃。
他们让我帮他们写作业。我一个人写七八份，写到半夜，第二天交上去，老师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写的，把他们骂一顿，他们回来再打我。
他们让我给他们擦皮鞋。大冬天的，让我蹲在教室后面，用袖子给他们擦。脚就踩在我面前，有时候故意踩我的手。
最过分的一次，是初三那年的冬天。
赵鹏飞把我的棉袄脱了，扔到厕所的茅坑里。
那是腊月，零下好几度。我光着膀子站在厕所门口，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紫了。旁边围了一圈人，都在笑。
赵鹏飞指着我说：“你看他那样，跟条狗似的。”
张磊说：“狗还知道冷呢，他都不知道跑。”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我去找老师。
老师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让他们写了检讨。出来之后，他们把我堵在回家的路上，打了我一顿。打完赵鹏飞说：“再敢告老师，弄死你。”
从那以后，我就不告了。
我只是把那些人的名字记在心里。赵鹏飞，张磊，王军，刘洋，陈凯，周强，孙明明……
我想，等我长大了，等我厉害了，我一定找他们算账。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
初中毕业，我考不上高中，去城里上了个中专。学的什么殡葬技术，说白了就是学怎么给死人化妆，怎么抬尸体，怎么开灵车。这专业没人愿意学，学费便宜，还包分配。
中专三年，我学会了怎么跟死人打交道。
毕业后，我回了县城，进了殡仪馆。
一干就是八年。
第二章
二零二四年，九月
我叫李铁柱。
在殡仪馆上班，抬尸工。
这工作干了八年了，送走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病死的横死的，跳楼的喝药的，什么样都见过。早些年还会做噩梦，梦见那些死人的脸在梦里晃。后来就习惯了，麻木了，抬人和抬一袋土豆没什么区别。
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亲手送走我认识的人。
而且不是一个，是十一个。
是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
是那些我写在墙上的名字。
第一章
我是在李家营镇读的初中。
李家营中学，一个破破烂烂的乡村学校。教学楼是八十年代盖的，墙皮都掉了，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冬天漏风，用塑料布糊着。操场是泥巴地，一下雨全是水坑，踩一脚能陷到脚踝。
我家在李家营村，爹妈都是种地的。我爹老实，一辈子没出过镇子，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穷，穷到什么程度？我初中三年没穿过一双新鞋，都是捡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
我成绩不好，人又闷，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在班里就是个透明人，老师记不住我的名字，同学也不爱跟我玩。
这本来也没什么。
可偏偏，我招惹上了一帮人。
领头的叫赵鹏飞。
赵鹏飞他爸是镇上的包工头，有钱，在镇上盖了楼，据说跟校长还是亲戚。赵鹏飞在班里横着走，没人敢惹他。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些不念书的混混，整天逃课、抽烟、打架。他们的名字我记得清楚：张磊、王军、刘洋、陈凯、周强、孙明明，还有几个记不全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们了。
也许根本没得罪，就是看我不顺眼。
初二那年冬天，他们开始欺负我。
第一次是在厕所。
下课铃响，我去上厕所。刚进去，赵鹏飞带着几个人就跟进来了。他们把厕所门一关，把我堵在墙根。
赵鹏飞叼着烟，眯着眼睛看我：“李铁柱，听说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说我没有。
张磊上来就给我一巴掌：“放屁！有人都听见了！”
我真的没说。我这种人，躲他们还躲不及，怎么可能说他们坏话？可他们不听。
赵鹏飞说：“钻裤裆。钻过去就信你。”
他叉开腿站着，指了指裤裆下面。
我没动。
王军从后面踹了我一脚，我跪在地上。他们按着我的头，让我从赵鹏飞裤裆底下钻过去。
我钻了。
他们哈哈大笑。
从那以后，这事就停不下来了。
他们让我给他们买烟。我没钱，他们就翻我的书包，把我的午饭钱拿走。那是我妈给我的一块钱，买两个馒头的钱。我饿了一天，他们拿着钱去买辣条，在我面前吃。
他们让我帮他们写作业。我一个人写七八份，写到半夜，第二天交上去，老师一看就知道不是他们写的，把他们骂一顿，他们回来再打我。
他们让我给他们擦皮鞋。大冬天的，让我蹲在教室后面，用袖子给他们擦。脚就踩在我面前，有时候故意踩我的手。
最过分的一次，是初三那年的冬天。
赵鹏飞把我的棉袄脱了，扔到厕所的茅坑里。
那是腊月，零下好几度。我光着膀子站在厕所门口，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紫了。旁边围了一圈人，都在笑。
赵鹏飞指着我说：“你看他那样，跟条狗似的。”
张磊说：“狗还知道冷呢，他都不知道跑。”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我去找老师。
老师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让他们写了检讨。出来之后，他们把我堵在回家的路上，打了我一顿。打完赵鹏飞说：“再敢告老师，弄死你。”
从那以后，我就不告了。
我只是把那些人的名字记在心里。赵鹏飞，张磊，王军，刘洋，陈凯，周强，孙明明……
我想，等我长大了，等我厉害了，我一定找他们算账。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
初中毕业，我考不上高中，去城里上了个中专。学的什么殡葬技术，说白了就是学怎么给死人化妆，怎么抬尸体，怎么开灵车。这专业没人愿意学，学费便宜，还包分配。
中专三年，我学会了怎么跟死人打交道。
毕业后，我回了县城，进了殡仪馆。
一干就是八年。
第二章
二零二四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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