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我父母同意这门婚事,江寂曾在暴雨中跪了整夜,
把仅有的十万块创业启动金全变成了我家要的彩礼。可结婚第五年的公积金提取日,
我在公积金中心的系统里查到了异常。我的账户被冻结,原因是配偶存在异地违规贷款记录。
调出来的审批单上,赫然写着他和余蔓的名字,用途是“首套房置业”。
那天晚上我把财产分割单递给他。江寂红着眼眶,满身疲惫地跟我解释。
“当初是你非要在一线城市买房压得我喘不过气,她只是个苦命人,
我想帮她在老家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离婚好不好,那套房子算借她的,
我以后只为你一个人拼命。”看着他因为常年熬夜加班而苍白的脸,我心软了。此后三年,
他把所有银行卡交给我,每天下班准时视频报备。直到我带着怀孕的化验单,
去老家房管局想给他一个惊喜。却看见他揽着余蔓在办理学区房过户。“爸爸,
加上我的名字,我就能在市里上学了吗?”小男孩搂着他的脖子。从北上广到十八线小城,
一千两百公里的距离。他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回乡探亲,是去陪他的另一对妻儿。
1房管局大厅人声鼎沸,吵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是个约莫小男孩,虎头虎脑,
穿着崭新的名牌童装。江寂单臂将他托起,稳稳地抱在怀里,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余蔓的腰。“对,以后浩浩就是市里人了,能上最好的双语幼儿园。
”江寂的声音透着我从未听过的爽朗与自豪。话音刚落,余蔓娇嗔地捶了一下江寂的胸口,
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江哥,那里的学区房一平米要一万多呢,太破费了。
其实我们娘俩住在原来的老破小也挺好的,别因为我们,影响了你和你大城市老婆的感情。
”江寂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拍了拍余蔓的后背,压低了声音。
“提她干什么,扫兴。”“大城市的房子再好,那也不是我的根。只要你把浩浩给我带好,
一套学区房算什么。”说完,他偏过头,在小男孩嫩生生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随后顺势含住了余蔓的耳垂。余蔓红着脸躲闪,两人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
我站在大厅的承重柱后,手指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孕检单。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我却感觉不到疼。三个月前,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怀上了江寂的孩子。因为我身体底子差,
医生嘱咐前三个月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情绪激动。为了给江寂一个惊喜,我瞒着他,
算准了他这个月回老家探望父母的日子,坐了七个小时的高铁赶来。我想亲口告诉他,
他心心念念的结晶,终于有了。可现在,他正抱着别人的结晶,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我甚至能闻到江寂身上那件限量版大衣散发的淡淡羊绒味。那是我上个月发了季度奖金,
咬牙买给他充门面的。而我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三年前打折时买的旧羽绒服,
袖口都洗得发白了。我本该冲过去,把孕检单甩在他脸上。大声质问他。
“你不是说把工资卡都给我了吗?这买学区房的钱哪里来的?
”“你不是说每天视频查岗都没有问题吗?”“你知不知道,我也怀了你的孩子?
”但我没有。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走向窗口签字。
所有的愤怒在达到顶点的瞬间,化为了一片死寂的悲凉。我默默地把孕检单折好,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走出了房管局大厅。门外的冷风夹杂着沙尘扑面而来,
我拢了拢洗得发白的衣领,只觉得这座十八线小城的风,比北上广的还要刺骨。
我没有去戳穿,就当今天没来过一样,买了一张最近的返程车票,
回了我们在一线城市那套不足七十平米的家。2三天后,江寂风尘仆仆地推开了家门。
他换上拖鞋,将手里两大包沉甸甸的土特产放在餐桌上,随后快步走到沙发前,
从背后一把抱住我。“老婆,我回来了。这次咱爸非要让我多带点自家腌的腊肉,
死沉死沉的,累死我了。”他熟练地将头埋进我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讨好。
我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他的外套上,沾染着一股劣质的脂粉香,混合着高铁上的浑浊空气,
直冲我的鼻腔。是余蔓身上的味道。我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他的脸。
那张脸依旧俊朗,带着掩饰极好的深情与疲惫。“是吗?”我淡淡地开口,
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多了一块崭新的名牌手表。“你这手表,以前没见你戴过。
”我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表盘。江寂的手臂猛地一抖,眼神瞬间慌乱了一下,
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哦,这个啊……”他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快升职了吗,
我一咬牙,买个高仿的充充场面,不到两百块钱。你放心,卡都在你那儿,
我哪有钱买真表啊。”他握住我的手,眼神真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我不信。
在房管局那天,我亲眼看见余蔓拉着他在旁边的高奢专柜买下的。我抽回手,直视他的眼睛。
“江寂,你这趟回老家,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告诉我?”江寂是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
为了在大城市立足,为了能配得上我,他吃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当年我爸妈嫌弃他穷,
死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就在我楼下,顶着暴雨跪了整整一夜,
把打拼攒下的十万块创业资金,一分不剩地拿去交了彩礼。那时他红着眼对我说:“许念,
我江寂这辈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输。”可现在,他用拼了命赚来的钱,
在老家养了另一个家。事已至此,我只想要他一句实话。“老婆,你今天怎么了?
”江寂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再次抱住我,“我除了回去看爸妈,还能干什么?
我每天晚上不都跟你开视频吗?”他又在骗我。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是一套宽敞明亮的大平层,客厅里摆着昂贵的真皮沙发。
附带的文字像针一样扎眼:“许念姐,江哥说大城市的房子太逼仄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是老家这种一百多平的住着舒坦。谢谢你帮我在那边拖住他打工还贷呀。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三年前,为了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买下我们现在的这个小两居,
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每天打两份工,晚饭只吃便利店打折的过期便当。
结果导致急性胃穿孔,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因为感染引发了大出血。那次大出血,
不仅带走了我刚怀上一个月的胎儿,也严重损害了我的子宫。医生断言,
我这辈子很难再有孩子了。得知这个消息时,江寂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没用,
买不起大房子,才让你跟着我受这种罪!”“许念,就算没孩子,
我也会用一辈子把你捧在手心里。”可就在他说出这番话的同一年,
余蔓在老家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3“怎么了?谁发的信息?”江寂见我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神色闪过一丝紧张,伸手就要来拿我的手机。我指尖一滑,不动声色地删除了短信,
反扣下手机。“推销房产的。”我抬眼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脸。
就在他长舒一口气的瞬间,一股无法抑制的反胃感从胸腔直冲喉咙。呕。我猛地推开他,
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缘,我将胃里的酸水吐得一干二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这该死的孕吐。每一次翻江倒海,都在提醒我这个孩子来得有多讽刺。江寂脸色煞白,
立刻跟了进来,他在我身后手足无措地站着。“许念,
你……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三年前公积金那件事?”他突然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
猛地跪在浴室湿滑的瓷砖上。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自己脸上。啪,啪。他左右开弓,
狠狠扇着自己,原本俊朗的脸迅速红肿起来。“我该死!我真该死!”江寂红着眼眶,
声泪俱下。“老婆,我发誓,三年前我真的是一时糊涂。余蔓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她爸又出了车祸,我看在同乡的面子上,才借我的名额帮她贷了款。
”“我这两年不都是老老实实的吗?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他一把鼻涕一把泪,
试图来抓我的手。“许念,我们把那件事翻篇好不好?你别每次都不阴不阳地怀疑我了,
我每天加班还房贷,我真的好累啊!”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卖力表演。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说着同样的话。
那时我以为他是真的被大城市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一时行差踏错。可现在回想起来,
这分明是一种极其恶劣的道德绑架。他用自残和卖惨,逼迫我咽下所有的委屈,
逼迫我不再追究。而我,居然还蠢到交出了所有的信任。“别碰我。”我扯过毛巾擦了擦嘴,
“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恶心。”江寂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但很快被委屈掩盖。叮。
这时候,我和他的手机同时响了一声。今天是三月七号,女神节。
余蔓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许念姐,今天过节呢。江哥说要给我个大惊喜,
不知道大城市的你,一个人收到了什么?”而江寂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脸色骤变。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水渍。“老婆,
公司那个大客户的系统突然崩了,老板让我马上赶去现场处理。”他抓起衣架上的外套,
连看都不敢看我的眼睛,语速飞快。“你胃不舒服就吃点药早点睡,今晚我可能要通宵,
不用等我了。”这就是他的惊喜。在这座城市,我连他的人影都留不住,
那边却等着他回去一家团聚。4“江寂。”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我叫住了他。
他烦躁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来电铃声突然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炸响。我看了一眼屏幕,
是市妇幼保健院的主任医师打来的。“许念,你的孕检报告我仔细看了。
”医生严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的子宫壁太薄,孕酮指标极度危险。
之前那次流产对你身体伤害太大,这胎如果保不住,你这辈子就彻底丧失做母亲的资格了。
”“你现在必须立刻住院,绝对卧床保胎,绝对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挂断电话,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在这个万家灯火的夜晚,除了肚子里这块脆弱的血肉,我竟然一无所有。
我几步冲到玄关,一把拉住江寂的胳膊。“江寂,你能不能别走?”我声音发着颤,
眼眶红透。“我今天去了医院,医生说……”“许念,你能不能懂点事!”江寂猛地转过身,
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
“系统崩了是要赔几百万违约金的!你以为这大城市的房贷是大风刮来的吗?我不去当孙子,
下个月喝西北风啊!”他用力甩开我的手。“你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吃点药就行了,
别总拿身体当借口来绑架我!”说完,他砰地一声摔上门,毫不留情地冲进了电梯。
我愣愣地看着紧闭的防盗门,手还保持着被他甩开的姿势。窗外,一阵马达的轰鸣声响起。
我跑到阳台,看到江寂开着那辆按揭买的代步车,像逃命一样驶出了小区大门,
方向根本不是去公司的科技园,而是直奔高铁站。我颤抖着手,拨通了他的号码。
嘟嘟声响起,最后传来冰冷的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连续三次,
都被无情挂断。最后一次,彻底关机。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
余蔓发来了一张截图。是江寂刚才在车上发给她的消息。“老婆,我把那个黄脸婆忽悠住了,
马上就去车站。”“老家太远我今天赶不回去,你在高铁站旁边的酒店定个大床房等我。
”“乖,给你带了女神节的惊喜,马上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在这一刻被扒得连遮羞布都不剩。我慢慢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将脸埋进双膝,无声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砸在了手背上。江寂,
那个为了娶我能在暴雨中跪一整夜的少年,早就死在了岁月里。现在活着的,
是一个榨干我的血肉,去供养其他女人的畜生。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你不要这个家,
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那我就让你,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5第二天,
是三月八日,妇女节。外面阳光很好,我按照医生的嘱咐,静静地躺在床上保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