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亚被尤里纳从外城荒僻的边缘地带捡回来时,早已气若游丝,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这一昏,
便是整整七天,尤里纳刚发现舒亚的时候,对方一头红发炽烈如火,肆意张扬,
耀眼得无法忽视。他五官精致锋利,眼窝深邃,混着浓烈又迷人的异域风情,
美得极具冲击力,一眼便能让人彻底记住。尤里纳从来没有见过红发红眸的虫,
一时鬼迷心窍,他直接将虫带回了自己家,结果带回来后,尤里纳才发现对方伤的很重,
尤里纳怕他就这么死在自己家里,前前后后找了无数医生,诊断结果无一例外,
小腿粉碎性骨折,脑部遭受剧烈撞击,即便侥幸醒来,也极有可能变成痴呆的傻子,操,
尤里纳悔得肠子都青了,暗骂自己一时滥情多管闲事。他早该冷眼旁观,
任由这只雌虫在外城的泥地里自生自灭,他甚至在心里打定主意,再等两天,
若是床上的雌虫依旧毫无动静,就直接把这只雌虫拖去军部的尸体处理处,一了百了。
话虽这么说,可尤里纳还是端来一盆清水,拧干布巾,耐着性子为昏迷的雌虫擦拭身体。
指尖擦过舒亚脖颈的刹那,他忽然顿住,那处皮肤下蛰伏着一道虫形纹路,色泽漆黑如墨,
纹路蜿蜒扭曲,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与诡异,与寻常异族的印记截然不同。
尤里纳并未深想,只当是异族间稀有的身体特征。他伸手握住舒亚冰凉的手腕,
想将其塞回温暖的被中。可下一秒,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骤然收紧。昏迷七日的雌虫,
竟反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尤里纳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刻,
便被床上骤然苏醒的雌虫,狠狠压在了身下。那双猩红眼眸骤然睁开,冷厉如刃,
死死锁着身下的尤里纳。对方低沉的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每一个字都淬着刺骨的威胁:“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尤里纳伺候了这只不知好歹的虫子整整七天,喂水擦身、求医问药,
换来的竟是醒后的第一记威胁,尤里纳本就暴戾的脾气瞬间被彻底点燃,炸得火星四溅。
“我是谁?”尤里纳怒极反笑,眉眼间戾气翻涌,毫不留情地抬脚,狠狠踹在对方小腹上,
力道凶得几乎要将人踹下床,“我是你雌父!你个烂在泥里的虫屎!”他怒火冲天,
声音拔高得近乎刺耳,每一句都裹着滔天怨气:“老子累死累活守了你七天,
你睁眼就敢这么跟我说话?!”“在西部星域,你这点规矩和王法,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压在身上的雌虫骤然一松,力道瞬间卸去,
那双猩红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黏在尤里纳身上,目光反复打量,像是在辨认、在搜寻着什么。
尤里纳也平复了翻涌的怒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雌虫眼底的警惕褪去,
只剩下纯粹的探究,语气却异常认真,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是我雌父吗?”“那我是谁?
”操!尤里纳在心底狠狠爆了句粗口,这虫子,是真被撞成傻子了!他一时无语凝噎,
脸上神情精彩纷呈,又气又好笑,敷衍地应道:“对,我就是你雌父。你是只小雌虫”操,
这个傻子,性别都忘了话音刚落,尤里纳像是猛地回过神,动作骤然一顿,
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床上的雌虫,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语气沉了下来:“你还记得你雌父长什么样子吗?”雌虫摇了摇头,“你来自哪里?
叫什么名字?”尤里纳沉声追问,目光锐利地盯着床上的雌虫。可回应他的,
只有一次次缓慢而茫然的摇头。所有问题,全都没有答案。尤里纳脸色一沉,立刻动用权限,
将星域内最权威的医生全数召到家中。一番细致检查后,为首的医生对着这位上将微微躬身,
语气带着无奈:“抱歉,尤里纳上将,这位雌虫是严重撞击导致的逆行性失忆,
我们暂时没有办法帮他恢复记忆,只能依靠他自己慢慢回想。”“至于小腿的骨折,
只要安心静养,便能痊愈。”医生们陆续离开后,偌大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尤里纳瘫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心底那股悔意又悄悄冒了上来。
捡回来的这只雌虫,失忆、异族、来历不明,桩桩件件都是麻烦。可话又说回来,
人是他亲手从外城边缘拖回来的,出于虫道主义,他也真做不到冷血地把人扔出去不管。
沉默片刻,尤里纳忽然眯起眼,念头猛地一转。
他上下打量着雌虫线条紧实、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一身腱子肉藏在病服下,一看便身手不凡。
失忆了……好像也不是坏事。一张白纸,反而更好雕琢。若是好好调教一番,说不定,
还能成为他身边最得力的副将。想到这里,尤里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之前的烦躁与后悔,瞬间烟消云散。紧接着,尤里纳立刻动用军部最高权限,
全网检索这只雌虫的基因信息,追查他的身世背景与亲属虫脉。不到一个小时,
加密情报便传回了终端,无匹配基因,无登记户籍,无任何亲属记录,
这只雌虫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在整个星域都查不到半点痕迹。确认无误的瞬间,
尤里纳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与此同时,卧室里。雌虫垂眸,
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颈间那条不起眼的项链,若是有识货的虫在场,一眼便能看出,
这条项链材质稀有、工艺精湛,价值连城。仔细一看,吊坠内侧,
还刻着一行极小却清晰的字:舒亚幸福。舒亚?这个名字在舌尖轻轻打转,莫名熟悉,
却又怎么也抓不住完整的记忆。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虫,一切都让他浑身紧绷,
警惕如蛰伏的凶兽。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脑中飞快盘算,这条项链绝不能被发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舒亚抬眼,望向头顶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
指尖微一用力,悄无声息地将项链摘了下来。下一秒,他手腕轻扬,
项链在空中划出一道极轻的弧线,精准卡在吊灯的金属支角缝隙里,牢牢悬在高处,
隐蔽又安稳。至于刚才那只雌虫,医生叫他尤里纳上将?…………直到夜色漫过窗棂,
尤里纳才后知后觉想起家里还养着个“麻烦”。他头也不抬地对着空气吩咐:“菜菜,
把那袋大份的营养剂送上去。”话音落,圆滚滚的机器管家立刻应声,
晃着两只短臂往楼梯跑。尤里纳则抓起军帽,径直走向门外的飞行器,引擎轰鸣声中,
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奔军部。卧室里,舒亚正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听见动静便抬眼望去。菜菜端着一袋黑乎乎的营养剂飘进来,
金属圆脸上的电子眼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雀跃又带着点小得意:“快喝呀!
这是我特意给你拿的大袋的,补充能量最管用啦!”那袋营养剂通体呈深褐色,
袋身微微晃动,散发出一股浓郁到有些冲鼻的独特气味,
像是发酵的草药混着金属碎屑的味道。舒亚盯着它,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伸手接过来,
指尖触到冰凉的袋身。他捏着封口,犹豫了几秒,缓缓凑近唇边。
可就在那股气味直冲鼻腔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手腕猛地后撤,“咔哒”一声,
干脆利落地拧上了盖子。舒亚将营养剂放在床头柜上,
目光落在眼前这只透着天真气的机器管家身上,声音依旧沙哑,
却带着几分冷静的试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菜菜呀!”菜菜眨巴着大大的电子眼,
丝毫没察觉他的抗拒,只歪着脑袋追问,“你为什么不喝呀?喝了营养剂,
你的腿伤才能好得更快呀!”舒亚靠回床头,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不容置疑:“我不饿。
”“好吧~那你饿了一定要记得叫我哦!”菜菜晃了晃圆圆的机身,软乎乎地叮嘱。“嗯。
”舒亚淡淡应了一声。可安静许久,机器管家依旧蹲在床边没走,
圆溜溜的电子眼一眨一眨盯着他。舒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借着昏暗的光线,
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家里……平常只有尤里纳上将一个虫吗?
”菜菜对他天生带着一股毫无缘由的亲近,半点防备也没有,立刻脆生生地回答:“对呀!
尤里纳上将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小虫崽,平时自己住,好孤独好可怜哦~”舒亚猛地一噎,
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尤里纳那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炸毛的虫子,
自家的机器虫却觉得他孤独可怜?这画面实在太过违和,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压下心底的怪异,他立刻压低声音,认真叮嘱:“菜菜,记住,
如果以后有别的虫子问起尤里纳上将的事,千万不要告诉任何虫,明白吗?
”“啊……”菜菜歪了歪圆圆的脑袋,电子眼闪了闪,一脸天真地困惑,
“可我……已经告诉你了呀?”舒亚嘴角向下压了压:“告诉我没事,”“好哦~”深夜,
整栋屋子陷入死寂,卧室的灯光早已彻底熄灭,只余下窗外微弱的星光照进房间。
舒亚僵直地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右腿骨折处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钝痛,针扎般蔓延开来,
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所有的思绪全都不受控制地缠上了尤里纳。
昏迷的那七天里,他并非全然无知无觉。模糊的意识深处,他清晰地记得,
有一双带着薄茧的手,一遍遍为他擦拭脸颊与身体,动作算不上温柔,
却实实在在地照料着他的一切。可他无比确定——尤里纳,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他想不起自己为何会重伤在外城边缘,想不起脑部剧烈撞击的缘由,更想不通,
素不相识的尤里纳,为何要耗费心力将他捡回家,甚至不惜找来无数医生为他医治。
舒亚在黑暗中缓缓睁着眼,眸色沉沉。他能感受到,尤里纳对他没有杀意,没有恶意。
可这反而让他更加困惑。像尤里纳那样身份显赫、脾气暴戾的上将,真的会只因一时心软,
就捡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异族雌虫吗?对方图什么?他如今失忆、负伤、一无所有,
根本没有任何值得被图谋的东西。想到最后,舒亚索性闭上眼,不再纠结。算了,现在的他,
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就算尤里纳真的有所企图,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菜菜就已经蹦蹦跳跳地准备好了早餐——依旧是一大袋分量十足的营养剂。
等菜菜退出房间,舒亚只是瞥了那袋黑乎乎的东西一眼,便随手搁到了一边,打心底里抗拒。
他撑着身子,试探着想下床走动。舒亚才能勉强撑着下床。脚步还有些虚软发颤,
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磕绊,可比起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已经好了太多。
尤里纳是个把利益算得极清的虫,风险高、没回报的事,向来不会去做。
当初医生犹豫着问是否要给重伤的舒亚用昂贵又有副作用的特效药时,尤里纳只是闭眼咬牙,
心一横,直接点头同意了。下午,尤里纳才从军部归来。他刚一推门进屋,
圆滚滚的菜菜立刻“嗖”地扑了上来,电子眼委屈地闪烁,对着自家上将叽叽喳喳地告状,
从他昨天离开到现在,那只新来的雌虫一口东西都没吃过。“饿死拉倒。
”尤里纳一脸无所谓,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熬了一整夜军部加班,
他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多余精力去管别的虫。尤里纳向来不会委屈自己,
比起难喝的营养剂,他更偏爱清爽的青菜与劲道的面食,当下便直接指挥菜菜去准备。
饭菜很快端上桌,菜菜却没走,圆滚滚地蹲在一旁,电子眼一眨一眨地盯着尤里纳,
摆明了要替舒亚讨口吃的。尤里纳一眼看穿它的小心思,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
去叫他下来。”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想起,那虫腿还断着,根本没法正常走动。
尤里纳啧了一声,心底虽不情不愿,却也没法真放任对方在自己家里饿死。好虫做到底,
送佛送到西,他总不能真看着那只雌虫在自己屋里断气。他刚转身想去拿干净盘子准备送饭,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而缓的脚步声。尤里纳抬眼望去。只见舒亚脸色苍白,唇线抿得极紧,
右腿明显不敢用力,一瘸一拐、艰难地从楼上走了下来。尤里纳脚步下意识地往前一迈,
伸手稳稳扶住舒亚,将人半搀半扶地带到餐桌前坐下。舒亚身形高大挺拔,分量不轻,
尤里纳扶得暗暗费力,眉梢微微蹙起,却没撒手。舒亚垂眸,一双猩红眼眸里情绪沉沉,
看不清深浅。沉默许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谢谢。”尤里纳白了他一眼,
语气依旧冲得很,半点不客气:“少来这套,好好报答我就行。”舒亚抬眼,
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一字一顿道:“尤里纳上将,我叫舒亚。”尤里纳愣了一下,
几分意外浮上眉梢:“你想起自己名字了?”为了少惹麻烦,
舒亚不动声色撒了个小谎:“刚自己取的”尤里纳还真信了。等吃完东西,
舒亚当真把“报答”两个字刻进心里,默默伸手收拾餐盘,想拿去刷洗,哪怕走路一瘸一拐,
也坚持要做点什么。尤里纳看着他那条还伤着的腿,心底那点残存的善心终究冒了头。
他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盘子,转手丢给菜菜,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折腾了。
回头你腿伤加重,我还得再花钱请医生,纯纯浪费星币。”可舒亚偏偏追着他不放,
眼神认真又执拗:“那我还能做什么?”尤里纳被缠得没辙,皱着眉琢磨起来。腿伤成这样,
训练肯定不行,体力活也干不了……忽然,他目光一顿,重新打量起眼前的雌虫。
一头惹眼的红发,一双慑人的红瞳,深邃立体的眼窝,冷白近乎剔透的皮肤,
再加上高大挺拔、线条利落的身躯,一股浓烈又神秘的异族气质扑面而来。
尤里纳眼睛微微一眯,心里瞬间有了主意。…………“我真的要在这里调酒?
”舒亚眉头拧成一团,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试图盖过震耳欲聋的声响。
霓虹灯光在酒吧穹顶忽明忽暗,重低音鼓点砸得地板都在微微震颤,
舞池里攒动的虫随着节奏疯狂扭动,喧嚣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掀翻。尤里纳斜倚在吧台边,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光滑的台面,身体跟着鼓点轻轻晃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抬眼,瞥向一脸不爽的舒亚。“你不是说,要报答我?
”尤里纳的声音裹在嘈杂的乐声里,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以后就在这儿调酒,
顺便帮我的酒吧撑撑场面,就当还债了。”“可我根本不会调酒啊!
”舒亚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抗拒与为难。震耳的音乐几乎吞没了他的话音,尤里纳眉峰蹙起,
语气染上了明显的不耐:“啧,当初可是你自己说要报答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