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包里找张发票。”陈昊头也不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我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
走到玄关拿起他的钱包。拉链拉开，几张皱巴巴的发票夹在卡位里。我一张张抽出来，
抖了抖。一张小纸片掉了出来。不是发票。我捡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字——验孕棒，39元，
购于三天前。收据边角有点卷，像是被攥过。我站在玄关，听见客厅里手机游戏的声音。
陈昊还在打王者，偶尔骂一句队友。我把收据叠好，放回钱包夹层。“找到没？”他喊。
“找到了。”我说。我把发票递给他，没提那张收据。他接过去，看都没看我一眼。
1.那张收据我没扔。夹在我自己的笔记本里，第37页，和一张旧照片放在一起。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我们刚领完证，他搂着我笑得很开心。五年了。周末，
陈昊的大学同学聚会，我跟着去了。饭桌上，老同学们聊得热闹。
有人问陈昊：“嫂子现在做什么工作？”陈昊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她啊，在家画画。
”“画画？”“对，就是那种设计什么的，能挣几个钱。”他笑了笑，“主要是我养家嘛。
”几个人跟着笑，有人说“陈昊有担当”，有人说“嫂子命好”。我端着杯子，没说话。
坐在我旁边的张嫂看了我一眼，有点尴尬地转移话题：“知意，你那设计是接私单还是？
”“公司的。”我说。“哦，哪个公司？”“盛恒设计。”“盛恒？
那不是挺有名的——”“一个小公司。”陈昊摆摆手，“她就是帮忙打打下手，
正经工作都没有。”张嫂不说话了。我喝了一口水，没接。散场的时候，陈昊喝多了，
让我开车。一路上他靠在副驾驶睡着了，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我瞥了一眼，微信消息，
备注是“小周”。内容我没细看。回到家，他倒在沙发上继续睡。我收拾完客厅，洗了澡，
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苏然。“知意，睡了没？”“没。”“那个华庭的项目，
甲方点名要你做。”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公司？客户都问了好几遍了。”“再说吧。
”“行，不催你。但你那几个方案真的很抢手，别浪费了。”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
书房里还放着我的设计图，还有那几座奖杯。落了一层灰，陈昊从来没进去看过。
他不知道那些奖是什么意思。他也不关心。2.周日下午，婆婆来了。陈昊不在家，
说是临时加班。婆婆坐在客厅，看着我忙前忙后地倒茶切水果。“知意啊，”她开口了，
“你和陈昊结婚也五年了。”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是。”“五年了，也没个动静。
”她看着我，“是不是你身体有什么问题？”我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你，”她摆摆手，
“就是关心。我一个朋友的儿媳妇，也是结婚好几年没怀上，后来一查，是多囊。
”“我去查过，没问题。”“那陈昊……”“他没去查过。”婆婆皱了皱眉，“男人嘛，
脸皮薄。但总归是要查一查的。”我没接话。她又坐了一会儿，说要去买菜，
让我晚上做顿好的。陈昊加班辛苦，得补补。送走她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茶几上的果盘我还没动过，切好的苹果已经氧化变黄了。下午三点，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挂了妇科，做了检查，等报告。医生看完结果，说：“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
”我说谢谢，拿着报告单出了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陪护的家属。
我把报告叠好，放进包里。这份报告，我没打算给任何人看。晚上陈昊回来，
我做了四菜一汤。他吃得很香，筷子没停过。“今天加班忙什么？”我问。“项目收尾，
客户难搞。”他含糊地说。“哦。”“对了，我妈来过了？”“来了，坐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了？”“没什么。”我起身收拾碗筷，“就是聊聊天。”他点点头，
继续低头扒饭。我看着他的后脑勺，想起那张收据。三天前买的验孕棒。
他那天说加班到凌晨。原来如此。3.周一下午，我去陈昊公司送东西。
他落了一份文件在家，打电话让我送过去。语气有点急，说开会要用。
我打了车去了他们公司。前台认识我，笑着说“嫂子来了”，让我直接上去。
陈昊的工位在三楼，我上了电梯，拐过走廊。还没走到他工位，就听见一个女声：“昊哥，
这个数据对不对？”我停下脚步。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陈昊旁边，手里拿着文件，
身体微微倾向他。她穿着修身的针织裙，妆容精致。陈昊接过文件看了看，“没问题。
”“那就好。”女孩笑了笑，“昊哥最厉害了。”昊哥。我走过去，敲了敲隔板。陈昊抬头，
看到我，表情顿了一下。“你来了？东西带了？”“带了。”我把文件袋递给他。
那个女孩也看向我，眼神打量了一圈，“这位是？”“我老婆。”陈昊说。“哦，嫂子好。
”她笑得很甜，“嫂子真贤惠，还亲自送东西。在家画画是不是很轻松？”我看了她一眼，
工牌上写着“周婉，行政专员”。“还好。”我说。“嫂子有空常来玩啊。”她说完，
又转向陈昊，“昊哥，四点那个会你别忘了。”昊哥。我没说话，把东西放下，“我先走了。
”陈昊点点头，没送我。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周婉又凑到了他工位旁边。出了公司，
我没打车，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过一家银行，我想起来，我还存着婚房首付的转账记录。
五年前，首付80万，我出了50万。当时陈昊说，房本写他的名字方便贷款，
以后再加我名字。五年了，名字没加。装修那30万，也是我出的。他说他还贷款，
我出装修，公平。五年贷款，月供8000。他工资两万，每月还完贷款，
剩下的都自己花了。家里的水电物业，买菜做饭，人情往来，都是我。我打开手机相册，
找到那张转账截图。50万，30万。白纸黑字。晚上回家，陈昊在看电视。我在厨房做饭，
他喊了一声：“今晚吃什么？”“红烧肉。”“行，多放点糖，我喜欢甜口的。”我没应声。
他又说：“对了，下个月公司团建，我可能要出差几天。”“去哪？”“三亚。”“哦。
”“你在家好好待着啊，别乱花钱。家里开销都是我出的，你那点钱够干嘛。
”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五年了。首付50万，我出的。装修30万，我出的。
每个月的开销，我出的。他说家里开销都是他出的。我没反驳。红烧肉出锅，我端到桌上。
他吃得很香，夸我手艺好。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没动。4.那张收据，我还是问了。
那天晚上，陈昊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收据，放在茶几上。“这是什么？”他瞥了一眼，动作顿了顿。
“你翻我钱包？”“你让我找发票。”他拿起收据，看了两秒，扔回茶几上。“同事买的，
让我帮忙付一下。”“三十九块钱，需要你帮忙付？”“她没带手机。”“是周婉吗？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想知道，
那天你加班到凌晨，是在加什么班。”“你查我？”“我没查。”“那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他站起来，声音大了起来，“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看着他，
没说话。“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要被你审？”他越说越激动，“信不信我告诉你，
离了我，你喝西北风去！”客厅里安静了三秒。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好。”他愣了一下。“什么？”“你说得对。”我站起来，“离了你，我可能真的不行。
”他看着我，神情有点复杂。“所以，”我说，“那就离吧。”“你——”“离婚。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离了你我什么都不是吗？那就试试看。”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隔着门，我听见他在客厅骂了一句“神经病”。
我没理。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笔记本，夹着收据和旧照片的那一页。我翻开，
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五年前的他，搂着我，笑得很开心。五年后的他，说离了我喝西北风。
我把照片抽出来，撕了。这一次，我不是在赌气。五年了，够了。5.那天晚上，
陈昊睡在了客厅。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我等他走了半小时，才开始动手。第一件事，备份。我打开他的电脑，
密码还是我们结婚那天的日期。他从来没换过。登录他的微信电脑端，
找到了“小周”的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暧昧的话、露骨的表情包、还有开房的地址。
他很细心地删掉了手机上的记录，但电脑端没登录过，全都在。我一页一页截图，
存进加密文件夹。第二件事，开房记录。他的信用卡账单绑着我的邮箱。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是五年前办卡时我帮他填的。我翻出最近半年的账单，找到了三家酒店的消费记录。
日期、金额、酒店名称，清清楚楚。其中一笔，就在三天前。买验孕棒的那一天。第三件事，
转账记录。我查了他的支付宝账单，很容易，密码是我的生日。给周婉转账的记录有十几笔，
最大的一笔是8000块，备注写着“买包”。加起来，三万多。三万多。
我在家里省吃俭用，他给小三买包。我把所有截图整理好，打包加密，发给了苏然。
“证据我发你了，帮我找个律师。”苏然秒回：“终于想通了？”“嗯。”“早该这样了。
我下午让赵律联系你。”“谢谢。”“谢什么。”她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林知意，
你值得更好的。”我看着这句话，眼眶有点酸。五年了，有人告诉我，我值得更好的。下午，
赵律师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很专业，直接问我要什么结果。“财产分割和证据锁定。
”我说，“我有出轨证据，也有婚内财产出资证明。”“好，你把材料发我，我看看。
”我把整理好的文件夹发过去。半小时后，她回电话。“林女士，你的证据链很完整。
”她顿了顿，“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这套房子，首付是你出的？”“是。五十万。
”“装修呢？”“也是我。三十万。”“但房本上只有他的名字？”“对。”她沉默了两秒，
“你有转账记录吗？”“有。”“银行流水呢？”“也有。”“那问题不大。”她说，
“婚内共同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你可以主张分割。加上你的首付和装修出资，
最终结果对你很有利。”“好。”“另外，出轨证据确凿的话，你可以主张过错方少分财产。
”“我知道。”“那就这样，我先起草方案，三天后给你。”“谢谢赵律。”“不客气。
”她顿了顿，“林女士，你准备得很充分。看得出来，你早就想好了。”是啊，早就想好了。
只是一直没有动手。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6.证据收集了三天。
好了：出轨证据、转账记录、婚内财产清单、首付和装修的出资证明、银行流水、房产信息。
一份一份，分类归档。第三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妈，我准备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个姓陈的，做了什么？”“出轨。”“证据呢？”“有。
”“财产呢？”“我算过了，不会吃亏。”我妈没说话。我等了一会儿，听到她叹了口气。
“知意，”她说，“你从小就懂事，妈知道你不是冲动的人。”“嗯。”“婚前那套房子，
还在你名下吧？”“在。”“首付你出了多少？”“五十万。”“装修呢？”“三十万。
”“有证据吗？”“有。”“那就行。”她顿了顿，“妈支持你。”我眼眶一热。
“但是知意，”她又说，“你得想好最坏的结果。他要是闹起来，你受得住吗？”“受得住。
”“要钱还是要人？”“要我自己的钱，不要他这个人。”她笑了一声，“行，
有妈给你撑着。”“谢谢妈。”“谢什么。”她说，“你是我女儿。”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叠文件。五年的婚姻，最后就是这一叠纸。第四天，
赵律师给我发了方案。我一页一页看完，在需要签名的地方签了字，拍照发回去。
她回复：材料齐了，随时可以动手。我回：三天后。三天后是周末。周末陈昊在家。
我要当面跟他谈。这三天里，我照常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他也照常加班、打游戏、使唤我。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他不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五晚上，苏然给我打电话。“知意，材料我看了，赵律做的方案很稳。”“嗯。
”“你确定要周日摊牌？”“确定。”“那我周六去你那，陪你过一遍流程。”“不用，
我可以。”“林知意。”她的声音严肃起来，“五年了，你一个人扛够了。这次让我陪你。
”我没说话。“就这么定了。”她说，“周六下午我到。”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
看着楼下的车流。陈昊还没回家，说是应酬。应酬。我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