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不得也得舍得。”陈昊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旁边坐着一个陌生女人。我认识她。
许婷,陈昊公司的同事,去年年会上见过一面。那时候她挽着陈昊的胳膊敬酒,
笑着叫我嫂子。现在她坐在我家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客厅的装修。
“这个家是我挣的,”陈昊说,“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我的。你要是识相,签字走人,
我给你五万块安家费。”许婷掩嘴笑了一声。我看着陈昊。他西装笔挺,下巴扬得很高,
像在宣判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好,”我说,“我去倒杯水。”我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我听见客厅里许婷问:“她怎么不哭?”陈昊说:“她能怎么办?
离了我她什么都没有。”我关上水龙头。五年了。1.婆婆是第二天来的。
她一进门就开始数落:“沈念,你到底给我们陈家做过什么贡献?结婚五年,孩子呢?
你看看你,吃我儿子的,用我儿子的,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妈,您喝茶。”“我不喝!”她把茶杯推开,“我问你,
我儿子要跟你离婚,你凭什么不签字?”“我没说不签。”“那你签啊!”我没说话。
婆婆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大。我听着,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五年前,我嫁给陈昊的时候,
也是这样。婆婆嫌我家世不好,嫌我父母走得早,嫌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连个帮衬都没有”。那时候陈昊说:“妈,沈念人好,能干。”能干。我确实能干。
婚后第一年,我辞了广告公司的工作,开始做自由设计师。陈昊说:“随便你,
反正挣不了几个钱。”他从来没问过我挣多少。他也从来不关心我在做什么。在他眼里,
我就是“在家画画的”,是他养着的女人。婆婆骂完了,甩门走了。客厅安静下来。
我收拾茶杯,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手机响了,是薇姐发来的消息:新项目的尾款到了,
32万。你确认一下。我回复:收到。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晚上十一点,
陈昊回来了。他身上有酒气,还有一种我不熟悉的香水味。他进门换鞋,看都没看我一眼。
“协议想好了没?”“在想。”“有什么好想的?”他嗤笑一声,“你能分到什么?
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存款——你有存款吗?”我看着他。三年前,我父母出车祸的时候,
他没有请假回来帮我。他说公司忙,走不开。是我一个人坐了八小时的绿皮火车,
一个人处理后事,一个人把骨灰盒捧回来。两年前,我重病住院,他嫌麻烦,
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住院费是我自己付的,四万三。一年前,我发现他和许婷的聊天记录。
暧昧的语气,露骨的暗示。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我以为他会收敛。
我以为他还记得当初。“陈昊,”我说,“你觉得这五年,是你养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不然呢?你一个画画的,能挣几个钱?”我没说话。我转身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是没做完的设计稿。凌晨两点,我关掉电脑,揉了揉眼睛。
银行App显示,我的账户余额:421,847.68元。我关掉手机,没有告诉任何人。
2.第三天,陈昊开始要钱了。“沈念,把你的银行卡拿出来。”我在沙发上看书,
抬头看他:“干什么?”“把钱转给我。”他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也没挣过钱,
卡里那点零花钱就当是我借你的,现在还回来。”“多少?”“你有多少就多少。
”我合上书,站起来:“好,我去查查卡里还有多少。”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以为我在查钱。我打开抽屉,把里面的文件整理了一遍。房产证在最下面,我把它锁好。
这套房子,产权人是我。那是结婚前的事了。那时候我父母还在,
他们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给我付了首付。八十万,写的是我的名字。陈昊不知道。
婚后他每个月还贷款,心安理得地觉得这是“他的房子”。他从来没看过产权证,
也从来没想过要看。他只是理所当然地住着,理所当然地跟别人说“这是我的家”。
我把抽屉锁好,又翻出另一样东西。一把钥匙。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小公寓,一室一厅,
在老城区。父母走后,我一直空着,每个月付物业费,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擦了擦钥匙上的灰,放回抽屉深处。五年了。这五年,我从来没提过这些事。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想说。“沈念!”陈昊在外面喊,“查好了没?”“快了。
”我走出书房,手里空空的。“多少?”“三万二。”我说。他皱眉:“就这么点?
”“我一个画画的,能有多少?”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我又工作到凌晨。
设计稿发给薇姐确认,她很快回复:没问题,下周客户那边打尾款,大概十五万。
我回复:好。然后关掉电脑,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很亮。3.第五天,
陈昊带许婷来“看房”了。我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这就是客厅,一百二十平,精装修。
”陈昊的声音,带着炫耀的语气,“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许婷娇声笑:“真的吗?
那她呢?”“她?”陈昊不在意地说,“她能去哪?净身出户呗。”我把菜端出来,
正好看见他们站在客厅中央。许婷穿着紧身的连衣裙,正在打量天花板上的吊灯。
“嫂……沈念,”她改了口,笑容甜蜜,“你也在啊?”“我住这儿。”我把菜放在餐桌上,
“你们聊,我去买菜。”“等等,”陈昊叫住我,“我给你说清楚,
这房子我已经答应许婷了。等离婚手续办完,你就搬出去。”“好。”“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我拿起钥匙,出门了。外面阳光很好。我走在街上,看着两边的店铺,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我笑了一下。这房子,他答应许婷了。他连产权人是谁都不知道。
我买完菜回来,许婷已经走了。陈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来,说:“你态度不错,
我可以考虑多给你五千。”“谢谢。”“沈念,你别不识好歹,”他把遥控器扔到一边,
“我现在给你条路走,你不走,以后可就没机会了。”我把菜放进冰箱,没回头。
“你真以为你能拖多久?”他继续说,“你爸妈又不在了,娘家也没人,你能靠谁?
靠你那几个酒肉朋友?”我关上冰箱门。“陈昊,你想过没有,”我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这房子不是你的呢?”他愣住了。“什么意思?”“没什么。”我笑了笑,
“开玩笑的。”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你这破房子还能是谁的?
当初要不是我月月还贷款,你能住在这儿?”我没说话。晚上,我翻出父母的照片,
在书房里坐了很久。4.第七天,婆婆拿着一份协议来了。“签字!”她把纸拍在我面前,
“自愿放弃婚内共同财产!”我拿起来看了看:“放弃什么?”“房子、车子、存款!
”婆婆说,“反正你也没出过钱,这些本来就是我儿子的!”陈昊站在旁边,
手插在口袋里:“妈说得对。沈念,你自己也知道你没贡献,签了字,大家好聚好散。
”我看着那份协议。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婆婆自己写的。没有法律效力,但她不知道。
“签不签?”婆婆催促,“不签就让你身败名裂!我告诉你,我儿子在公司是主管,
你一个无业游民,谁会信你?”我放下协议。“我再想想。”“想什么想!”婆婆一拍桌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儿子好欺负?告诉你,许婷可比你强多了!人家有正经工作,长得也漂亮!
”“妈。”陈昊皱眉,“行了。”婆婆还想说什么,被他拉住了。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陈昊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沈念,我最后问你一次。”他的语气放缓,
像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这协议,你签不签?”我看着他。他以为这是施舍。
他以为他在给我台阶下。他以为我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择。“陈昊,”我说,
“你有没有后悔过?”“后悔什么?”“后悔跟我结婚。”他笑了:“沈念,说句不好听的,
当初要不是你追我追得紧,我能看上你?你有什么?”我没说话。他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签字吧,别耽误大家时间。你以为你能去哪?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抬起头,看着他。曾经我以为他只是一时被蛊惑。
曾经我以为他还记得我们当初在一起的日子。曾经我以为他会说一句软话,我们还能谈一谈。
现在我知道了。他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从来没有。“好,”我说,“我不签。”他愣住了。
“什么?”“我说,”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签。”婆婆张口要骂,
我没给她机会。“我累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婆婆的骂声,陈昊的呵斥声,然后是摔门声。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很亮。5.三天后,陈昊再次召集全家开会。客厅里坐着四个人:陈昊、婆婆、公公,
还有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陈昊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这是离婚协议。房子归我,
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沈念净身出户。
”婆婆在旁边帮腔:“这已经是看在五年夫妻的份上了。要我说,她一分都不该拿。
”公公没说话,只是皱着眉。陈昊把文件推到我面前:“签字吧。”我拿起文件,看了一遍。
房产归男方所有。车辆归男方所有。存款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存款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
”我念出来,“这条你确定?”“有什么问题?”陈昊皱眉,“你那三万块我不要了,
算是给你的路费。”婆婆笑了一声:“三万块还想怎样?够你租个地下室住半年了。
”我放下文件。“这个协议,我不签。”“你又来?”陈昊脸色沉下来,“沈念,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没有不要脸。”我看着他,“我只是觉得,这个协议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房子。”陈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房子是我每个月还贷款还的,
怎么不公平?”“那房子是谁的?”“当然是我的!”“你确定?”陈昊皱眉,
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婆婆插嘴:“少废话!沈念,你是不是想讹我儿子?告诉你,门都没有!
”公公终于开口了:“老婆子,你先别说话。”他转向我,“沈念,你有什么想法,直说。
”我看着公公。这五年,他是唯一一个偶尔会问我“累不累”的人。“爸,”我说,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一些事情。”“什么事情?”“比如,”我顿了顿,“我这五年,
到底挣了多少钱。”陈昊嗤笑一声:“你挣了多少?三万?五万?”我没回答他。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转向他们。
“四十二万一千八百四十七块六毛八。”客厅安静了。婆婆张大嘴巴。公公眉头皱得更紧。
陈昊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变了。“你……你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我收起手机,
“这五年,我的设计工作室年收入八到十万。你从来不关心,我也没必要告诉你。
”他的脸涨得通红。“你骗我?”“我没骗你,”我说,“是你从来没问过。
”6.陈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对,”他喃喃自语,“你就是个画画的,
你怎么可能挣这么多?”“我是设计师,”我纠正他,“自由设计师。我有自己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