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周牧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磕得咚咚响，
混着窗外的雨声，吵得我太阳穴突突跳。我靠在窗边，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窗帘边角，
垂眸看着他。三个月不见，这个我曾爱了三年的男人，狼狈得像条被人扔出门的野狗。
精心打理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绺一绺，昂贵的衬衫皱成了腌菜，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
全然没了当初踩着我真心往上爬的光鲜模样。“周牧白，”我笑了，声音很轻，
“你当初跪在苏晚薇面前，求她别甩了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他猛地抬头，
眼眶通红，往前膝行了两步，死死抱住我的脚踝，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是我鬼迷心窍！
是我混蛋！她就是玩我，她爸的公司根本看不上我！念念，我现在才知道，
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我只有你了！”“只有我了？”我蹲下身，
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的湿发，笑得和从前一样温柔，“你刚才说，只要我原谅你，
让你做什么都行？”他眼里瞬间燃起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拼命点头：“什么都行！你让我死都行！”“死倒不用。”我凑近他耳边，
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一字一句，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得像惊雷——“那你陪我去跳海吧。
日落之前，出发。”周牧白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愣在原地。
足足半分钟，他才扯着嘴角干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念念，你、你跟我开玩笑呢对不对？
”“你看我像开玩笑？”我站起身，拿起门边早就收拾好的背包，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等等！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抓住我的手腕，眼里满是惊恐，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侥幸。他大概以为，我是爱他爱到疯了，想和他殉情。“林念，
跳海不是小事！你别闹！”“闹？”我歪着头看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你不是说爱我吗？爱一个人，不就是陪她做她想做的事？连陪我跳海都不敢，你说的爱，
就是嘴上说说？”窗外的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像我三年来无数次落空的期待。他看着我，
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咬了三分钟的牙，最终狠狠点头：“好！我陪你去！你去哪，
我就去哪！你要是跳，我就跟着你一起跳！”我笑了。真好。周牧白，你欠我的那些债，
终于到了该还的时候。四个小时的高速，我开着刚买的二手POLO，一路往西。
副驾驶上的周牧白，嘴就没停过。他跟我忏悔，说苏晚薇有多骄纵任性，
说离开我的这三个月，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在想我。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路，
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像结了冰。想我？四月十一号，我生日那天，我在家等了他四个小时，
菜热了三遍，凉得透透的，他在陪苏晚薇过生日。我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
看着他公寓楼的灯灭了又亮，他在屋里抱着别的女人温声软语。我发烧烧到40度，
躺在床上三天三夜，爬不起来喝一口水，手机进水关机，差点死在出租屋里，
他正陪着苏晚薇在香港购物，朋友圈发了九宫格奢侈品，唯独把我屏蔽了。这些事，
他一句都没提。他只说自己后悔了，只说自己爱我。“念念，”他小心翼翼地伸手，
想碰我的手，我轻轻一打方向盘，他的手落了空，“等我们回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找个正经工作，好好赚钱养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结婚。这两个字，
我以前做梦都想从他嘴里听到。我暗示过，明示过，甚至拿着户口本问过他，
他永远都是那句“再等等，等我事业稳定了”。现在，他被人甩了，一无所有了，
才想起要跟我结婚。我转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好啊。等我们从海边回来，再说。
”他瞬间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他不知道。我约他来海边，
从来都不是想和他殉情。我是想让他站在悬崖边，亲眼看着我“死”在他面前。
我要让他尝尝，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坠落，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
我要让他把我受过的苦，千倍万倍地，都尝一遍。车子驶进海边小城的时候，
正好是日落时分。橘红色的夕阳铺在海面上，把翻涌的浪都染成了金色，美得惊心动魄。
我把车停在悬崖边的空地上，推开车门，迎着海风往前走。周牧白赶紧跟上来，
从后面小心翼翼地抱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念念，
这里风大，别站太边了，危险。”我没动，任由他抱着。脚下就是几十米高的悬崖，
下面是黑黢黢的礁石，白色的浪头一波接一波撞上去，碎成漫天水花。“周牧白，
”我轻声开口，“你还记得四月十一号，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温柔，
“我帮你回忆回忆。那天我生日，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公司加班。
可我站在苏晚薇的公寓楼下，看着你从楼上下来，抱着她，跟她说你爱她。
”他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想解释：“念念，不是的，我那时候是……”“你跟我说，
林念，我们分手吧，晚薇能给我想要的未来，你不能。”我打断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声音依旧软软的，“你说，我跟你在一起三年，除了给你洗衣做饭，什么用都没有。
”“我没有！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急得眼眶通红，伸手想抓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
正好站在悬崖最边缘的那块石头上。脚下的石子滚落下去，过了好几秒，
才传来掉进海里的轻响。周牧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都抖了：“念念！你回来！
快回来！那里太危险了！”“危险？”我笑出了声，海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飞，“周牧白，
我站在雨里，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危不危险？我烧到快死，
躺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危不危险？”“我错了！念念，
我真的错了！你先回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你要我怎么样都行，我给你磕头，
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我不停地磕头，
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混着眼泪往下流。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心疼，
只有说不出的畅快。你看，人就是这么贱。当初我掏心掏肺对他好的时候，他弃之如敝履。
现在我不要命了，他反而跪下来求我了。“周牧白，”我慢慢蹲下来，两条腿悬在悬崖外面，
晃啊晃的，看着他惊恐到极致的脸，笑得很甜，“你不是说爱我吗？
不是说我做什么你都陪着吗？”他拼命点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流：“是！我爱你！念念，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先回来好不好？”“那你跳下去。”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里。他瞬间僵住了，跪在地上，看着我，眼睛里的惊恐、慌乱，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退缩，全都暴露无遗。“你、你说什么？”“我说，你跳下去。
”我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不变，“你跳下去，我就信你爱我。你跳下去，我就跟你回去，
跟你结婚，好不好？”海风越来越大，吹得我摇摇欲坠。他看着我，
又看了看悬崖下面翻涌的大海，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一下。我笑了。你看，
这就是他说的爱。连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不敢？”我歪着头看他，“周牧白，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跳你就跟着跳吗？怎么现在让你先跳，你就怕了？”他张着嘴，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色白得像纸。我慢慢站起身，背对着悬崖，看着他，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周牧白，我今天带你来这里，不是想和你殉情。”我擦了擦眼泪，
笑着说，“我就是想让你看看，那天晚上，我站在雨里，是什么样子。
”“那种被人扔在地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往前一步是死，
往后一步也是死的感觉。”“我今天，就是要让你亲身体验一遍。”说完，我往后一仰，
整个人朝着悬崖下面，坠了下去。“念念——！！！”我听见周牧白撕心裂肺的喊声，
风呼啸着灌进我的耳朵里，身体急速下坠。我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周牧白，
这一次，我赌赢了。冰冷的海水瞬间把我吞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
咸涩的海水呛进肺里，炸得我五脏六腑都疼。我拼命往上游，
可右脚突然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是一团乱麻似的海草，越挣扎缠得越紧。那一瞬间，
我是真的慌了。来之前，我只趁着周末，偷偷坐大巴来过一次这里，沿着悬崖边踩了半天，
只知道下面偏左的位置有一片浅滩，知道涨潮落潮的大概时间。我没有精密的计划，
没有算无遗策的准备，甚至连救生衣都没敢买——我怕留下痕迹，怕周牧白发现，
怕这场赌局还没开始就输了。我唯一的筹码，就是这条烂命。我赌我能落到浅滩，
赌我能活下来，赌周牧白会为我崩溃，会为我愧疚。可我没算到，这片冰冷的海里，
还有我掌控不了的意外。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四肢渐渐变得无力。我想，
完了，林念，你玩脱了。你还没看到周牧白生不如死的样子，还没报完你受的那些委屈，
就要死在这里了。就在我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打过来，
猛地把我卷了进去。缠在脚上的海草被浪冲开，我的身体像片落叶一样，被浪推着往前，
后背狠狠撞在一块礁石上，剧痛传来的瞬间，我彻底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躺在一片浅滩上，浑身的衣服被礁石划得稀烂，身上全是血口子，
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每呼吸一下，肋骨就传来钻心的疼。“姑娘？姑娘你醒了？
”一个粗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大哥，正蹲在我旁边，
手里拿着一张干毛巾，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你是谁……”我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姓张，就在附近村子住，早上出来收网，看见你躺在这滩涂上，吓了我一跳。
”张哥把毛巾递给我，“姑娘，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掉海里了？”我接过毛巾，
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活下来了。这场拿命做赌注的局，
我赢了第一步。张哥人很好，看我伤得重，把我扶上他的渔船，带回了村里的小诊所。
诊所的老医生给我处理了伤口，说我是轻微脑震荡，肋骨骨裂，身上全是皮外伤，
没伤到要害，养养就能好。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我用身上仅剩的现金，付了医药费，
又给了张哥一些钱，谢谢他救了我。他不肯收，只叹了口气，说姑娘，不管遇到什么事，
都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没解释，只是笑了笑。他不会懂的。
从周牧白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雨夜，从我烧到意识模糊都等不来他一个电话的时候，
我的命就已经不值钱了。能用这条不值钱的命，换周牧白一辈子的愧疚和痛苦，太值了。
我在村里的小诊所躺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镇上，用身上仅剩的钱，
租了一间能看海的民宿，又买了一部最便宜的备用手机，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旧手机在跳海的时候，早就掉进海里报废了。我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搜本地新闻。
铺天盖地的推送，全是关于悬崖坠海的事。年轻女子与男友争执后悬崖坠海，
搜救队持续搜救24小时仍无下落男友悬崖边守候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哭求女友“回来吧”知情人爆料：坠海女子曾被男友背叛，
生日当天撞见男友出轨我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开了最火的那条视频。画面里的周牧白，
跪在悬崖边，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污，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他对着翻涌的大海，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
像破了的风箱。医护人员和警察架着他，想把他拉去医院，他死命挣扎，
膝盖在碎石地上磨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挪一步。“别碰我！我要等念念！她会回来的！
”“念念！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我的命都给你！
”“念念……求你了……回来吧……”视频里的他，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疯子，
全然没了半分当初的意气风发。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笑着笑着，
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想起了那个雨夜，我站在苏晚薇的公寓楼下，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
我给他打了37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我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三个小时，
从天黑等到天亮，那扇门，一次都没开过。我对着手机屏幕，声音轻得像叹息：“周牧白，
生日快乐。”今天，是他的生日。去年的今天，我省吃俭用，给他买了他心心念念的手表，
给他做了一桌子菜，他却陪苏晚薇去了酒吧，凌晨三点才醉醺醺地回来，
看都没看一眼桌上凉透的菜，倒头就睡。那时候我还在骗自己，他只是工作太累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接下来的两天，我每天都在刷新闻，看着搜救队一次次下海，
看着周牧白依旧守在悬崖边，看着网上的舆论从骂我不懂事，变成了清一色骂周牧白渣男。
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再耗下去，周牧白真的会把自己耗死。那可不行。我要的不是他死。
我要他活着，活着受折磨。第三天晚上，我用新办的手机号，给急救中心打了个电话，
哑着嗓子说，在悬崖下面的浅滩上，发现了一个坠海的女人，还有呼吸，让他们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我重新换上了跳海那天穿的衣服，把脸上的伤口重新弄出一点血，
躺在了浅滩的礁石上，闭上了眼睛。我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能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能听到他们喊“还有呼吸！快！送医院！”然后，
我就被抬上了救护车，再次陷入了昏沉。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入眼是一片雪白的病房。
手被人紧紧地攥着，烫得吓人。我转过头，就看到了周牧白。他趴在我的床边，
头发花白了好几根，眼窝深陷，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看到我醒过来，他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死死地抱住我，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念念！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没死！太好了！
”他抱得很紧，勒得我骨裂的肋骨生疼，我却没推开他。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周牧白……”“我在！我在呢念念！”他赶紧松开我，
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给我擦眼泪，“你怎么样？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按铃，我拉住了他。我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笑得虚弱又温柔：“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这句话，像一把刀，
狠狠扎进了周牧白的心里。他瞬间就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病床边，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